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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醉酒的他 “明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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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时暮扶起来,他站得不太稳,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她肩膀上,浑身湿透,衣服上的水渗透过来,把她的外套也沾湿了一片。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呼吸里带着酒气,热气喷在她颈侧,烫得她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
他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轻而黏,像是紧紧握住最后一点眷念,不肯放手。
何夕把他扶回房间,又从浴室找了条干毛巾递过去:“自己擦。”
时暮没接,站在原地,湿漉漉的头发耷拉着,像只淋了雨的猫。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慢慢伸出手,没去拿毛巾,而是虚虚握了一下她的衣角,却没碰到。
他看上去更委屈了:“慢慢……你别走。”
声音像是从水底捞上来,每个字听起来都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潮气和哽咽。
何夕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她上前一步,让他坐在床沿上,拿着毛巾替他擦干头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敷衍。接着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睡衣递过去:“换上。”
时暮接过衣服,却没动,另一只手依然攥着她的衣角不放,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你不准走。”
何夕垂眼看了看那只攥着她衣角的手,语气淡淡的:“你先松手,把衣服换上。”
“你骗人,”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和孩童般的固执,“你一松手就会走。”
“……我不走。”何夕不想和醉鬼计较。
“你以前也说过不走。”
何夕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以前有说过吗?
时暮低着头,攥着她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说了不走,后来还是走了。”
房间安静了片刻。窗外传来夜风拂过树叶的声响,远处的篝火晚会还在进行,隐约有歌声和笑声飘来,隔着一层玻璃窗,像隔了很远。
“我不走,”她决定暂时妥协,“你先换衣服。”
时暮还是盯着他,像在确定什么。片刻后,他慢慢松开手指,低下头,开始解湿透的衣扣。
何夕带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给客房服务打了电话,要了一碗醒酒汤。
走廊很安静,她能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还有时暮偶尔低低地咳嗽一两声。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时暮换好衣服,一身空荡荡的睡衣,显得他整个人更瘦了。他的头发半湿不干,几缕刘海翘着,目光迫切又不安地朝她望过来。
确认她还在后,那双眼睛才一点点地,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安稳下来。
他露出一个孩童般纯真的笑,像是找回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真好,你还在这里。”
何夕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这时门铃响了,大约是醒酒汤送过来了。
她去开了门,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汤碗,转身回到房间。
整个过程,时暮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后面,她在哪儿,他的视线就盯在哪儿。
何夕将醒酒汤递到他面前:“把这个喝了,喝完好好睡一觉。”
似乎是得到了满足,时暮忽然变得乖顺起来,顺从地坐到床边,端起碗喝了一口,皱了下眉,似乎是不太喜欢,但还是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喝了一半,像是想起来什么,他的声音闷闷的,问她:“那你……什么时候走?”
何夕站在几步外,没有说话。
他一口把剩下的醒酒汤喝完,抬起头,眼眶泛着未退的红:“明天早上起来,你是不是又不在了?”
何夕张了张嘴,依旧不知道说什么。
时暮像是懂了什么,眼眶那圈红晕慢慢漾开,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眨了眨眼,水光颤了颤:“那,那你等我睡着了之后再走,好不好?”
他抬起眼看她,眼圈红红的,眼底倒映着他的影子,小心翼翼地,像是生怕她现在就会消失似的。
何夕望着他的脸,心神忽然恍了一下,脱口而出:“好。”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但转念一想,他醉成这样,明天醒来大约什么也不会记得,于是轻声对他道:“快睡吧。”
“慢慢,你真好。”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心满意足,乖乖地躺回床上,确认她真的不会离开之后,才缓缓合上眼睛。
过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目光在她的身影上停了一下,这才真正安下心来,重新闭上了眼。
何夕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盯着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只是眉头还浅浅地皱着,似乎睡得并不太安稳。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将他的眉心抚平,伸到一半又顿了顿,转而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
何夕正要起身,衣角却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住。
低头一看,时暮的手指还紧紧抓住她的衣服,攥的紧紧的,连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她有些无奈,这父女俩喜欢攥人衣角的习惯真是如出一辙。
何夕轻轻拽了拽,没拽动,睡梦中的人像是感受到什么,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
……
风从窗缝钻了进来,窗帘微动,月光在地板上缓缓移了一寸。
屋内,时暮蜷了蜷身子,翻了个身,将手里那件外套揉进怀里,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睡梦中的眉头也松了开来,面容恬静,唇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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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后,多多便开始了在两个屋子来回穿梭的日子,今天住这头,明天住那头。
不知道是否是察觉到什么,她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爸爸妈妈没有住在一起。
自从那晚后,何夕和时暮像是约好了一般,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过,两人照常碰面,照常沉默,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是之后的日子里,多多总是从对面那扇门里带一些各种各样的东西过来。有时是吃的,有的时候是几束花,偶尔还有一些包装好的小饼干。
形状歪歪扭扭,颜色深浅不一,大概是出自于某人之手。
这个时候,何夕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做是多多的礼物收下来,然后收获小孩大大的笑脸一张。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半月。
那天下午,小孩放学回来,一进门就直直地扑进何夕怀里。
“妈妈!”她的声音又亮又脆,“我好想你!”
何夕伸手接住这颗小炮弹,被她撞得后退半步。
她低头看着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心想不是早上才见过,有什么好想的。
虽是这样想,她还是伸手理了理她的小辫子,轻声道:“小心点。”
“妈妈,”小孩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周五有运动会,我报名了跑步和接力赛,你可以来看我比赛吗?”
何夕犹豫了下,还是拒绝了:“让你爸爸去吧,我还有事。”
“可是——”多多低下头,声音小了一点,“我答应了珊珊,说我妈妈也会去的。”
“我的朋友都还没见过你。”
何夕看着她眼巴巴的眼神,又忍不住心软了:“……好吧。”
到了周五,她带着多多下楼,打开车门,才发现时暮也坐在车里。
他看见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何夕脚步顿了顿。
不知道现在反悔回去还来得及吗?
小孩已经熟门熟路地拉开后座车门,一骨碌爬上去坐在时暮旁边,小手拍着旁边的空位:“妈妈,快上来呀!”
何夕看着时暮从后视镜里瞥过来的那道目光,又看了看小孩期待的眼睛,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一路上,小孩的嘴没听过。
大大小小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都像是添了一层童真的滤镜,变得格外有趣。
时暮偶尔应一声,偶尔发出一声惊叹,像是当真在听什么很厉害的大事。
何夕听着他们的声音,倒也不觉得很无聊。
很快,车就在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车一停稳,小孩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他们喊:“妈妈!爸爸!你们快点!”
幼儿园门口已经停了一排锃亮的车,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门口迎接家长,态度恭敬又妥帖。
大门旁的小旗子上印着园徽,被风轻轻吹起又落下。
运动会设在校园后方的运动场上。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种了一圈矮矮的花丛,黄色的小花一簇一簇团在一起,灿烂又热闹。
运动场边上摆了一长排白色遮阳棚,下面是一张张长桌,桌上放着冰饮、点心和插着装饰用的花束。
衣着光鲜的家长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轻声交谈着。
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手拉手跑到何夕的面前,语气里满是骄傲:“你们看,这是我妈妈!”
另外几个小孩立马很给面子地围过来,仰着脸打量何夕,叽叽喳喳地喊:“阿姨好漂亮!”“你妈妈头发好长呀!”“你妈妈比我妈妈高!”
多多站在旁边,被夸得比自己被夸还得意,下巴扬得高高的。
何夕还是第一次被小孩夸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冲他们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你们,你们也很可爱。”
时暮站在几步外,双手插兜,看着这幅场面,嘴角勾了勾,又压了下去。
“这就是你妈妈?也就那样嘛。”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打破了一派温馨的场景。
何夕转头看去,是个和多多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五官精致,穿着幼儿园的运动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里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好听。
“我还以为你妈妈有多厉害呢!”小男孩抱着手臂,歪着脑袋,一脸不屑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