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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又可以了 “你们赶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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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太近了。
近到时暮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属于她的味道。
不是什么香水,是那股他很熟悉的、很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身体忽然控制不住地僵硬起来。
浑身的血液却在心脏的带领下开始狂奔,汹涌地疾驰过他身体的每一个领地。
耳朵更烫了。
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从耳垂开始,一路烧过去,整个耳廓都红透了。
何夕没动。
她站在那里,安静地瞧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距离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见他鼻尖上细细的绒毛,近到她能看见他针织衫领口露出的那截锁骨,还有上面那粒小痣——像一滴墨滴落在了雪上。
多多被时暮夹在臂弯里,小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他这才回过神,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爸爸,我的脸上全是你手上的汗!”多多不满地嚷嚷。
时暮挤不出多余的注意力给她。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在何夕脸上,心里却止不住地懊恼。
刚才那副样子,实在太狼狈了。这让他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又输了一回。
时暮打起精神,把脊背挺直,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场子。
可视线一落在她身上,嘴就像被像糊了浆糊似的,完全张不开。
“你……”
何夕目光落在他微微发颤的睫毛上,又从他红透的耳朵扫到绷紧的肩膀。她忽然从他所有故作凶狠的镇定底下,看出了他的慌乱和无措。
她并不是一个傻子。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时暮好像对她旧情难忘。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一切都似乎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面前,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何夕下意识想要否认。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带孩子带傻了,脑子不太清醒。她和时暮分手五年了,五年间从未联系过。
以他那骄傲的性子,自己先甩了他,不骂她都算好了,怎么可能会……
她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
可她的记性实在太好了。
自从见面后,时暮所有的反应在她脑海里一一浮现。
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同一件事。
她骗不了自己。
何夕愈发冷静下来。
她的表情淡了下去,语气显得公式化:“我等会儿还有事,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我先走了。”
时暮眼皮子颤了一下。
他察觉到她语气里细微的变化——从方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松弛,一下子变得坚硬起来,像在周身围上了厚厚的甲壳,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他有些无措,嘴上却依旧倔强:
“走就走呗,”他像是很嫌弃似的,“好像谁留你似的。”
他往回走,退到自己一开始的地方,身体倚在墙上,姿态松散得像没有骨头。
可他的肩膀还是绷着的。喉结上下滚动,耳朵上的红色尚未褪去,明目张胆,和他那张极不耐烦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何夕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多多。
小孩正仰着脸,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黑白分明。
不该影响到孩子的。
多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手慢慢伸过来,握住了何夕的食指,紧紧攥着,不肯松开。
“妈妈,”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她从未有过的小心翼翼,“我要是想你了,还能来找你吗?”
她心里软了一截。
密不透风的防御突然裂开了一点缝。
“随时都可以。”她听到自己说。
多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她瞳孔里点亮了一盏灯。
她握着何夕的手摇了摇,像是在拉钩,“真的吗?”
“嗯。”何夕点点头,摸了摸小孩的脸蛋,不再多说,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多多还站在原地,望着何夕的方向,辫子歪向一边,挥着小手,嘴里喊着“妈妈再见”。
时暮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软了下来。
后悔从心口往上涌,弥漫开来,扩散到了全身,让他嘴里止不住地发苦。
他又搞砸了。
他一开始不是想这样的。
他只是想和她说——我想你了。
他……
一阵阵酸涩像潮水涌上来,快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他忍不住又生闷气,她就不能看出自己的想法,主动一点吗?
像个木头似的。
和以前一样。
时暮的目光落在自家依依不舍的女儿身上,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何夕临走前对多多说出的那句话。
像是被人打开了天窗,他猛地清醒过来,一下子振奋了士气。
山不就我,我就去就山呗!
他时暮什么时候这样婆婆妈妈了?哪还有一点他年的气势。
反正人都回来了,以他的魅力,拿下那个臭女人还不是迟早的事!
——
何夕回到家,关上门。
屋子里少见的安静,让她有些不太适应。
她换了鞋,钥匙放在柜子上,“叮”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光脚在地板上跑动的声音,没有平板里的动画片的背景音,也没有那个充满活力的稚嫩嗓音,一遍遍地对她喊着妈妈。
那喧闹又突兀的十天,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还是一个人。
何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刻意忽视了心底那一抹淡淡的怅惘与不适应。
准备迎接接下来自由又快活的日子。
终于不会再有人大早上的叫她起床,也不用半夜三更被抢走被子,冻醒了才发现一双小脚丫子正杵在自己脸上。
她走进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路过房间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门还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底下,有一只绿色的小恐龙,正仰面朝天地躺在那里。
像是被自己的小主人遗忘了。
何夕弯腰将它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忽然笑了一下。心想,等有机会的话,把它还给那个小家伙吧。
也不知道那个小麻烦精还记不记得它。
时间慢慢过去,何夕又回到了以往熟悉的平静里。
早上不会被吵醒,冰箱里不用常备牛奶,卫生间的镜子上也没有了乱七八糟的蜡笔画。她把客房收拾干净,床单换下来洗了,所有的童话书放回书架。
一切归回原位。
日子照过,一晃就是半个多月。
唯一的变故,就是隔壁的邻居忽然搬走了。
听说是孩子去了国外,一家人跟着过去照顾。
搬走没两天,新的邻居就急着装修,装修队每天八点准时开工,电钻声从早到晚“嗡嗡”得响个不停。
那阵子何夕被吵得不行,只好每天早出晚归,刻意避开装修开工时间。
在十几天后,声音终于消停了,她才停下了每天“出门避难”的日子。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位新邻居似乎并不急于住进来。装修结束快半个月了,她一次都没有在隔壁见过人影。
不过,这些都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何夕并没有放在心上。
那天,何夕像往常那样出去买菜。
她按下电梯键,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两个大妈。
一个穿着花衬衫,一个烫着卷头发,手里提着菜篮子,正聊得热火朝天。何夕认出了她们,是小区里出了名的“万事通”。
见她进来,两人也没在意,依旧旁若无人地接着话茬。
“……就前两天,我闺女先在楼下看见的,回来就和我说:妈呀,那小伙子长得也太好看了!”花衫阿姨拍了拍大腿,“我还不信,特意下楼去瞅了瞅——哎哟,是好看,白白净净的,个子也高,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
“那你去问了没有?有没有对象?”卷头发阿姨赶紧接上。
“问什么呀,人家身边带着个小孩呢!四五岁的小姑娘,扎俩小辫子,长得跟洋娃娃一样。”
“啧。”卷发阿姨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可惜。
“你说现在这小伙子,看着年纪轻轻,孩子都这么大了。”花衬衫阿姨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我闺女都三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你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人家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何夕站在电梯角落里,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电梯到了一楼,她们先走了出去,嘴里还在念叨着“太可惜了”之类的话。
何夕跟在后面走出去,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们说的那个人,该不会就是她隔壁那个新邻居吧?
不过她也就是随便一想,没再多管。别人的事,和她没关系。
第二天下午,何夕下楼丢垃圾,远远看见花坛边围了一群人。
七八个中年男女,有大爷也有大妈,把一个人堵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吵嚷着。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男人。身形很高,瘦瘦的,穿着打扮看着挺时髦。此时他整个人微微往后仰,尽量拉开和这群人之间的距离。
有点像是被逼到墙角的猫,但前后左右都被人堵着,退无可退。
何夕看着这个场面,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了这个想法。
她摇摇头,不打算参与这种事情,她将垃圾丢进垃圾桶里,转过身,准备回去。
“小伙子你多大啦?做什么工作的?”一个大妈笑呵呵的。
“有对象没有?我跟你说,我们家邻居的闺女,条件可好了!”一个大叔接上了话。
“你听我说你听我说,我外甥女,研究生毕业,长得也好看!”
“哎哟你那外甥女,要求多高你不知道啊?人家小伙子——”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热闹,越凑越近。
时暮站在中间,眉头拧着,嘴角往下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让开。”
声音不大,根本没人听进去。
时暮双手插在裤兜里,攥紧了拳头,提高音量,一字一顿:“我说了,让、开!”
还是没人理他。
时暮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伸手将人群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他眼睛倏地亮了,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
“你们赶紧让开,我老婆来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