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者》无玦公子

67、第六十七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那是一篇研

　　那是一篇研究双生子犯罪行为的文章，那篇文章的实验设计算不上多精巧，但胜在思路清晰，再加上作者可能有些特殊的渠道能接触到特殊被试，不过从整个流程来看，作者为了这个研究确实是出钱又出力的——这个团队研究的是在童年时代甚至婴儿时期就分开了的双生子，并且只关注了这些双生子中一方出现犯罪行为的被试，被试找起来可想而知并不容易，但就算是这样研究团队最后还是找到了符合研究需求的32对被试。
　　最终研究者发现在这些双生子都出现过犯罪行为的只有3对，而且这三对中双生子们犯罪行为的严重程度，首次犯罪的时间并不一致，这些结果足够反驳天生犯罪者的假说，也似乎可以终结心理学上的那个亘古之问：Nature or Nuture （先天还是后天），但研究者同时也指出，这些双生子同时出现某一类问题行为的一致性是显著的，也就是说，尽管犯罪行为更多地与环境的后天影响有关，但人类身上确实存在着某一类犯罪“易感”人群，他们好像天生就更容易犯罪。
　　“教授，这个基金会所支持的研究似乎都……”高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顺着刚刚回想起来的线索找到了吴泽资金汇入的那个账户，继而找到了这笔钱所资助的项目，尽管英语不算好，但高颖还是一眼捕捉到了Twins（双生子）这个单词，原来并不是巧合，这个项目里涉及的所有文章都包含着双生子有关的实验，而这个项目早在6年前就开始了。
　　那么也就是说，吴泽很早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个基金会，而且极有可能在很长时间内都在关注这个基金会，但他下定决心把自己留给儿子的资产打入基金会名下是在自己生命结束前的最后几个小时。
　　在那个时候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生命进入倒计时了吗？
　　“杨教授，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在学术研究领域您是专业的，我们想请您判断一下这个基金会是否确如它宣称的那样，是用于资助学术研究的？”沈来打断了高颖漫无边际的推测，吴泽的案子拖到了现在，他身边的人又死了一个，而案情却没有什么突破，他心里开始着急了。
　　“这个基金会我好几年前就见过，我身边确实也有研究者接受过他们的资助，沈队，应该不存在什么灰色地带。”杨教授接过高颖手里的鼠标把这个网站的主要介绍页浏览了一遍，他早年作为访问学者出过国，看外文的速度要比高颖快些。
　　“如果排除通过这个账号洗钱或者从事其他非法活动，那吴泽有什么样的动机突然把这么大的私人存款转到这样的公益基金会名下呢？小赵，去找户籍科查一下帮着吴泽运营这一笔钱的那个方栋还在国内吗？”
　　“双胞胎，怎么又和双胞胎有关系呢？”高颖低声嘀咕了一句，没想到却被杨教授听到了。
　　“小高，你说什么？”杨教授突然抓住了脑海中就要飘飞而去的那一点灵感，立刻问道。
　　“教授……不好意思。”高颖以为杨教授是提醒她这个时候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说，容易误导侦查方向，立即道歉。
　　“不……不，我的意思是把你刚刚想到的事情展开说说，你的想法也许比我们都接近真相。”
　　高颖于是不再扭捏，打开了基金会的搜索框，“教授，刚刚我是在想，刘晓丽刘教授生前也有不少关于双生子的研究，她会不会也曾经受过这个基金会的援助？”
　　“查一下吧。”杨教授叹了一口气，高颖说这句话以前他无比希望自己这个素来直觉准得吓人的学生出一次错，但有些时候，即便像他们这样标榜自己是坚定唯物主义者的人也有相信天命的时候，也许这一次也是一样，天命如此。
　　如果这个案子再和已经死了的刘晓丽扯上关系，那必然要牵涉到背后那个行踪不明、神秘莫测的“他者”，会是他吗？那个像幽灵一样始终围绕着他们一行人，尤其是自己和小高的“他者”？
　　这段时间他甚至在晚上没人的时候把自己这些年亲手送进监狱里的犯人在心里过了一遍，在这一行干了一辈子，什么样的犯人自己的确都碰到过——血腥的、谨慎的又或者是放在常人世界里难以理解的，他也碰到过犯罪天赋极高的“犯罪天才”，但这些人不应该还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啊。可如果这个行踪不定的“他者”不是冲着自己来的，难道还能是冲着小高来的吗？她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而已，杨教授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出于对自己的报复。
　　“沈队，好消息！那个方栋近期没有出境记录，应该还在国内。”这么多天，专案组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方栋本来是方绾的一个远房表亲，当年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投奔“听说已经发达了的方绾”时，方绾和吴泽城的关系还不像后来那样糟糕，所以就在吴泽身边帮他处理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后来吴泽慢慢发现方栋虽然学历不高，但做事嘴非常紧，又任劳任怨，后来还出学费让方栋读了个MBA，回来之后就把自己的一部分资产交给了方栋打理。
　　方栋自己交代，当年吴泽安置刘欢那个房子还是自己给他找来装修好的，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在方绾面前多说过一句什么。也就是从那之后，吴泽真正把方栋当成了自己人，放手把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交到方栋手里，让他帮着自己处理。
　　“警官，我现在说这些能算立功吧？反正你们都找到我了迟早也能查出来的吧？”坐在审讯室里的方栋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那个怯生生初到城里的身影，他穿着一身拉夫劳伦的高定，鼻梁上架着无框的平光眼镜，看起来好像一个在权贵之间进退得宜的管家。
　　随着他的讲述，一个已经完全被吴泽一点点掩盖掉的犯罪帝国出现在了警方眼前——
　　“警官，你们是不是现在看着吴泽有事没事就做做公益什么的，挺像个人样的，但我跟您说，他发家那会儿做的那些孽可不是他假模假样做几次公益佛祖就会原谅他的，举头三尺有神明，您看，这不就死得不明不白了。”方栋一边说着，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扣子。
　　“我刚刚承诺的在案卷上写减轻量刑的建议可不是用来听你在这耍嘴皮子的，吴泽这会儿还躺在解剖台上，划开的地方都还没关上，你要是真的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就不怕他晚上来找你吗？”沈来阴沉着脸提醒审讯椅上的方栋不要再试图和警方饶。
　　“警官，我不是正要说吗？您刚刚问我和吴泽有恩怨的人，其实生意上那些人都好说，吴泽明面上不是都破产了吗？吴泽这人挺精的，从他宣布破产开始，除了我手里这笔钱，其他钱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别人一点都查不到，就连他自己都搬到了那个老婆小里缩着，这不连那个姓刘的娘们都受不了搬出去了吗？账做得天衣无缝，跟他要账那些人也不是傻子，谁查完知道他手里没钱还愿意招惹他惹上人命官司呢？但当年被他关起来的那些小姑娘可就不一定了。所以要我说，最恨吴泽的不是那些欠着钱拿不回来的债主，也不是方绾那娘们儿，还说最恨他的，还要数当年的那些小姑娘。”
　　“你是说当年除了孟小云，吴泽还强迫过其他小姑娘？”沈来的眉头一下皱的死紧，自从杨教授从W大回来和他沟通了孟小云和小琪两家人的悲剧后他心里就始终憋着一口气，如果脱了这衣服，刘欢这样的人死了他都得上去啐一口，可无奈穿上这身衣服他代表的就是人民警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跨过法律的边界惩恶扬善。
　　“警官，那不过就是刘欢那个娘们儿自做主张，她以为她见过‘世面’了，拼命向着吴泽邀宠献媚，其实她看见的那点东西根本就是小儿科。”
　　“你知道吴泽这些年做生意为什么做什么赚什么吗？别的不说，就说围着梅子湖的那一块地，前一年才完成的退田还湖的拆迁，把原来住在湖边的居民迁走，第二年吴泽就以不到拆迁款一半的钱拿下了那块地，然后凭着在上面建的大型主题游乐园赚了别人五辈子都赚不到的钱，知道为什么吗？”
　　方栋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他自己自顾自地讲了下去：“当然是这些人有把柄在吴泽手上，最开始的时候还比较收敛，只是弄了一个歌舞团，大家谈生意的时候欣赏一下美人儿，后来有个来谈生意的老总看上了歌舞团里的台柱子，这件事最后是方绾出马摆平了那个美人，让她‘主动’跟了那个老总。”
　　“后来呢！”沈来紧紧攥着拳头压着火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