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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夜 “你还挺帅 ...

  •   程怀序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上级问他出什么事了,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家里突然闯进了只流浪猫。”

      上级还关心他,千万别被流浪猫抓伤了。

      程怀序点点头,马不停蹄赶回家打扫,比上学时有人来寝室检查卫生还要卖力,把整个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清理了一遍,堪比春节大扫除。

      确定家里干净整洁了,他打了辆车去酒店。

      莫知微续了半天房费,正躺在套房沙发上玩手机,她看到门外的男人有些惊诧:“这个时间你不是还在上班吗?”

      “嗯,”程怀序解释,“我请假了,来帮你搬东西。”

      莫知微对他如此爽快地答应自己住进去毫不意外,毕竟两人这么年的相处模式向来如此:她吩咐,他照做。

      她的行李只有这些天新购置的东西,几个购物袋就能装完,莫知微把袋子甩给他:“那走吧。”

      她昂首挺胸走在前方,程怀序拎着购物袋像个仆从似地跟在身后。

      又小又旧,这是莫知微对他房间的第一印象。

      一居室,卧室小得仅能放下床和衣柜,客厅旁连着一个开放式的小厨房,一墙之隔的背后就是卫生间。

      虽然小,倒是样样齐全,就是东西太少,颜色和陈设都很死板,缺少人气。

      程怀序把她带到卧室:“床单被套我都换上新的了,你睡这里。”

      双人床上被子整整齐齐地平铺着,被子和枕头都是烟灰色的,和他这个人一样沉闷。

      莫知微问:“你呢?”

      程怀序指了指外面:“我睡沙发。”

      客厅摆放着一张小沙发,刚好能坐下三个人的大小,程怀序这样的身高睡在那肯定需要蜷着腿。

      莫知微往外看了眼,没说什么,她扬起下巴:“东西就放这吧,我自己收拾。”

      “好,”程怀序把客厅的袋子一一搬进来,“我等会儿下楼买菜,你看下还缺什么,我一起买上来。”

      他去了客厅,莫知微仔细打量这个房间。

      虽然两人青梅竹马般地一起长大,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进程怀序的卧室。

      和想象中异性的房间不一样,他的卧室里没有电脑,没有满墙的海报,没有凌乱的桌子床铺和满地乱扔的袜子垃圾。

      拉开衣柜,衣服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衬衫西裤挂在左侧,休闲运动服挂在右侧,连袜子都是卷成一个圆,一排排码放在抽屉里。
      他甚至还按照颜色进行了归类排序。

      莫知微的衣帽间一直有人专门收拾,看了程怀序的衣柜后,她觉得他很适合做这项工作。

      不过她自己可做不到这个程度,她把自己的贴身衣物从购物袋里掏出来,准备随便找个抽屉塞进去,刚一拉开,她愣住了。

      程怀序正坐在自己家里、自己的沙发上坐立难安,他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却又想不起来。

      房子隔音不好,他听得到卧室的声音,莫知微走了两步,她在翻东西,把袋子翻得哗哗作响,她不小心把东西掉在了地上,她打开了衣柜,她拉开了抽屉。

      ……抽屉!

      程怀序想起来了,他猛地打开卧室门,但来不及了,莫知微已经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摆着他的……内裤。

      她盯着抽屉里的内裤,目光沉思,程怀序结巴道:“那个,我忘了,忘了和你说……”

      “居然全是黑色的,”莫知微的喃喃自语打断了他的话,她抬头看向他,认真地问,“如果有两条内裤摆在你面前,你分得出来哪条穿过,哪条没穿过吗?”

      程怀序:“……”

      他恢复了镇定:“我会把两条都洗了。”

      *

      两人开始了像同居又不是同居的生活。

      因为只有一个衣柜,所以程怀序每天会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提前拿出来摆在客厅。

      他早上七点半起床,准备好早饭放在茶几上,再去卫生间洗漱换衣服,八点二十准时出门上班。

      莫知微睡眠浅,每天都会被他洗漱的动静吵醒,躺在床上等外面的人出门后,她才慢吞吞地起床。

      牙刷上已经有挤好的牙膏,她拿起来就能用,收拾完早餐都还是热的,她一边吃着一边看工作。

      找来找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出门玩又没钱。
      于是她只好无所事事地呆在家里。

      莫知微小时候也住的这种大小的房子,那是间学区房,据说父母一起攒了五年的钱才买下这个房子,然后才选择生下她。

      因为离学校很近,所以她可以独自上下学。

      上学时,爸爸已经去上班了,桌子上留着面包牛奶和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微微,记得吃完早饭再去上学,爸爸。
      放学时,爸爸还没下班,来家里做饭的阿姨匆匆端上饭菜,就赶去下一家。电视机在背后播放着最新的动画片,莫知微对着空无一人的桌椅吃着晚饭。

      晚上她抱着爸爸买回来的超大玩具熊睡觉,她缩在小熊的怀里,把它当成爸爸。

      那时候她很小,只觉得房子明明不大,却依旧空荡荡的。
      长大以后,她才知道,这就是孤独。

      她用了很多方法来逃避孤独,最后发现无论外界有多热闹,她始终觉得心里空荡荡。

      于是她一头扎进了画画,她画花草,画静物,画游戏角色,画动漫人物,画生活中有印象的许多人和事。

      现在她突然不知道画什么了。

      她坐在电脑前想了很久,不知不觉间拿起笔,画出了……程怀序。

      是他做饭的背影。

      他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围裙系带在腰后勒出弧度,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油烟里若影若现,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惊诧于自己对程怀序的注意,什么时候她竟然关注起他了。

      但本着画完的画绝不浪费的原则,莫知微把这幅画发了出去。
      她有一个几千粉丝的账号,偶尔心血来潮画出一副完整的画时,就会发在上面。

      发完这幅画,她关掉手机,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个背影,沉沉睡去。

      *

      盛夏时节昼长夜短,程怀序最近下班越来越早,往往天还没黑,人就已经到家了。

      莫知微外卖吃腻了,开始学着做饭,她聪明,学什么都快,简单的菜式一次就能做到色香味俱全,复杂一点的也只需要练习一两次就能做到完美,于是她开始试着创新。

      但做饭最忌讳灵机一动,她有时往糖醋排骨里加草莓,有时往酸辣土豆丝里加柠檬汁,结果就是做出一堆黑暗料理来。

      每每这时候程怀序就会面露难色,拿着筷子不敢下手,莫知微眉毛一竖:“吃!”

      程怀序条件反射般地执行命令,一口菜进嘴,嚼了十几口才缓慢咽下去,末了还违心地夸一句:“不错,挺好吃的。”

      莫知微满意地点头,自己一口不吃,然后继续“研发”新的菜式。

      这天,她正对着榴莲思考。
      既然它能做成榴莲披萨,那能不能加到意面里去。

      煮到一半时,“啪”地一声,断电了,她大喊:“程怀序!”

      程怀序回:“稍等,我去看看。”

      电箱没有问题,也没有跳闸,他拿出手机,才发现房东在两小时前就已经给他发了消息通知,整个小区进行电路维护,晚上要停电三小时。

      做饭暂停,两人就着程怀序买来的蜡烛吃了两桶泡面。

      榴莲在锅里半生不熟,刺鼻难闻的气味逐渐蔓延开来,莫知微本来就因为没有空调热得心烦气躁,被这股热烘烘的臭味一熏,更加受不了。

      她崩溃地喊:“程怀序!”

      程怀序立马心领神会,收拾完泡面盒迅速把锅里的残局也收拾干净。

      天已经黑了,热气却没有消散,哪怕开着窗,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莫知微还是出了一身汗。

      她忍无可忍,去卫生间洗了冷水澡。微凉的水汽消解了部分燥热,她又搬了把椅子坐在窗户边上对着夜风吹。

      湿漉漉的长发被随便盘在头顶,她穿着吊带和短裤,露出大片嫩白的皮肤,在昏黄的光下透着莹润,头发上的水珠时不时沿着后颈滑落,直至隐没在衣服边缘。

      程怀序拿起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别着凉了。”

      莫知微的耐心早就被高温消耗殆尽,她掀开衣服,抬头瞪他:“你想热死我吗!”

      程怀序有些慌张地移开视线,捡起掉在地上的外套,不自然地转移话题:“我先去洗澡了。”

      他洗得有点久,出来时满身水汽,脸上还有些未退的红潮。

      窗户边上吹风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以为她去睡觉了,朝沙发走了两步,忽然发现冰箱开着。

      莫知微坐在地上,整个人被冰箱门挡住,她从上方探出头,鼻子上沾着一小块奶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雀跃:“程怀序!快来吃冰淇淋!”

      两人坐在冰箱前把还未完全化掉的冰淇凌吃了大半。

      平时程怀序为了防止她吃太多冰冷的东西,买冰淇淋都是定时定量,所以他们总共也没吃多少。

      很快燥热重新涌上来,莫知微睡不着就要折腾别人。

      卧室太小,她嫌闷热,就占据了沙发,整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程怀序坐了个低矮的小板凳,高大的身体微微蜷着,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莫知微的头发散在靠垫上,几缕碎发黏在颈侧随风轻轻晃动,她的嘴唇微张,大概是嫌热,呼吸都比平时浅,她把手臂枕在脑袋下,姿态舒展:“风再大点。”

      衣服被带上去一截,露出细白的腰,程怀序的目光追随着那截衣服走了几秒,然后强行拉回来,落在别处——茶几上的蜡烛,墙上的影子,手里的扇子,就是不看她。

      他加大扇风的幅度,莫知微舒服地叹了口气,声音又轻又软,像猫被撸顺毛时发出的呼噜声。

      程怀序的手顿了下。

      莫知微立马开始催促:“热死了,你扇快点。”

      她翻了个身,但她忽略了沙发的狭窄,这一翻,膝盖撞上程怀序的手腕,他握着扇柄的手被她顶得一歪,扇子脱手飞出去,精准地砸在莫知微鼻子上。

      扇子是许多年前她旅游回来送他的,不仅漂亮结实,也很重。

      这一砸可不轻,酸胀感从鼻腔直冲眼眶,她捂着鼻子猛地坐起来,眼泪汪汪的,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说话带着鼻音,张牙舞爪地吼:“程怀序!”

      扇子滑落到地上,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让我看看。”程怀序蹲到沙发边,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伸手碰她的手腕,想把她捂着鼻子的手拿开,指腹触到皮肤时顿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拉开了。

      烛光映在她脸上。

      鼻尖红红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将掉未掉的泪珠,亮晶晶地颤着,她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程怀序仔细地看着她的鼻子,目光专注得过分,从鼻梁看到鼻尖,又从鼻尖看到两侧,确认没有肿也没有流血,绷紧的肩膀才松下来一些。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带着夏夜的躁意。

      莫知微忽然不说话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脸。

      烛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轮廓。

      在她心里,他是好用的、好使唤的、好欺负的,但从来不是好看的。

      现在她忽然发现他的眼睛很好看。
      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湖,平静无波,看不到底。

      而此刻,她看到他瞳孔里的自己,还有眼底深处藏着的、专注的关心。

      莫知微的心跳有点快。

      程怀序检查完,发现她在愣神,问道:“怎么了?”

      莫知微脱口而出:“你还挺帅的。”

      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说完她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太蠢了,蠢到不像她会说的话。

      程怀序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直勾勾地看着她。

      烛火跳了跳。

      莫知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看什么看,我不能夸你吗?”语气凶巴巴的,但声音已经没了那股张牙舞爪的气势,“扇子捡起来,继续扇。”

      程怀序看她偏过去的侧脸,看她悄然变红的耳尖,看她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笑了一下。

      笑容落进眼睛里,把那双原本沉静的眼眸点亮。
      然后他垂下眼,睫毛挡住大半的情绪。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扇子,重新在矮凳上坐好。

      扇子又摇了起来。

      风拂过莫知微有点红的脸颊。

      谁都没有再说话,但有什么东西变了,黏稠的、温热的、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从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里慢慢溢出来,填满了整个房间。

      ——————

      7月18日:
      她住进我家了,希望她能一直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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