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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会制作魔药的女巫 养小孩真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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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心里故意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时间总是线性往前的,而孩子也总得要有人照看。
接下来的几天,何夕以为自己已经慢慢摸到了带孩子的门道。
她想,其实也没那么难。
无非就是——每天早上有一个自动档的小闹钟准时叫她起床;身边随时黏着一个叽叽喳喳喊着“妈妈”的小喇叭;永远有回答不完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以及,永远猜不到下一刻这个小家伙又给你带来什么“惊喜”,和一堆等着自己收拾的烂摊子。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
这天早上,何夕看着梳头时掉下来的逐日增多的头发,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简直是一种折磨。
熊孩子会惩罚每一个试图逃避的人。
她甚至隐隐怀疑,时暮自己受不了这个小捣蛋鬼,故意把孩子丢给她的。
下午,何夕窝在沙发上看剧,小孩在阳台上玩。
最近多多迷上了女巫的故事。
因为前天晚上,何夕给她讲了一本图画书,书里的主角是一个骑着扫帚飞来飞去,用锅炉熬制魔法药水的小女巫。
这两天,小孩幻想自己是一个神奇的小女巫。
家里没有扫帚,她就自己找了个盆,蹲在阳台上,乐此不疲地在那制作“魔法药水”。
对于何夕来说,小麻烦精只要不偷偷作妖,玩什么都行。
门铃突然响了。
何夕打开门,来人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有点稀疏,脸上的表情介于烦躁和愤怒之间。
他手里牵着一条白色的小型犬,卷毛,具体什么品种看不出来。
那狗尾巴夹着,耳朵耷拉下来,一看见何夕就往后缩了几步,躲在男人身后,喉咙里发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何夕感觉……这狗看上去挺不太高兴的样子。
“这小孩,是不是你家的?”
男人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举到何夕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一条小白狗独自在花坛旁边玩耍。忽然,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女孩进入了监控区域,她手上拿着一个蓝色小瓶子,目标十分明确,径直朝那条小狗走了过去。
接下来,小孩似乎是想把瓶子里面的液体给小狗喝。但小狗哪里肯配合,一直在拼命挣扎。最后,小孩瓶子里的液体洒了一地。大约是小孩力气不够大,小狗终于挣脱出来,夹着尾巴逃出了她的魔爪。
画面到这里就结束了。
何夕在小女孩一出现的时候就认出来了,这就是她家那个小麻烦精。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把她叫过来问问。”
她歉意地朝男人说了句,然后转头朝阳台喊:“多多,可以过来一下吗?”
“我来啦妈妈!今天我们可以出门去玩吗——”
一阵噼里啪啦的跑步声传来,小孩光着脚从阳台冲了出来。
一看到她,那只刚才还缩头缩脑的小狗立马从主人身后跳出来,冲她发出一连串愤怒的吼叫。
骂得确实挺凶的,看得出来,这小家伙很生气了。
小孩光着脚,一看到小狗,眼睛立马亮了:“妈妈,这只小狗是会说话了吗?”
“什么?”何夕不明所以。
“我给小狗喝了我做的魔药,就是能让小动物说话的那种,”小孩摇头晃脑地解释,“但是它跑了,我都不知道这个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听了这番话,那个男人显然没料到竟然是这样的原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夕也沉默了。
她在心里想:冷静,这是别人家的小孩……不对,现在是她家的了……
何夕顿时有一种掐死自己的冲动。
算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小孩晚点再教育。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她把小孩拉过来,对那个男人说,“我让多多给你们道歉。”
“另外,一切相关的损失,我们都会赔偿的。”
听她这么说了,男人面色缓和了一些,解释道:“小白从昨天回来就一直蔫蔫的,我带它去了宠物医院,才知道是受了惊吓。”
“后来我去查了监控,才发现是这么个情况。”他顿了顿,“还好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大概是小白一直挣扎,没喝进去多少。问题不大,让我们先观察观察。”
看见何夕在向男人道歉,小孩大概意识到自己闯祸了,表情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心虚。
她慢慢地把瓶子藏到身后,脚往后挪了半寸。
“多多,跟小狗说声对不起,好不好?”何夕蹲下身,与她平视。
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具体做错了什么,但多多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孩子,立马对着小狗鞠了一躬:“小狗对不起!”
送走男人和小狗,何夕和小孩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何夕没教育过小孩,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小孩先受不了这沉默,凑过去把脸贴在她手臂上,讨好地撒娇,“不要生气嘛,生气会变成老太太的。”
“我知道错了,妈妈。”
何夕总感觉她道歉的样子很熟练,估计是干过很多次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板起脸,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一些,想让小孩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效果很显然。
小孩明显变得无措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何夕这个表情。
这么多天,何夕在她面前虽然总是表现得很冷淡,但小孩的感觉是很敏锐的。她能感觉到,不管自己干什么,何夕对她始终是纵容的、柔软的。
可现在,何夕好像把那层柔和收了进去,变得陌生,让她有点害怕。
现在的妈妈,有点像大伯伯。
“那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
小孩飞快地把事情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认真地得出结论:
“我不该强迫小狗喝我的药,我应该先让小狗同意,再给它喝。”
“要是小狗不愿意喝呢?”
“那我就去问问小猫,还有小兔子,小鸟……”小孩掰着手指说。
何夕觉得有些好笑,这小孩明显还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这只是一方面,”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你知不知道给小狗喂洗衣液有多危险?”
“小狗喝了会生病,严重点还可能会死。你想想,要是有人追着你,非要往你嘴里灌奇怪的液体,你会不会害怕?”
小孩听完,脖子缩了一下,声音小了下去:“我错了,妈妈。”
“还有,如果今天你遇到的不是小狗,而是一只更大更危险的动物,”何夕继续说,“它在反抗的时候咬了你一口,怎么办?”
“多多,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管是对小狗,还是对你。”
“知道了。”小孩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挨过来抱紧了她的手臂。
何夕看着她耷拉着的小脑袋,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妈妈,”小孩抬起头,想了想,认真道,“我以后不给小动物乱喝东西了。”
“还有呢?”
“……也不能给别人乱喝。”她补充道,然后又想了想,“也不能给自己乱喝。”
何夕:“……”
还挺聪明,还会举一反三。
“对了,”何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记得昨天没有带你出门,你是怎么出去的?”
小孩似乎是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回答得很快:“妈妈你昨天睡觉的时候,我自己打开门出去的。”
何夕沉默了。
她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小孩睡着之后才睡的,没想到小孩自己提前醒了,还在她醒之前自己跑回来了。
这也就导致,小孩的一整个“犯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她完全一点都没有察觉。
何夕心中后知后觉地涌出一阵后怕,这要是出了什么事……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琢磨着今天就买个儿童安全锁回来装上。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她还有个不太明白的点:“钥匙在我身上,你是怎么回来的?”
小孩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妈妈好笨”的意味,然后耐心地给她解释起来。
何夕有时候会忘带钥匙,为了防止没带钥匙进不去家门的事故发生,她会在家门口隐秘的地方放一把备用钥匙。
一般人会选择放在地垫下面,而她放在了门口贴的那副的对联缝隙里。
自从小孩来了之后,何夕记得自己只忘带过一次钥匙。
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就被她记住了。
何夕深吸一口气,盯着小孩的眼睛,认真叮嘱:“以后没有我陪着,不许一个人出门。听到没有?”
“听到了。”小孩乖乖点头。
看得出来,她对认错这件事非常轻车驾熟。
“好了,”何夕弯下腰,轻轻抱了抱她,“知道错了就好。”
“那你现在去把阳台上的瓶瓶罐罐收好,洗衣液放回卫生间。以后做‘魔药’可以,但不许再拿出去,只能自己玩,可以吗?”
“真的吗?”多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我还可以做魔药?”
“只能在阳台做,”何夕强调,“不能给别人喝,也不能倒别人身上。”
“还有——每次做完,你要自己把阳台收拾干净。”
“好!”多多飞快地跑向阳台,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一把抱住何夕的腿,“妈妈,你真好。”
说完不等何夕反应,又蹬蹬蹬跑了。
何夕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阳台上忙来忙去,乱七八糟地收拾着一地的瓶瓶罐罐。
养小孩真麻烦啊。
她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