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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篇叁 等温铭从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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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温铭从汤桶里站起来时,陆舆早已不见了踪影,温铭又在心里咒骂着他:就是个无赖!
自己的衣裳不知道被陆舆扔到哪里去了;温铭只得将擦身的布帛围在腰间;他浑身还湿漉漉的,头发上还滴着水。
「衣裳已经让下人去拿了。」突然的声音吓了温铭一跳。是陆舆。
陆舆在床上坐着,仍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你先在这里住下罢!你哥那里你是不方便去的……」
「不要你管。」温铭立马说道,「谁要在你这儿住!」
陆舆冷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你还想去欢馆住?」
温铭不理他,顺手抽了条垫头的枕布,擦起头发来。「斯文败类!」他低声骂道。
此时温铭才发现,外面早就全阴了下来;小雨淅淅沥沥——看样子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
「爷。」下人送了衣裳来。
是套淡白的衣裳,打着青襟,袖上也缝了紧;下身是条细绢做成的裤子,针线讲究,却不显得浮华。
「我叫人把那件麻布衣裳扔了;好歹有个名,穿得像样点。」陆舆平静地说道,顺手将衣裳接了过来,展开抚了抚。
温铭立马将衣裳扯了过来,转头对陆舆冷冷地说道:「没有你的事。怎么?穿衣服你也要看?」
陆舆笑了几声,语气也和缓了下来,说:「你哪儿我没看过,就连你哥……」
「出去。」温铭突然说道。
「呵,」陆舆愣了一下,站起身来,说道,「照着以前,倒是有人惯着你。」
说完,他便离开了。
※
寒酥紧紧跟着嬷嬷,好像又闻见了那股子香味;缓下脚步仔细看了,才发现竟又到了那条廊子。
嬷嬷在尽头停了下来;是同一间屋子,寒酥心里又窃喜了起来。
那些小童的话果真是不能信的,爷不是那种人,肯定不是。
「叁巳……再多叫几个人……」是温彦的声音,但又不像。屋里似乎还有别人在。
叫了门进去,竟把寒酥吓了一跳:温彦的脸阴沉得吓人,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显得严肃而可怖;三四个衣着华丽的男人围着温彦坐着,微微低着头——是家里的人罢,怎么会跟他来南院?
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温彦见嬷嬷把寒酥带来了,便让旁人退了下去。寒酥在嬷嬷背后躲着;那几个男人看起来很不好惹,还是不要见的好。
「快进来,」再一转眼,温彦又满眼温柔了起来,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嬷嬷立马把寒酥推了进去,行了礼,随后便关上屋门,离开了。
寒酥挨着温彦坐了下去,仍旧显得拘束。
「来,」温彦从桌子上小心拾起一小块糕点;寒酥赶紧用手去接,才发现那是一小块花饼。
「快尝尝,一直用油纸包着,还很新鲜。」温彦柔声说道。
小小的鲜花饼酥得掉渣,寒酥手心的热量缓缓煨着,香气四溢;屋里那股淡淡的香烛味儿似乎也被盖了下去。
「来……」温彦刚要说什么,忽地,却有人「砰砰砰」地敲起门来,声音突然而急促,着实把寒酥吓了一跳。
「进来。」温彦提高了语调,沉着嗓子说道。
是刚才屋里的男人。一开门,不知是廊子里的冷气还是男人身上的寒气一下子袭了进来,屋子里的香气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人向温彦行了礼,随后便快步走到温彦身边,低着身子小声和温彦说着什么。寒酥听不清楚;他不喜欢这个男人,总感觉他身上有股陌生的味道,这种味道让他害怕。
温彦的神情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眉头也紧蹙起来。
寒酥低着头,他想让自己显得得体些,便将背直了直;恰巧那男人此时又瞥了寒酥一眼,寒酥吓得又弓了下去,显得更加局促。
几分钟后,温彦随男人站了起来,寒酥也连忙从垫子上起身,然而,温彦却没有理寒酥,直接带着男人离开了,甚至没有再和寒酥说一句话。
二人走后不久,嬷嬷便来了。
「出来罢。」嬷嬷在门口向着寒酥说道;寒酥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把桌子上的几块鲜花饼放到油纸里包好,揣在袖子里,也随嬷嬷离开了。
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他们人呢?」温彦声音犀利地问身后的男人,「沈世诚也在府上么?」
「毋易君叫人送了信来。他本人暂时无法抽身。」男人撑起伞,答道,语气平淡。
「信呢?」
「义庄。」
温彦强制自己压住心头的怒火,上了车,男人拱手行了礼,车便离开了,男人也转身,快步离开了。
「嬷嬷,」欢馆里,寒酥跟着嬷嬷下了楼,他快步赶上嬷嬷,小声问道,「爷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嬷嬷用手拦了拦他,把他推到自己身后去,说:「你不要管,回房去。」
二人过了转角,寒酥迎面便瞧见了那个来看病的老头儿。
「张大夫。」
寒酥又往墙边靠了靠,那老头儿满脸堆着笑,嬷嬷和他打了照面,他就「欸、欸」地应着,眼珠子却对着寒酥;寒酥可不想再被他拽住,便使劲往嬷嬷身后藏着。
「寒酥!」嬷嬷低声呵斥他道,直接把他从自己身后拽了过来。
「小孩嘛,认生,没事儿没事儿。」老头儿摆了摆手,伸着脖子对着寒酥说道,「哟,刚才那个不让我看的童儿。」
「我没有病。」寒酥怯生生地说道。嬷嬷用手扶着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谁有病?谁都没病!病都是瞧出来的,不瞧当然没病!」老头儿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半晌才停了下来,「我看的可不是病,是那毒根儿!现在不瞧,等毒根儿扎深了,把你灌成药篓子都救不回来!到时候呀……呵呵,就得到义庄去给你瞧啦!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这毒根儿到哪了……」说罢,他便又用胳膊去够寒酥,寒酥被吓了一跳,赶忙从嬷嬷手上挣了出来,转身便跑了。
「寒酥!」嬷嬷赶忙伸手去抓他,可寒酥跑得也快,转了角便没影儿了。
「张大夫,」见寒酥走了,嬷嬷问道,声音严肃起来,「岭南闹的瘟,他们说……」
没等嬷嬷说完,张大夫便挥了挥手打断了她,侧过身去,说:「放他娘的屁!那鲰生失了智,净扯些屁话!」
嬷嬷听罢,连忙笑道:「南边没多少大夫,前阵子又被唤进了京,他们慌了心,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罢!」
张大夫叹了口气,撑了伞,转身便向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世道杀人,天王老子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