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揣了我的崽》有只啾啾

4、简直是只比格 她永远都猜

　　扣完后小孩把脑袋凑过来，语气理所当然：“帮我扎头发。”

　　“扎哪种？”

　　“都可以。”

　　何夕拿起梳子，把昨天那两条已经看不出来的小辫子拆了重新扎。她也不知道扎啥样的，就照着昨天的样子随手扎了两条。

　　小孩对着镜子转了转脑袋，摸了摸辫子，咧嘴笑了：“比爸爸扎得好。”

　　何夕嘴动了下，没接话。

　　一小时后，两人站在了附近最大的商场门口。

　　工作日的上午，商场里面空空荡荡的，冷气开得很足，几家店铺的店员比顾客还多，百无聊赖地站在门口聊天。

　　何夕带小孩进了一家童装店。

　　店面挺大，灯光柔和，衣服按照色系整整齐齐排列着，像一道道彩虹。

　　“喜欢哪件？”她问。

　　没人应。

　　何夕转头一看，小孩不见了。

　　她找了一圈，在一排小裙子后边找到了她。

　　小孩正仰着头，盯着墙上挂着的一件T恤看。

　　高饱和度的底色上，印着一个绿色怪兽图案，怪兽有三只眼睛，牙齿参差不齐，看上去令人过目不忘，一言难尽。

　　“我喜欢这个。”小孩伸出手指，笃定地指了指那件衣服。

　　何夕看了一眼，沉默了。

　　这什么奇怪审美。

　　“确定吗？”

　　“嗯！”小孩用力点头，眼里冒光，“这个怪兽，和我梦里的长得一模一样。我要把它穿在身上，打败它！”

　　何夕又沉默两秒，还是选择了妥协。

　　心道：还好这小孩不是她生的。

　　她把衣服取下来递给她，指了指角落的试衣间：“要去试试吗？”

　　小孩接过衣服，抱着它飞快跑进了试衣间，关上了门。

　　何夕站在外面等，她看了看时间，大约七八分钟过去了，试衣间还是没有动静。

　　她走到试衣间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咚咚咚！”

　　声音不是从门里传来的，好像是从头顶。

　　何夕抬头一看。

　　在试衣间的上方，与天花板的空隙里，探出了半个小脑袋。

　　她一愣。

　　小孩趴在隔板顶端，两只手撑在边缘，脸上挂着笑，从上面歪着脑袋看着她。

　　“你好呀，”她说，声音脆生生的，从上方传来，“我是阁楼小人，住在天花板里。”

　　何夕仰头看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下来。”

　　“阁楼小人不会下来，”小孩一本正经地说，“阁楼小人就住在——”

　　“不下来我走了。”

　　“来啦来啦。”

　　小孩缩回头去，隔板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门被推开，她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那件高饱和度的短袖穿在她身上，似乎大了不止一个号，领口歪到一边，下摆快盖到膝盖，像一个又蓝又绿的麻袋套在一个小孩身上，三只眼的绿色怪兽在她胸口张牙舞爪。

　　“我的衣服好看吗？”

　　何夕看着她，决定不打击小孩的信心，说：“还不错。”

　　小孩信了，蹦蹦跳跳地走向店中央的假人模特。

　　一个全身白色的塑料模特，穿着店里的主打款，姿态优雅地朝前伸着一只手。

　　小孩站在它面前，仰头看了看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你好，请问你觉得我的衣服好看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是我妈妈买的。”

　　假人沉默着。

　　“如果你觉得好看，就和我击个掌。”小孩伸出右手，举到假人那只伸出的手旁边，等待着。

　　三秒钟过去了。

　　假人没有动。

　　小孩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轻轻拍在假人的手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她收回手，语气宽容地说：“没关系，我知道你害羞。”

　　何夕站在三米远的地方，嘴角抽了下。

　　小孩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假人模特的头上，那是一顶蓝色的渔夫帽。款式简单，颜色清爽，上面还有一个艾莎公主的图案。

　　她踮起脚尖，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把帽子从假人头上一点一点拔了下来。

　　假人的头是光滑的塑料，没有头发，帽子被取下来之后，露出一个光溜溜的椭圆形脑袋，在灯光下反着光。

　　小孩把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帽子比她的头大一号，一歪就盖住了半张脸。她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转头看向何夕。

　　“你看，”她指了指头上的帽子，又指了指光头的假人模特，“它送我的，它太客气了。”

　　“那你得谢谢它。”何夕敷衍道。

　　大概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小孩点点头，转身对着模特假人鞠了个躬。帽子从她头上滑下来，挂在两条小辫子上，摇摇欲坠。

　　“谢谢你。”她很认真地补了一声谢。

　　买完衣服，两人又去了楼下的童鞋区。

　　小孩坐在试鞋凳上，两条腿晃来晃去，店员小姐姐蹲在她面前，热情地拿出好几款鞋让她试。

　　何夕靠在一边看着。

　　小孩左脚是一只荧光粉的运动鞋，带闪灯的那种；右脚是一只深蓝色的帆布鞋，上面印着白色小星星。

　　店员小姐姐忍不住笑了：“小朋友，这两只不是一双哦，要不要换成一样的？”

　　小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两双鞋，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它们吵架了，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店员小姐姐忍俊不禁，转头看向这个小朋友的家长，等待对方做出决定。

　　何夕迎上那道目光，蹲下身，把小孩脚上那只荧光粉的鞋脱掉，从鞋盒里找出另一只深蓝色的换上。

　　“好了，”何夕说，“现在他们和好了。”

　　小孩低下头，打量着自己脚上两只一模一样的蓝色帆布鞋，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好吧，本来还想让它们多冷静一会儿的。”

　　“没关系，”何夕一边让店员将拿出来的几双鞋一起买单，一边对小孩说，“你可以把它们放在两个不同的地方，让它们分开冷静。”

　　小孩从凳子上跳下来，在地上踩了两脚，白色的小星星在她脚下一闪一闪的。

　　“那它们冷静的时候，我可以穿别的鞋吗？”她像只小松鼠似的，在地上蹦过来蹦过去。

　　何夕无所谓：“你高兴就好。”

　　“妈妈，你真好。”

　　“说了我不是你妈妈。”

　　“妈妈，那我今天可以吃麦当劳吗？”

　　“……都行。”

　　小孩蹦蹦跳跳走在前面，高饱和度的衣服在商场里格外扎眼，像一面行走的信号旗。

　　何夕拎着购物袋，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只偶尔扫一眼，毫不费力就能看到前面那个显眼的小小身影。

　　“何夕？”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何夕抬起头。

　　一个女人站在三米外，手里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咖色的风衣，低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的利落劲儿。

　　何夕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没对上号。

　　“真的是你呀！”女人笑了笑，拉着孩子走近了几步，“我是林丹，还记得吗？”

　　听到这个名字，何夕想起来了。

　　林丹，她大学四年的舍友之一。

　　但两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何夕大学那会儿整天早出晚归，打工挣钱，和舍友们都说不上几句话。

　　都毕业六年了，她没想到林丹还能认出自己。

　　“好久不见。”何夕礼貌地对她笑了一下。

　　林丹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滑到了旁边那个穿着怪异的小孩身上，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惊讶。

　　“这是你女儿？”她问。

　　不怪她这么问，这小孩的脸和何夕实在太像了。

　　说不是母女，估计没几个人信。

　　何夕刚要开口否认，小孩已经扬起脸，冲着林丹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阿姨你好，你好漂亮呀。”

　　“哎，谢谢你小朋友！”林丹弯下腰，被夸得心花怒放，“你也好可爱呀，这小脸蛋长得也太好看了。”

　　说完她直起身，笑着看向何夕：“你家小孩跟你长得真像。”

　　何夕张了张嘴，想说这孩子不是她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没必要。

　　“我真是没想到，”林丹接着说，“大学那会儿你一个人独来独往的，从来不跟人说话。我们都觉得你肯定是咱们宿舍最晚结婚的，结果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何夕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礼貌地笑了笑。

　　林丹还想再说点说什么，手里牵着的小男孩忽然用力拽了拽她的胳膊，不耐烦地喊：“妈妈，走了！”

　　“好好好，走走走。”林丹冲何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匆匆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啊，改天约！”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儿子拖出去好几步。

　　何夕望着那道匆匆远去的背影，心想：原来带孩子，都差不多啊。

　　“走吧。”她低头对小孩说了一句。

　　小孩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听见声音回过头，歪着脑袋看她：“你和她是不是不熟？”

　　“差不多吧。”

　　小孩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何夕没接话，两人拐进了麦当劳。

　　接下来几天，何夕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每天收拾烂摊子的饲养员，面对的是一只精力旺盛、破坏力惊人的比格犬。

　　她永远都猜不到，下一刻这个“比格犬”又能给她整出什么“惊喜。”

　　这些“惊喜”包括但不限于：

　　趁着何夕不在的时候，小孩把一整袋面粉倒进了洗手池，最后厨房、走廊、她自己，全成了白茫茫一片。等何夕赶过来的时候，小孩站在最中央，张开双臂，对着她兴奋大喊：“妈妈，家里下雪啦！”

　　某天小孩把客厅的窗帘整个全扯下来，用夹子固定在桌子腿上，给自己搭了一个小小的帐篷，大小刚好只够她自己一个人钻进去。何夕问她在干什么，她叉着腰，一脸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妈妈进来要敲门哦。”

　　楼下有个小朋友吃棉花糖，不小心掉在了地上，正犹豫要不要捡起来。她看见了，热心地建议小朋友洗一下能继续吃。最后显而易见，小朋友伤心得当场哇哇大哭，她在一边嘿嘿地笑。

　　除了这些“壮举”，还有很多恶行，简直不胜枚举。

　　总之，就在何夕感觉自己三天老了三岁的时候，在第三天的下午，她的救星终于来了——周警官打来了电话。

　　小孩的爸爸，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