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篝火晚会上的告白 “在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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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夕吃完晚饭，就被告知今晚农场广场有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小孩眼睛一亮，“是大家围在一起跳舞的那种篝火晚会吗？”
“我要去！我要去！”她立刻嚷嚷起来。
何夕叹口气，她能怎么办，只能满足她了。
到了晚上，篝火晚会在广场上开始了。
三棵巨大的银杏树立在广场中央，树干粗到两个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枝丫朝着四面八方伸展，挂满了暖黄色的小灯串。远远望去，像是落了一树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广场很开阔，四周热闹得很，人群三三两两散落着。
几处篝火已经燃了起来，有人围坐在火堆旁聊天，也有人踏着节拍围着火堆跳舞，笑声、说话声、音乐声混在一起，在夜风里散开。
多多像个小耗子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看到什么都要惊奇地叫上两声。
何夕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时暮则落后她一步，不远不近地缀着。
空气里飘着烤肉和甜酒的香气。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水果、点心、烤串、各色饮料。银杏树旁搭了一个小小的吧台，调酒师穿着白衬衫，手指翻飞，一杯杯流光溢彩的鸡尾酒被送到客人手中。
多多在吧台前停了下来，踮起脚尖朝里张望。
“妈妈，我想喝那个！”她指着调酒师手里一杯淡粉色的酒，上面浮着一片薄荷叶，在灯光下透亮透亮的。
“那个是酒，”何夕拒绝了她，“小孩不能喝酒。”
“好吧——”
小孩有些失望，不过也不再坚持，手指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我要喝橙汁。”
她从调酒师手里接过橙汁，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何夕也要了一杯。
正好是多多刚才想喝的那杯，淡粉色的，度数不高，入口微甜，带着一丝沁凉的薄荷气息。
时暮站在她旁边，也要了一杯一样的，端在手里，却只是握着，没怎么喝。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隔几秒便落在何夕身上一瞬，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多多喝完果汁，又开始拉扯何夕的衣角：“妈妈，那边有人在表演！”
何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广场另一侧搭了一个舞台，有人正抱着吉他弹唱，旋律夹杂着夜风中，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台下围了一群人，正合着拍子轻轻晃动着身体。
多多已经撒腿往那边跑了。
何夕放下酒杯，跟了上去。
时暮也放下了酒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看着何夕和多多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目光顿了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何夕带着多多挪了好几个位置，最后停在一颗银杏树旁。多多被她抱在怀里，拍着小手，脑袋高高仰着，往舞台方向张望。
舞台上换了一个人，唱的是节奏很欢快的一首歌，底下有人跟着一起唱，气氛一子热了起来。
小孩也跟着胡乱地唱，歌词含含糊糊，一个字都听不清，调子也跑到了天边，主打一个气氛组。
何夕喝了酒，脑子有点晕乎，怀里的多多忽然大喊了一声：“爸爸！”
她一愣，下意识顺着多多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舞台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上去的。何夕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时暮刚刚并没有跟上来。
舞台上，时暮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无袖外套，灯光从正面打下来，把他的轮廓照得分明。眉眼艳丽，鼻梁高挺，皮肤在炫目的灯光下几乎白得透亮。
刘海被晚风撩得有些凌乱，微微翘着，垂落在眉骨上。
他手里拿着话筒，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一片尖叫。有人喊着“帅哥”，有人笑着吹长哨，气氛一下被推到了顶点。
小孩激动得在何夕怀里直蹦跶：“是爸爸！是爸爸！”
何夕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个被光包裹着的身影。
这个人似乎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光所追逐着，不管是灯光，还是目光，他总是处于人群中的中央。
时暮抬起头，目光绕场扫了一圈，最后在某处停了一停。似乎确认了什么，他眼睫轻垂，轻轻开了口。
没有前奏，没有伴奏。
是一首没人听过的歌。
但何夕听过。
她忽然想起来，时暮大学时组过一支乐队，在当时那所学校里还挺有名气。
他们交往半年的时候，时暮一时兴起，说要给他们的爱情写一首歌。那首歌写了很久，修修改改，他怎么也不满意，也不给她看，说要等写完了再给她惊喜。
直到在她提分手的时候，那首歌都还没写完。
她只是在他偶尔写歌的时候，断断续续听到过几段旋律。
可现在，那些零散的音符，被他一字一句地连了起来，完整地通过话筒从音响里飘出来，顺着夜风散开，落在她面前。
像是从五年前就写好的，一封辗转了很久的信。
时暮的声音很轻，没有炫技，也没有用力，只是很低、很认真地唱着。像是一个人深夜开着灯，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把攒了很久的话，终于轻声说了出来。
周围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连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都没了。
何夕的呼吸变得很轻，怀里的多多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安静了下来，仰着小脸看着舞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她垂下眼，像被什么晃到了一样。
而她不知道的是，台上那个人，从第一句起，就一直在看着她。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渐渐散去。
台下骤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有人大声呼喊着，起哄着，气氛热得像要掀翻天际。
时暮冲台下挥了挥手，笑得灿烂，那双炫目的桃花眼在灯光下漂亮得惊人。
“不了，”他说，语气轻快，“我只是想借这一次机会，把这份一直送不出去的礼物送给一个人。”
他把话筒在架子上随手一搁，“好了，现在我该去找她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作利落地跳下舞台，马丁靴落在木地板上，叩出一声闷响。
他穿过人群，步伐很快，朝着那个他视线从未离开过的方向赶去。
然而，等他终于走到那棵银杏树下时，树下的两个身影已经不见踪影。
时暮站在空荡荡的树影里，眼睫垂下，指腹缓缓收紧。
晚风从广场那边吹过来，头顶的灯串晃了晃，细碎的光落在他的肩上，却好像什么都没有。
半夜，何夕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色阴影。她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又翻了两次身，最后还是坐起来，摸过手机一看。
凌晨两点多。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披上一件薄外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上了楼梯，推开天台的门，夜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凉飕飕，把她本就没什么睡意的脑子吹得更清醒了。
何夕往露台方向走去，转过一个拐角，一眼就看到了露台边上的躺椅上坐着一个人。
带着凉意的风从露台边缘涌上来，灌进他敞开的衬衫领口。时暮歪靠在椅背上，手上握着只剩一半的酒杯，一瓶开了封的威士忌在桌上立着。
那张秾丽的眉眼被酒气蒸得泛红，脸颊上浮起两片淡淡的绯色，像是云霞晕开。潋滟的桃花眼此刻半阖着，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眼尾洇着一点水光，目光散漫涣散，浮着一层朦胧的醉意。
何夕脚步一顿，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传来椅子被碰动的声音，接着时暮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你、你又要走吗？”
何夕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椅子被绊倒的声音，然后——
“扑通”一声，像是什么重物砸进了水里。
何夕的脚步停了下来，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只有几道突兀的水声，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心下一紧，来不及多想，转头便朝泳池的方向跑去。
在她印象中，时暮根本不会游泳。
果然，泳池里一片混乱。时暮正在水池里扑腾着，手脚乱划，挣扎间喝了好几口水，狼狈得不成样子。
何夕弯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从水里拽了上来。
“咳咳！”
时暮弓着背咳了好几声，把呛进嘴里的水吐出来。
湿透的T恤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头发一缕缕地贴在额前，水珠不断沿着下巴滴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眼睛通红，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既狼狈又有点委屈。
“慢、慢慢。”他的声音沙哑，目光却定定地落在何夕脸上，一眨不眨，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何夕微微一怔。
慢慢是她的小名。小时候她做什么事都慢吞吞的，何月总是没大没小地喊她“慢慢”。后来她“不慢”了，何月也依旧爱这样叫她。
自从某一次时暮听见过一次后，便也跟着喊了起来。
时隔多年，再听到这个称呼，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何夕错过眼，“你喝多了。”
时暮摇摇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攥得很紧，手指带着水的凉意。
他仰起脸来看她，眼底水光流转，似乞求，似悲戚：“你别走，你别走行不行。”
“在梦里，你也要离开我吗？”
何夕沉默了下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时暮也是这幅醉醺醺的模样。
那时他就站在她身后，大大咧咧地凑过来，开口便是：“喂，你是在哭吗？”
她当时还以为他是什么街头小混混。
何夕一阵恍惚，眼前的这张漂亮的脸仿佛和六年前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她垂下头，视线落在他攥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心想：他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夜风裹着凉意，从泳池上方吹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人一激灵。
何夕冷静下来——再这样吹下去，肯定会感冒的。
“走吧，”她语气平平地说，“回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篝火晚会上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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