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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吵死啦 奇怪,她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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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干净。”
何夕递了张纸给她。
她接过去在脸上揉了两下,这回倒是干净了,但鼻尖被揉得红红的。
小孩自己浑然不觉,把纸巾团成一团,对着垃圾桶随手一扔,没扔进去,落在了垃圾桶旁边。
她看了一眼,没捡,光着脚啪嗒啪嗒跑了。
何夕弯腰捡起来,扔了进去。
晚上十点,到了睡觉时间。
何夕把小孩带到客房,床单是何夕刚换上去,新的,被子掀开了一角,整整齐齐。
“睡这儿。”何夕告诉她。
小孩看了眼纯色的被子,又转过头看她,一本正经地和她商量:“我喜欢蓝色的被子,这个是白色的,如果上面有爱莎的话,我会更喜欢你的。”
“快睡吧。”
何夕没有正面回应她的要求。
“行吧。”小孩倒也没失望,利索地爬上床,躺平,四肢摊开,摆成一个“大”字。
她打了个哈欠,对着何夕说了句“妈妈,晚安”,就闭上了眼睛。
何夕没有回应,只是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转身走了出去。
她躺回自己床上,刚闭上眼,敲门声就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力气挺大,不像敲门,倒像是在砸门。
何夕深吸一口气,起床,穿鞋,拉开门。
小孩站在门口,光着脚丫子,头发已经完全散开了,炸了一脑袋,衣服领口歪歪扭扭。
“怎么了?”
“睡不着。”她说。
“为什么睡不着?”
“一个人。”
何夕站在门里看她,小孩站在门外看她。
大眼瞪小眼。
没有可怜巴巴的表情,就是很直白地、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好像在说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
何夕想:真像啊,连性格都有点像。
“进来吧。”她侧了侧身。
小孩得到许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抱着枕头跑进去,飞快蹿上床,在被子里拱了两下。
像条毛毛虫似的,把何夕整整齐齐的被子拱得乱七八糟。
她大概是找好了位置,拍了拍旁边的枕头:“你睡这儿。”
何夕默默躺回去,关了灯。
黑暗中安静了大概十来秒,被子忽然开始动了起来。
小孩翻过来,翻过去,把被子掀开又盖上,脚在被子下踢来踢去,像是在蹬自行车。
“你在干什么?”何夕闭着眼睛,深呼吸。
“睡不着,”小孩说,“爸爸每天晚上都给我讲故事,不讲我睡不着。”
何夕睁开眼,盯着漆黑的天花看了几秒。三秒钟后,她起身打开灯,去书房翻了翻,拿了几本适合小孩看的童话书回来。
“小红帽?”她翻开第一本。
“听过。”
“丑小鸭?”
“听过。”
“豌豆公主?”
“听过听过都听过。”小孩躺在床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你这些太老了,我全都听过八百遍了。”
何夕:“……”
冷静,这是别人家的小孩,别冲动。
这小麻烦精。
也不知道她父母怎么忍下来的。
何夕冷静下来,把童话书放回去,又翻了翻书架。
她想了想,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厚、很大、很沉的书,封面上印着函数、曲线、微分方程。
《高等数学(上册)》。
她回到床上,翻开第一页:“第一章,函数与极限。第一节,映射与函数。设X和Y是两个非空集合……”
小孩的脚丫子停了。
“如果存在一个法则f,使得对X中每个元素x……”
她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在Y中有唯一确定的元素y与之对应……”
她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
“则称f为从X到Y的映射。”
不到三分钟,何夕念到第四段的时候,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停下来,低头看去——
小孩趴着睡着了,脸歪在枕头一侧,嘴微微张着,一只胳膊伸到了何夕那边,撘在她的枕头上。被子被她蹬到腰下面,整个后背露在外面,衣服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后腰。
何夕放下书,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把她“越界”的那条胳膊塞回被子里。小孩张了张嘴,似乎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这次直接滚到了何夕身边,脑袋蹭着她的肩窝,找了个舒服点姿势,不动了。
她身上热烘烘的,像个小火炉。头发蹭在何夕脸上,痒痒的,带着一股小孩特有的味道。
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像是淡淡的奶香,反正不难闻。
何夕侧过头,看了看那张贴在她身旁的小脸。睡相不是很好,睫毛很长,微微张开的嘴里还进了一小撮头发。
她伸出手,将那撮头发拨了出来。
小孩毫无反应,睡得很沉。
床头灯还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她们中间。
何夕盯着她瞧了会儿,然后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那个热烘烘的小身体又往她那边拱了拱,嘴里含糊地冒出一个词。
“妈妈……”
何夕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着耳边那一声一声平稳的呼吸,她也缓缓沉入了睡梦。
第二天早上,何夕是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动静声中被吵醒的。
啪嗒,啪嗒,啪嗒。
一开始是光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声音,像是一只练习走路的企鹅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抽屉被拉开又合上的撞击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哐当”一声。
何夕紧闭双眼,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事实证明,当鸵鸟并没有什么用。
反而声音更清晰了。
“喵——”这是小猫叫。
“汪汪汪!”这是小狗叫。
“哞——”这是牛叫。
“嘎嘎嘎!”这是鸭子叫。
“喔喔喔——”这应该是公鸡打鸣。
一连串动物模仿秀,连气都不带喘的,直接一个人演完了一整个动物园。
何夕依旧在被子里装死,没动。
安静了大概半分钟。
新的节目开始了。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天气预报——”
稚嫩的声音忽然变得一本正经,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天气预报员的腔调,“今天天气很好,除了妈妈睡觉的地方在下雨,其他地方都是大太阳……”
何夕太阳穴跳了一下。
“下雨的地方雨很大,可能要下很久很久……”
脚步声靠近了。
何夕感觉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她的胸口上——圆形的,凉凉的,感受不出来是什么。
她强迫自己不要睁开眼。
“别动,你生病了。”小女孩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仿佛自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你得病了,得了…得了一种嗯…很严重的病。”
“什么病呢?就是……”她大约是思考了下,“就是不想起床的病,这个病很危险的,需要打针。”
胸口上的压力消失了。
何夕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胳膊上就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应该是一个手指头,对方用手指头当针头,郑重其事地完成了注射。
“好了,你打完针啦,该起床了。”小医生说。
何夕假装听不见,一动不动。
又安静了一会儿,何夕心里隐隐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不愿意睁开眼面对现实。
然后她似乎听见了小孩深吸了一口气。
“妈妈!”那口气被释放出来,声音大得像个贴在耳边响的小喇叭,震得何夕耳膜嗡嗡的,“我们要被外星人带到汉堡星球上去了!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何夕睁开眼。
眼里失去了光芒。
一张小脸几乎贴在她鼻尖上,近到失焦。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水晶,带着一种得逞的满足感。
小孩往后撤了撤,露出那张灿烂的笑脸。她蹲在床头,两只脚分别踩在两个枕头上,从上往下地看着何夕,头发更乱了,像一团鸟窝扣在脑袋上。
“你醒啦!”她开心地宣布。
何夕撑着床坐起来,揉了揉又胀又疼的太阳穴,声音沙哑:“外星人呢?”
“被汉堡超人打跑啦!”小孩从枕头上一跃而下,光脚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看得何夕心头一颤,生怕她一不小心摔了。
“快起来快起来,今天要出去玩的!”
小孩冲着她哇哇大叫。
“谁说的?”何夕不记得有今天要出去玩这件事。
“我说的!”小孩看上去一脸的理直气壮。
何夕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零八分。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脚刚落地,就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塑料小恐龙,仰面朝天,死不瞑目——也不知道这小孩从哪里翻出来的。
环视一圈,整个房间像是被一场小型龙卷风席卷过:抽屉半开着,衣服落在地上,椅子上,桌子上,哪哪都是;书从书架上掉下来两本,一本翻开扣在地上,另一本飞到了窗台上。
何夕闭了闭眼,决定等会儿再面对这一切。
“过来,穿衣服。”
何夕捡起地上小孩昨天脱下的衣服,抖了抖,招呼她过来。
小孩低头看了眼,抬头说:“不想穿。”
“为什么?”
“不要穿脏衣服。”她扯了扯身上的小短袖,“我想要新的,我要穿妈妈买的衣服。”
何夕看了她两秒钟:“行,今天去买,现在先穿昨天的。”
小孩非常迅速地答应了,接过昨天的背带裤,自己套了上去。
过了会儿,何夕一看——背带反了,扣子扣错了孔,两条带子一长一短,小孩自己浑然未觉,还歪着脑袋冲何夕笑。
何夕只好蹲下来,重新给她扣了一遍。
“好了。”
奇怪,她怎么真的有种在养小孩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