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终于见面了 他低头飞快 ...
-
晚上,何夕照例拿着新买的故事书,准备给小孩讲睡前故事。
她刚翻到第一页,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小孩说,“妈妈,我今天不想听故事了。”
何夕有些意外,但没有多问,合上了书。
然后她就又听见小孩轻声说:“妈妈,你可以抱抱我吗?”
何夕微微一怔。
小孩的行为确实有点反常。
这些天下来,她睡觉前要么缠着她讲故事,要么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从没像今天这样安静。
难道是自己今天太凶,吓到她了吗?
何夕在心里反思了一下。
“怎么了?”她放下书,看向坐在床上的小孩。
小孩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她,两只眼睛亮亮的。
何夕看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心里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小孩揽进怀里。对方立刻像只小考拉一样缠了上来,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热乎乎的。
“今天吓到你了?”何夕低下头,轻声问。
怀里的小脑袋却摇了摇。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今天妈妈凶凶的样子,和爸爸好像。”
又安静了片刻,她的声音才从两人紧贴的地方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我有点想爸爸了。”
何夕恍然。
尽管这些天,她下意识地避免去想这件事。
却忘了,孩子来了这么久,想爸爸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多多比起同龄人的孩子,确实要成熟一些。
这么多天,估计早就想爸爸了,只是一直没有说出来。
何夕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睡吧。”
“妈妈陪我。”
“嗯,陪你。”
小孩似乎是真困了,不一会儿,那个热乎乎的小身体往她怀里拱了拱,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何夕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点开和时锦的聊天界面。
屏幕上,只有对方几天前发来的一条消息,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她一直没有去理会。
何夕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把屏幕按灭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小孩均匀的呼吸声。
时暮。
再想到这个名字,何夕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
他们当初分手,很平静,算得上好聚好散——虽然是她单方面认为。
她以为这个人,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世界了。
谁能知道……人永远预料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
何夕重新打开手机,将那个名字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她想了想,在输入栏里打了几个字:
【明天把多多带过来给你。】
消息发出去,像石头丢进深水里,没有声响。
何夕也没有等,反手将手机扣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早上,何夕照例被多多的声音吵醒。
她睁开眼,看着小孩活力满满的模样,只感觉习惯真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没有回复。
没看见?
她回想了下时暮那昼夜颠倒的作息,心想:估计又通宵打游戏了,还没起吧。
“妈妈,我们今天去哪里玩呀?”
小孩正坐在地上画画,见她起床了,立马黏了上来。
何夕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去找你爸爸。”
小孩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吗?”她的声音大得仿佛整栋楼都能听见,“真的真的真的吗!”
“真的。”
但她很快又想到什么,声音忽然小了下去:“那妈妈也去吗?”
何夕顿了一下:“嗯。”
“好耶——”
小孩欢呼一声,立马从地上蹦到了床上,在连着蹦了好几下。
脚下那张可怜的床不停地发出“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下午五点,吃完饭,何夕提着两袋小孩的行李,带着她出了门。
出租车在一片安静的街道边停下。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嫩叶,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斑驳碎金。
时锦提供的地址在一处别墅区。
何夕在门口登记完,小孩早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溜了进去。
她提着行李,慢慢走在后面,远远地看着小孩的飞奔的背影。
跟不上,根本跟不上。
算了。
她已经是个老年人了,慢慢走吧。
时暮从昨晚收到何夕消息起,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他一整晚都没睡。
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的那一行字,像是要透过它,看到屏幕对面的那个人。
期间好多次,他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先是打了个“好”。
——删掉。
“知道了。”
——删掉。
“明天几点?”
——删掉。
“你还好吗?”
还没打完就全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心里翻来覆去地恼怒:
凭什么她这么潇洒?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
当他时暮这里是什么?公众场所吗?!
时暮就这样盯着那条信息,却始终没有回复。
既拉不下脸,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谢谢你照顾了多多这么多天?
太假了。
说你怎么才来?
像个怨妇。
说什么都不对,什么都不说也不对。
时暮就这样晾着那条信息,晾了一整晚。
晚上他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条消息,怎么也睡不着。
凌晨两点,他起来喝了杯水。
凌晨四点,他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黑漆漆的,安静得吓人。
凌晨六点,天开始亮了。他干脆不睡了,坐起来,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给你十分钟,来我家。】
【?】
对方不知道是没睡还是起得很早,几乎是秒回。
【别废话,赶紧来。】
过了几秒钟,对面发来一个“OK”的手势。
不到十分钟,人来了。
他拉开门。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头发染成灰蓝色的男人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个黑色大包,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
这人是专业形象设计师,叫阿K。
有需要时随叫随到,专业能力过硬。
因为长期合作,他们也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
“大哥,现在才六点。”阿K打了个哈欠,“我昨晚三点才睡。”
“帮我弄一下。”时暮没在意他的话,侧身让他进来。
阿K拖着步子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挑眉道:“怎么,今天有约?”
“不是。”时暮顿了顿,“就是……”
他忽然恼羞成怒起来:“干你的就是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阿K也没生气,嘴角慢慢翘起来:“见人?”
时暮没说话。
“女的?”
时暮瞪了他一眼:“闭嘴!”
阿K顿时了然。
他笑了一声,把包放桌上,撸起袖子:“行,说吧,什么要求?”
“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时暮故作随意地开口,“自然一点,不要太明显。”
“不要太明显——”阿K故意拉长声音,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明白,就是看着像没打扮过,但其实哪哪都收拾过的那种,对吧?”
时暮听出他话里的调侃,又恼了,抬起脚踹了他一脚:“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阿K离开后,时暮对着镜子看了看,有些不满意,总感觉差点什么,伸手把衣服领口往下拉了拉。
想了想,似乎是觉得太过了,又往上拽回去一点。
如此反复几回,他终于站起来,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又走了两圈。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太焦躁了,他索性一屁股坐会沙发上,开始等。
他从早上八点开始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从地板爬到沙发,又从沙发爬到墙壁。
他一会儿坐着,一会儿站着,一会儿走到门口,趴在猫眼上往外一看——
什么都没有。
他又失望地坐回去。
如此循环往复。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
十点,十二点,下午两点,下午四点……
偌大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屋子过于安静的空气。
时暮开始后悔了。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打开对方发来的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蠢蠢欲动。
他忍不住地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回消息,对方以为自己不在家里。
或者是,因为他没理她,她是不是生自己气了?
也许她根本就不想见自己,后悔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砰砰砰!”
很用力,很急促,很熟悉的敲门声。
是多多。
时暮心里顿时漏了一拍,手心里渗出细密的汗。
他低头飞快地整了整领口,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锁骨。
又对着镜子拨了两下头发,确认无误后,快步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在连续不断的敲门声中,深吸了一口气——
拉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他下意识地朝门外望去,目光急切地搜寻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了五年的身影。
没有。
除了多多,什么都没有。
他心猛地沉了下去。
所以,她还是不愿意见他吗?连一面都不肯给?
“爸爸!”
小孩张开双臂,小炮弹一样,冲着时暮扑了过来。
时暮蹲下来接住她,一只手搂住小孩,另一只手撑着门框稳住身体。
他没有急着站起来,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目光越过小孩的肩膀,往更远处看去。
门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夕阳铺在地上,染成一片橙红。
空荡荡的。
除了几只觅食的鸟在叽叽喳喳地叫着,什么都没有。
时暮抱着女儿,蹲在门口。阳光从头顶倾斜下来,把他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他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又在下一秒掀起,重新扫视了一遍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街。
还是什么都没有。
“爸爸?”怀里的小孩仰起脸看他,“你怎么不说话呀?”
她鼓起脸颊,小心翼翼地试探:“爸爸,你还在生多多的气吗?”
“不要生气了嘛~”
时暮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孩,一时也没心情和她计较,只是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闷闷的:“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把女儿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她毛绒绒的脑袋上,轻轻闭上眼睛。眼皮底下有点热,分不清是因为一夜没睡,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鼻尖泛上淡淡酸意,轻轻的,像是一颗青梅无声无息地泡进水里,不声不响地渗出酸涩。
他睁开眼,抬起头。
目光却忽然定在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