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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两张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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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你们要不查查那个三陪女的男女关系呢?这对奸夫□□别是招惹了哪里的小瘪三当姘头叫人家找上门来一起杀了。”
“方女士,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杨教授沉着脸提醒她,也是希望以施压的姿态从她嘴里获取些有用的信息。
“我说了,找证据是你们警察的工作,作为公民的我尽我所能提供线索难道还有错吗?”方绾依旧没有一点被吓住的意思。
杨教授还想问点什么,正巧电话响了,他快步走向阳台去接电话,客厅只剩下高颖和方绾两人。
方绾忽然一改懒洋洋的神态,突然逼近了高颖,紧紧盯着她不说话,高颖被她看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终于抵不过方绾直勾勾的眼神问道:“方女士,您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没什么,”方绾又懒懒地靠回沙发上,“就是感觉小高警官有些……眼熟。”这种可以拉慢的语调让高颖感到更加地不舒服,慌忙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压一压,却发现杯子里早已经没水了,方绾这样的人精不会不明白放任客人茶杯里的茶喝完了却不续就等同于赶客,在社交中时极其不礼貌的,她就是明着传达这层意思。
“小高警官还真敢喝啊?不怕我在里面加点不能加的东西吗?”方绾用那把小巧的折扇掩着唇问。
“公然袭警是重罪,难道方女士现在住的别墅不舒服想去蹲号子?”高颖藏在衣摆下方的手握成了拳,终于从这个动作里获得了一些勇气,反问道。
“袭警当然是重罪,但你是吗?”方绾的声音依旧带着一种堪称“亲切”的笑意,她一口一个“小高警官”地叫着,却在高颖还没踏进家门之前就已经知道她并不是警察。
“小高,走吧。”所幸杨教授的电话并没有讲多久,很快就返回了客厅,高颖不明白杨教授为什么没有继续刚刚没问完的问题,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确是不想再和方绾继续交谈下去了。
走到玄关的时候高颖却偏头看到了那个高高的置物柜的玻璃后面,那枚露出一个尖角的饰品,那条熟悉的皮绳……
方绾明明走在他们师生的前面,却和背后长眼一样转过身来,顺着高颖的视线划开玻璃柜门取出那条项链,先前露出的月牙原来是一枚狗牙。
“小高警官是在看这个吗?这个恕我不好送给你,虽然不贵,但毕竟是老吴留给孩子不多的一点纪念,孩子现在不怎么爱戴在身上,所以就随手放在柜子里了。”
怎么又一眼看到了这条项链?高颖记得在吴泽死亡的第一现场,她也是一眼就从柜子里看到了这条项链,难道在自己那些已经被遗忘的记忆里,真的有一条类似的项链也承载着一些特殊的回忆而显得举足轻重?
“你说这是吴泽给吴锦的?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了吧,应该是吴锦还不到一岁的时候,这条项链上原本有两颗牙齿,是一对的,吴泽说自己随身佩戴了很多年,这项链能逢凶化吉,后来取下了一颗给吴锦。不过后来吴锦嫌土不肯戴,但这东西随便扔了怕不好,我就放家里了。”
“那另一颗呢?给了另一个儿子,还是一直放在他自己那里?”
“这我上哪知道去,我们很早就分居,就这么一条不起眼的项链我哪知道他是给了别人还是自己戴着。”
杨教授也从方绾手里接过项链看了一眼,他也回忆起了当时在吴泽家里看到的那条项链,当时他还疑惑过小高为什么会对一个看起来和案情毫无关联的东西如此敏锐,现在看起来这串项链似乎和案情并非毫无关联?
“教授,刚刚是沈队那边打来的电话吗?”
“对,他们那边发现了新的线索,需要咱们回去一起开会。”
“您认为这个案子能排除方绾和她的儿子吴锦的嫌疑了吗?”杨教授没把刚刚想问的问题问完就离开了,也就意味着这些问题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小高,这是两个案子,沈队把两个案子放在一起分析,但我倾向于认为这两个案子不能并案。”
“您的意思是吴泽和刘欢的死不是同一人所为?”其实高颖自己对着两个现场的图片也觉得不像一人所为,但吴泽和刘欢实在是关系匪浅,刘欢出事的时间又太过凑巧,实在让人怀疑。
“不是”,杨教授肯定了高颖,“这两起案子也许有关联,也许只是单纯凑巧了,但肯定不会是同一个人所为,吴泽的死因现在因为缺乏证据还不好做出准确的推测,但对刘欢的死,我想仇杀应该是我们重点调查的方向。”刘欢的死相实在太过于血腥凄惨,杀她的人似乎希望极尽所能地折磨她,法医一检完报告说她的心脏和双肺被摘除的时候她还活着甚至还有知觉,这摆明了是杀她的人要用那种一步一步接近死亡的恐惧来惩罚刘欢。
“孟小云的家属?”
“派出所的回函过来了,孟小云一家现在只剩下一对年迈的父母和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弟弟,全都有刘欢死亡时间内的不在场证明。”当时在W大确认了孟小云的死的确和刘欢脱不开关系后杨教授就请沈来给孟小云家所在的派出所发了函,如今通过回函已经能够排除孟小云家属的作案嫌疑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那些和小琪一样甚至情况比小琪还要严重的那些被刘欢害了的女孩子或者是她们的家人为了报仇?”刘欢做下的孽真是罄竹难书,小琪所幸在她刚误入歧途的时候就被秀娟大姐发现把她救了出来,可按照她的描述,刘欢和吴泽似乎没少干诱导年轻女孩吸毒并且豢养这些误入歧途的女孩和不明身份的男人发生性关系。
“这些暂时还没有证据,如果凶手真的在这些人中间以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还真是无从查起,还是先回去和沈队他们把线索归总一下吧。”
“杨教授,我们根据您和小高找到线索对刘欢进行了二次尸检,确实如您所言,刘欢有过吸毒史,而且时间不短。”杨教授和高颖一下高铁就进了会议室,法医室送来的二检报告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那她最近一段时间吸过吗?”杨教授问道。
“近半年时间内应该是没有,我们对她做了毛发检测,结果显示呈阴性,这表明这半年之内她应该是没有吸食过毒品的。”
“沈队,对于刘欢的死我还是建议以仇杀为主要方向进行侦查,凶手在杀死她的过程中表现出了剧烈的情感倾向,对方大概率上非常痛恨刘欢,而且我倾向于认为这个凶手患有某一类爆发性的精神类疾病。”
“您的意思是对方是因为精神疾病爆发才杀死刘欢的?”沈来问道,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调整侦查方向,从各精神病院的病人档案中寻找凶手的线索。
“那倒应该不是,我更倾向于是某种人格的偏执或是不健全,对方对刘欢的折磨另一方面讲或许也是满足自己某种变态的癖好,但杀人时对方肯定是有自知力的。”
一个没有自知力的冲动型杀人凶手不会把现场处理得这么干净,对方很可能是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障碍患者,并且具备极好的反侦察能力,换句话说,杀死刘华的,或许是个和刘欢一样的人,一样身上流淌着反社会的血液,不得不说命运的大手写就的黑色幽默反讽意味是如此强烈。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列席的警员全都随着杨教授的发言低头开始在笔记本上记下重点信息,唯有高颖握笔的手悬在半空中,就这么发起了呆。
她的眼前有两张面孔交替着出现,一张是没有五官的面孔,他握着尖刀,又快又准地划开了刘欢的腹部,还狞笑着取出了她的心脏,另一张是纪清的脸,一会儿是在车站抱住了自己,在自己耳边说:“苦日子都过完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的”,一会儿是餐厅里,她在鼎沸的人声和并不十分明亮的灯光里一脸泪痕地诉说着那个名叫孟小云的女孩的悲剧。
在某个瞬间里,两张脸孔叠在一起,狞笑地变成了纪清的脸。
高颖握着的笔杆发出一声碎裂的响声,捏住笔身的手指泛白,她却依旧保持着神游天外的姿态,怎么能够怀疑清清呢?她始终记得他们锁定“79所”和刘晓丽时纪清那双通红的眼睛,可即便要让她再次反刍如此痛苦的过去她依旧愿意一帧一帧检视记忆里案情有关的片段,最终锁定了“79所”的位置,让真相得以大白。
这样的一个女孩子,我怎么能够怀疑她呢?如果不是身处会议室,高颖一定会做出几个让自己疼痛的动作以惩罚自己对于纪清毫无缘由的怀疑。这也是她此前从未注意过细节,她在自己压力大或是良心难安时总是喜欢抠身上的或者把指甲边缘的倒刺撕出长长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