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游鱼派

3、同居 “今晚我搬

　　莫知微没上过班，没找过工作，更别说做简历了。
　　快毕业时，她身边的人都在参加校招会或准备考研，只有她依旧没心没肺地四处玩乐，毕业后，她爸说给她安排一个工作，被她断然拒绝。

　　上班不就是为了赚钱，既然她家里有钱，为什么还要出去上班。

　　这才当了多久的无业游民，她爸就看不下去她这幅颓废的样子了。

　　想到他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莫知微一拍桌子：“那我就找个工作给他看看——我不上班是因为我不想，而不是我不能！”

　　程怀序没说话，默默抽纸把她沾到油的手掌擦干净。

　　莫知微上大学时随便选了个她的分数能上的专业，四年来几乎没学到什么东西，但她学了很多年画画。

　　读初中时，她的家从普通的居民楼换到了别墅区的小洋楼，与变大的房子相同的，是他们父女俩变大的感情裂缝。

　　她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但他太忙了，忙到每天和她打五分钟视频的时间都没有，忙到偶尔一次的通话，他也要边和别人谈事情边分神听她说话。

　　渐渐地，她不再主动给莫父打电话，也不再期待他来电话。

　　没有家人在身边，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莫知微的青春期来得又迅速又猛烈。

　　她学会了逃课、抽烟、打架，学会了所有坏学生做的事。
　　她的成绩一落千丈，老师痛心疾首地给她爸打电话，请他到学校来当面谈谈，他答应了。

　　莫知微和老师一直等到了放学后，等到所有学生都回家了，她爸的助理匆忙赶来，连连鞠躬：“莫总实在抽不开身，我代他向您道歉，真是不好意思。”

　　老师叹气：“好吧，做家长的还是得对自己的孩子上点心啊，莫知微以前不说成绩有多优秀，但至少是个好孩子，现在……”

　　后面的话莫知微没有再听进去，她站在老师身后，眼眶泛红，手指紧紧绞着因为打架被扯得破烂的校服，用力到指甲发白。

　　整整三年，她被请了无数次家长，她爸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高二那年，她意外接触了画画，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从此她不再逃课打架，在教室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见她终于有了正经的爱好，她爸喜不自胜，连忙请了几位老师来家里教她。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技术不说能成为大拿，至少是高等水准。

　　她找了几张自己的得意之作，程怀序制作好她的简历和作品集，对投递的公司进行了初筛，要不是面试必须得本人去，估计他能连面试环节也代劳了。

　　莫知微自认为对工作要求不高，正常上下班，双休，工资能维持生活所需，老板同事都是正常人，公司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当然还要有程怀序给她科普的五险一金。她觉得能满足这些条件就够了。

　　然而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最后她的要求一降再降，才勉强找到了一家还算合适的公司。

　　上班的第三天，午休时间，她把程怀序喊出来。

　　“刚去就开了一天的会，一整天！一直到晚上！说的全是废话，最后列出一堆kpi，搞什么竞争机制。我好不容易回到位置上，准备下班走人，又来通知我写日报，日报！日报！神经病！”

　　她愤怒地塞了一口甜品，含糊不清道：“唔到啊要欧钱。”（迟到还要扣钱。）

　　程怀序递给她水：“吃完再说，慢点。”

　　莫知微咽下嘴里的食物，继续吐槽：“工资才多少，迟到一次就扣50！想钱想疯了吧！”

　　“我最受不了的是明明招画画的，结果让我做的第一件事是用ai生图修图。就这破烂工作，谁爱干谁干吧，反正我不想干了。”

　　程怀序说：“我这两天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工作。”

　　莫知微塞下最后一口甜品，点头：“那你快点看。”顿了顿，她补充道，“我也会抽空找找的。”

　　以前程怀序在她这是没有性别概念的，他就是一个和她一起长大，玩得比较好的同伴。自从上次发现他不同的一面后，莫知微突然意识到他是个异性，还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异性。

　　现在她使唤起他就没有以前那么得心应手了，好像莫名生出点隔阂来。

　　而且她注意到了程怀序眼下的乌青，这意味着他昨晚一定没睡好。

　　莫知微转念一想，不对，她以前可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状态。

　　她眨眨眼，把心里那一点怪异赶走，时间不早了，她急忙起身：“我走了，去迟了又要被唠叨。”

　　程怀序说了声好，甜品店和他公司有点距离，目送莫知微上电梯后，他打了个车匆匆赶回公司继续上班。

　　晚上六点一到，莫知微立刻关闭电脑，拿着包包走人，屁股刚离开椅子，部门经理忽然冒出来：“知微，来了几天还没好好欢迎你，晚上一起去吃个饭吧。”

　　他满面笑容，看上去诚意满满，莫知微没有多想，点头答应。

　　吃饭地点恰好在半山庐，他们到的时候，包厢里空无一人，桌子上也没有饭菜。

　　莫知微问：“别的同事不来吗？”

　　经理摆弄着手机，回答道：“快了快了，再等等。”

　　等了半小时，包厢门再次打开，来的不是同事，而是几个陌生的男人。

　　莫知微皱眉，目光落在了最后进来的人身上——程怀序。

　　这哪是欢迎会，分明是拉着她出来应酬了。

　　程怀序看见她在也是一愣，等到经理主动上前打招呼时才回过神来。

　　“各位随便坐，随便坐。”经理陪着笑，刚才看起来诚意满满的笑容现在变得谄媚无比，脸上的褶子实在是碍眼。

　　所有人都坐下了，莫知微没坐，经理连忙低声和她说：“只要能谈下这个单子，回去我给你升职加薪。”

　　莫知微轻飘飘瞥了他一眼，慢慢坐下。
　　她忍住没发火不是为了钱，只是因为对面有程怀序在，她不想闹得太难看。

　　一样样摆盘精致的菜端上来，莫知微一句话不说，埋头苦吃。
　　上次没吃到的东西阴差阳错下居然又吃到了，真是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桌上几人侃侃而谈，程怀序熟练地给领导递话倒酒，仿佛这种事已经做过千百遍。

　　使唤了他这么多年，骤然看到别人也能支使他，莫知微突然觉得很不爽，她吃不下饭了，无聊地拿筷子戳碗。

　　经理用胳膊碰她：“知微，别玩了，来，敬我们李总一杯。”

　　他们喝的纯正白酒，是莫知微最讨厌的酒。

　　“不喝。”她往旁边挪了挪。

　　经理的笑容凝固了几秒，凑过来低声说：“刚才不是说好了，回去给你升职加薪。”
　　要不是看她长得漂亮，适合谈生意，他怎么可能会带一个新人来见大客户。

　　莫知微并不领情：“谁和你说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经理丢了面子，脸上挂不住笑容，他端起酒杯，冷冷地注视着她：“这酒，你确定不喝？”

　　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越来越低，任谁都能听出来威胁之意，莫知微忍不了了，正想发火，旁边伸出一只手接过那酒杯。

　　“我替她喝。”

　　程怀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插在她和经理之间，挡住了对面的不怀好意。

　　不等对方反应，他仰头一饮而尽，随后猛烈咳嗽起来，耳朵迅速充血变红。

　　莫知微急忙拍他的背：“你没事吧？”

　　经理也懵了：“这……你……”

　　那位被称作李总的男人出来打圆场：“看来我们怀序这是看上人家了，二话不说就挡酒，英雄救美啊哈哈哈哈。”

　　剩下几人也跟着笑。

　　程怀序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脸涨得通红，脖颈青筋暴起，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拦住差点暴起的莫知微，轻轻冲她摇头。

　　饭局还没结束，他回到座位上，继续陪着领导。

　　莫知微看不下去，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因为刚才的小插曲，经理没拦她。

　　夏天的夜晚也是燥热的，她坐在车上，车窗大开，风驱散了热意，却吹不散她心里的那股烦躁。

　　她不是象牙塔里的小孩，知道社会有多残酷，上班有多不容易，但她无法接受程怀序在别人面前低眉顺眼的模样。

　　程怀序是她的跟班，怎么能被别人欺负。

　　但她也清楚，这是他的工作，她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回到酒店闷头睡觉，半夜迷迷糊糊被电话吵醒，接起来不耐烦地吼：“谁？”

　　那边长呼一口气，气流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好像吹到了她耳朵里似的。

　　他说：“没事，你继续睡吧。”

　　莫知微扔掉电话，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她才发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和一长串消息，都是程怀序发来的。她的手机开了静音，最后他找到酒店前台，打了套房里的电话，才联系到她。

　　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已经和你经理解释清楚了，如果你还愿意，明天可以照常上班。】

　　莫知微回复：【鬼才上。】

　　她饭都没吃，专门跑回公司，冲进经理办公室把他臭骂了一顿。

　　经理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的鼻子：“你！你！”

　　莫知微把辞职信甩他桌子上：“老娘不干了！”

　　她潇洒离去，留下一群吃瓜群众探头探脑，经理暴怒：“都滚！”

　　上班的这几天，为了能多睡一会儿，每天中午她都是急匆匆吃完午饭，今天她特意在外面慢悠悠地吃了饭，才回到酒店。

　　工作没了，她倒在床上，抱着手机看自己还能做什么，看来看去没发现一个合适的。

　　这时，套房里的座机响了，酒店前台告诉她房费已用完，需不需要续订。

　　莫知微看了看自己的余额，想起程怀序在领导面前卑微的样子，果断决定：“不续了。”

　　她给程怀序发消息：【你几点下班。】

　　那边回得很快：【六点，怎么了？】

　　莫知微：【哦没什么。】

　　程怀序正在开会，主座上的领导滔滔不绝地讲着废话，他把手机藏在笔记本后，猜测莫知微还在因为昨晚的事生气。

　　最近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忙得晕头转向，今天难得不加班，或许可以陪她吃个饭，解解闷。

　　他快速打开点评软件，搜索酒店附近的美食排行。

　　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饭店，莫知微的下一条信息就发过来了。

　　程怀序点开消息通知，瞳孔猛地缩小，手上的笔掉在地上，打断了领导的讲话。

　　领导问他：“怀序，你有什么问题吗？”

　　程怀序没听到，旁边的人撞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回答。

　　手机被盖在笔记本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

　　【今晚我搬去你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