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无玦公子

66、第六十六章 基金会 “颖，最近

　　“颖，最近这个案子压力很大吗？”饭桌上纪清一眼瞥见了纪清左手三根手指指甲边缘不同程度的细碎伤疤，可以想见都是她无意识中撕开倒刺留下的。
　　第一次见到高颖的时候纪清就察觉到高颖有一些焦虑症的症状，虽然显性的言行在高颖有意识地控制下不太明显，但有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却绕过大脑的控制向外界传递出声音。
　　高颖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口饮尽，放下茶杯时才后知后觉地从杯壁残留的温度上感知到刚刚喝下去的茶水烫人，灼痛感一直顺着咽喉流到了胃里。
　　“清清，你这次能在这边待几天啊？”高颖握着杯子的手指泛白，衬得甲床边缘的血痂愈加显眼，纤细到有些嶙峋的手背上青筋凸显。
　　“我明天就准备回去了，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高颖最近在办的案子牵涉比较广纪清是知道的，毕竟吴泽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尽管警方尚未发布正式公告，但无孔不入的狗仔媒体早就把吴泽的生平扒了又扒，警方这边还毫无头绪，狗仔已经给吴泽的死因盖棺定论了，尤其进入P市后手机各个平台都开始给她推送吴泽的相关信息，她想不知道都难。
　　“这几天你……都在小云家那边吗？”自从上次和纪清吃完饭后高颖就和杨教授一道去了W市搜查证据，追溯刘欢的死因，接着又去了N市询问了方绾相关情况，前前后后也花了4天时间，纪清一直待在这个已经去世的室友家里吗？
　　纪清却没有回答高颖的问题，而是问道：“颖，刘欢死了是吗？”吴泽死亡的消息瞒不住，更何况当时殡仪馆的那一出闹剧吸引了不少媒体的目光，甚至吴泽各种真真假假的“情史”也被扒出来在热搜上挂了好几天，但刘欢的尸体是黎明时分在山上森林里发现的，并未惊动任何媒体，警方在案情明晰之前也没有对外发布任何公告，纪清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颖无言思忖良久，杯里冒着热气的水已经转凉，心中的疑云也越来越重，“清清，这个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小云家的时候碰到了去调查情况的派出所警察，他们的问题全是围绕着小云的，而且还要求小云的父母和弟弟给出不在场证明，这难道还不足以让我推测出来吗？”对，纪清也是公安系统的一员，他们办案的流程纪清同样烂熟于心，而且……刘欢腹腔的划痕如此整齐均匀，当时看到尸体的时候她没敢多说什么，可现在回想起来，那痕迹很像是……手术刀留下的。
　　高颖心下悚然一惊，和孟小云有交集的人当中谁最有机会接触手术刀呢？
　　刘欢的死讯是在纪清同她讲述完孟小云遭遇的第二天清晨传出来的，根据法医推断的死亡时间，她应该死于当天晚上凌晨，那个时间纪清应该正在P市，那天吃饭的时候纪清告诉过她，孟小云家在P市下面的孟家庄，那个地方没通火车，只能等第二天一早先坐客车到镇上，再从镇上找一位回村的老乡帮忙带她到孟家庄。
　　也就是说，刘欢死亡的当天晚上，纪清是一个待在旅馆里，谁能够为她做一个不在场证明呢？
　　“清清……”高颖口中一阵苦涩，仿佛一捧粗糙的沙砾灌进了她的嗓子，把所有即将出口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咽喉。“清清，上次我们吃完饭后你一直待在酒店吗？”高颖硬着头皮问道。
　　高颖眼前不由自主地出现了C市市局的办公室里，纪清谈及刘晓丽和“79所”的那个冷笑。
　　“高颖，你在怀疑我和刘欢的死有关？”从在C市市局再次见到纪清以来，纪清第二次叫她“高颖”，高颖心里悚然一惊。
　　纪清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胸口那口就要喷涌而出伤人伤己的怒火，“你会这么问我，也就是说刘欢的确是死了，而且你们推断的死亡时间和我在P市的时间是重合的。”
　　“那天见完你之后我就去了酒店，中间没有出过门，酒店有摄像头，你们要是怀疑的话大可以调酒店的监控来看，从饭店到酒店我打的车，有付款记录可以证明。”纪清说话的时候死死地盯着高颖的眼睛，那一瞬间高颖似乎感觉那目光穿透了时间漫长的迷雾，在接近二十年前，从时光之河的彼岸望向此岸。
　　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曾经，我是不是曾经见过纪清？高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清清，我……”无数解释的话最终都被刹在嘴边，要解释什么呢？案子走到了绝境，他们实在没办法了？纪清和她聊完和刘欢有仇的孟小云一家紧接着刘欢就横死荒野，致命伤还是手术刀造成的，这一切太过巧合？
　　道歉完了之后呢？自己还是会去酒店调监控，还是会一帧一帧仔细查看纪清有没有可能避开监控离开，如果做不到毫无保留的信任，她与纪清之间至少应该留下坦诚的。“清清，对不起，我回去核实的，如果能证明你的清白，案子结束后我任你处置，只要我能做到的，要求你随便提，真的对不起。”
　　“高颖，你最好记得你说过的话。”这餐饭菜还没开始上已经没人能吃得下去了，纪清握着筷子又快又准地扎穿了碗碟的塑料封膜，“啪”的一声巨响回荡在两个人的沉默中。
　　高颖握着一次性筷子正在纠结是走是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喂，教授。”对面似乎快速地说了几句话，高颖的表情一瞬间严肃起来，“唰”的一声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
　　刚准备回头和纪清打声招呼，却没想到纪清比她更快地起身走到柜台边，很快拿了一个塑料餐盒回来，把才上的一盘牛肉薄饼倒了一大半在餐盒里扣起来，三根手指推到了桌子对面，“你付的钱，一口不给你这个东道主吃不合适，对吧。”纪清依旧冷着脸。
　　高颖看着她的样子心里越发难过，最后只来得把餐盒往怀里一裹，快步走了出去，满屋的烟火气里只余下她的尾音“我会记得吃完的。”
　　高颖赶到市局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刑侦处所在的楼层却依旧灯火通明，大办公区的座椅几乎没有空的，一进门高颖就听到沈来的声音从经侦办公室传出来，
　　“所以现在能够确定吴泽是在死前的指令？”
　　“是的，沈队，这笔钱是在吴泽死后20小时之后才出现变动的，所以第一轮筛查的时候才被我们忽略了。”
　　“能够确定指令就是吴泽发出的吗？”
　　“能确定，沈队，这种指令需要三重生物信息开启的密钥才能成功，没人能够冒名顶替。”
　　“沈队，实在不好意思，辛苦您跟我说一下最新的进展。”高颖一边抱歉，一边拿起了桌上最新的汇总报告。
　　杨教授和沈来打了个继续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和网安专家讨论，自己走到高颖这边“小高是这样，刚刚我们发现吴泽名下的一笔离岸基金在吴泽死亡20小时后出现了账目变动，追踪发现这笔钱最后汇入了M国的一个研究所的基金会里。”
　　“这笔离岸基金最初是为他的某个儿子存的？”高颖问道，像吴泽这样有孩子而且孩子还不止一个的企业家常用自己的一部分资产成立离岸基金会，这样自己去世后如果孩子不争气至少还能剩下一点保命的财富。
　　“目前推测是这样，而且这个变动是吴泽亲自下的指令。”杨教授点头。
　　什么样的人会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把自己留给孩子的遗产捐给一个研究机构，科学狂人？人权先锋？问题是从他们一路了解的情况来看，吴泽压根不是这么个人啊。
　　如果他真的无私，那这笔钱也许在成立基金会之初就已经被捐出了，为什么等在他生命进入倒计时时才突然改变了决定？
　　“他的指令又是谁来操作的呢？”能掌握吴泽保密级别如此之高的密钥的人必定是吴泽的心腹，如果能把这个人找出来，或许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还在查，这个人的身份非常神秘，他似乎并没有在吴泽的公司任职，只单独听吴泽的调遣，因此从来没有在公司的官方场合留下过痕迹。”网安的电脑上代码跑成一片，趁着代码运行的空当，这位手没停过的网安警察回答了高颖的问题。
　　“等一下，这是那个接受吴泽捐赠的研究院吗？”高颖指着网安电脑上那个带缩写的图标问道。
　　模糊中，她感觉到那个图标似曾相识……在哪里见过呢？好像是……文献上，对，时间并没有很久，来P市前她正在准备自己的开题报告，那段时间她看了不少文章，其中超过七成都是外文的，外文文章习惯在结尾感谢支持自己项目的基金会。
　　对！那是一篇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