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倒流》言峰

31、第 31 章 在只有两人

　　在只有两人参加的欺骗游戏中，先手方最后一次出牌必然会被质疑，而手牌总共只有五张，最少只需要出两次牌就能将牌全部出完。对于后手方则是压倒性的不利。
　　日向创只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牌，很倒霉的，只有一张是A，这张牌必然会被留到最后一次出牌，单张打出。这应该也是运气的一部分吧，日向创认为狛枝凪斗的手牌说不定全是A，那样的话，自己根本没有赢过他的可能。
　　虽说是互相欺瞒的游戏，但运气总会起到更大的作用。对，就像狛枝凪斗曾经想要成为第一场自相残杀的受害者，却阴差阳错地开启了自相残杀，却没有成为受害者，也没有成为凶手。看啊，即使是幸运这个看起来意义不明的才能，都能发挥出如此巨大的作用，一切都会以他的想法进行……即使过程不一定会在他的预料之内。
　　就算是幸运这种才能，自己也不能拥有吗？哪怕只有一个也好，我都想要……才能。为什么总有人一出生就拥有他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为什么没有才能的人总要付出一切才抓得住那一点点的希望？
　　更何况……日向创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向下弯。即使是做了手术、又重新找回自己的上一次的人生，到最后自己依然没有才能。神座出流和日向创的罪孽似乎共享了，但力量并没有。
　　如果回到开始的是“那个”自己，一定能想出更稳妥、更万无一失的办法吧？无论是让大家都作为普通的学生醒来，还是打败江之岛盾子。如果我有才能就好了，如果大家都没有才能就好了，日向创无法自控地这么想。
　　“先手让日向君来吧，可以吧？”
　　日向创点了点头，随意拿出三张牌，正面朝下，甩在地上。“三张。”他说。
　　稳妥一些的打法应该是先出一张或两张，但日向创现在不想思考这个。对方是无法逾越的幸运，玩这个游戏到最后也只是死路一条，不如快点结束这一切。
　　出乎日向创意料，狛枝凪斗并没有质疑，而是同样打出三张牌。
　　“日向君稍微有些太紧绷了，不用这么着急也可以。我们来说说话吧？嗯……从哪里开始好呢？”
　　“我不想和你说什么。”日向创同样没有质疑，又扔下了最后两张牌。这个时候狛枝凪斗只要不想输，就必须趁这个机会最后一搏。日向创看向狛枝凪斗，带着些许隐秘的期待。自己这不算谎言的谎言被拆穿，按照游戏规则，自己就必须向自己开一枪。诚然，第一枪就死的概率不算高，可每输一次就变相地提高了死亡率。
　　狛枝凪斗笑了笑，很自然地拿起了面前的枪，说：“嗯，是我输了。”他毫不犹豫地冲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如预料中的一样，空枪。
　　“稍微冷静一点吧，日向君。嗯，日向君不想说话的话，那我来说也行。说起来，我应该说过你和我很相似吧？”
　　“大概吧。狛枝凪斗，我不需要你谦让我。”日向创同样拿起自己的那把枪，真枪的手感比想象中要重很多，日向创没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却还是连着激发了两次。很幸运，他还活着。
　　日向创闻到了那股气味。该说是冰冷的金属的气味，还是死亡的气味呢，就像一朵幽幽燃烧着的火焰，静谧地飘荡在空中，又等着将靠近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哈、本来应该是我输的，还给你，狛枝。”日向创的声音在颤抖，手也在抖，脸色铁青，在狛枝凪斗看来，就像个从没用过枪的人。
　　“小笨蛋日向君，之前没有用过枪吗？就连我这种人，也偶尔会捡到这种土特产呢。”
　　“你在说什么啊？”在自相残杀结束后，活下来的五人为了过去赎罪的时候，毫无疑问，应该是用过枪的。也许是因为那段日子太过一成不变，也许是死亡时的精神冲击，日向创对那段时间的记忆稍微有些模糊了。“我当然用过。像我这种没有才能的普通人，枪是最方便的武器。”
　　……应该是这样没错。
　　第二轮的牌又发到了手里，这次的目标牌是K。这次日向创的运气还不错，手里有三张K，只不过这次先手交换到了狛枝凪斗那里。
　　“两张。”狛枝凪斗没有对枪的事再多发表意见，“我很喜欢日向君，正因为日向君是毫无才能的预备学科，所以日向君你的希望才会强烈到足以吞没所有的绝望！越是弱小的人，打败强大的人，才恰恰证明了这份希望的璀璨！现在日向君和黑白熊的能力显然完全不对等，怎么办，等待救援？还是使用本来不属于你的力量？”
　　这家伙果然不正常。
　　“抱歉，我本来应该提供支援的。但是啊，事到如今我好像也什么都做不到了，说不定让日向君更绝望一点，更能激发日向君的希望呢。”
　　日向创迟疑地抽出那两张不是K的牌，同样跟上，“两张。你到底想说什么？”
　　并非目标牌最好同时打出去，和目标牌混在一起只会让自己的风险增加。狛枝凪斗盯着牌看了好一会儿，日向创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liar.”
　　日向创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狛枝凪斗是在质疑他打出的牌。牌被翻开，一张A，一张Q，唯独不是K。这次又是日向创输掉了游戏。
　　四分之一，百分之二十五的概率……这次日向创又活了下来。下一次中枪的概率即将提升到三分之一。
　　“嗯，或许我的意思是，日向君不用太考虑我的幸运？抱歉，我的脑子稍微有点乱，好像连想说什么都没法正确地表达出来。”狛枝凪斗把新一局的牌倒扣着收拢到一起，没有看牌的意思，“我喜欢日向君，或许我的幸运会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帮助你，或许日向君的死对我来说是究极的不幸所以它想杀了你……但是我呢，实际上对这两方都没有偏好。”
　　这一局目标牌是Q，日向创手中有两张Q，以及一张万能牌。这局是日向创先手。他犹豫地捏住其中两张，先轻轻放下这两张牌，再在狛枝凪斗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又把一张放在地上。“三、三张吧……”
　　如日向创所料，狛枝凪斗认为他在撒谎。牌被翻开，两张Q，一张万能牌，这局是狛枝凪斗输了。
　　“喜欢我？就像你说的，只是只有我们比较相像，所以你移情了。”
　　“或许。日向君不喜欢我吗？因为我上次因为你的动摇拆穿了你的谎言，所以这次就故意这么表现让我质疑，不错的战术。”
　　喜欢吗？日向创得不出答案。以往的常识统统不管用，无论是谁面对一个疯子，心脏都会怦怦直跳；无论谁遇到了一个无解的谜题，都会牢牢将这谜记在心里；无论谁对于最终都会帮助自己的人，都会产生奇怪的信赖。
　　过去十几年的人生中，唯独狛枝凪斗的存在无比鲜明。而这究竟是爱或是其他什么感情，日向创还分不清。
　　等等。在下一轮的牌发在手里之前，日向创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狛枝凪斗说要证明自己的主角。他们在进行赌命游戏，只能有一个活下来。很容易得出结论，在狛枝凪斗的剧本里，狛枝凪斗应该就此死去，而自己活下来。那这么做的意义呢？为了让大家不再挨饿吗？这个人哪里有这么好心。为了让自己重新振作吗？以他在自己面前自杀的方式？
　　日向创的手停住了，他意识到继续这个牌局并没有意义。
　　“狛枝，你并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死去的人。也……并不是第一次死去了。”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仅仅是这样的冲击，完全不起作用。日向创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自己和狛枝凪斗的“幸运”对决，最终以自己的“幸运”和“努力”更胜一筹而结束，然后自认为至少拥有幸运……再然后呢？现状没有改变，至少完全没有翻盘的可能。
　　也就是说，狛枝凪斗的死亡本身是有意义的。那么，狛枝凪斗和之前死去的大家区别在哪里？——他知道这个世界是个程序的真相。
　　日向创想起七海千秋传达给自己的，自己并不明白的信息。“人死后会去哪里”，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固定答案，但这是在程序内部，废弃的数据通常不会费力一个个清空，只要标记为空，在需要的时候直接拿其他数据覆写就好。
　　日向创没有拿牌，反而拿出了自己一直带在身边的小瓶。黑白熊说这是用来欺骗自己的障眼法，但是说不定……
　　“狛枝，我有对你说过吗，这个是我从黑白熊那里得来的，本来应该是装死去的大家的灵魂的小瓶，但它又对我说那是骗我的。现在我没法确定真伪，只是这个东西还是继续带着比较好。”
　　没错，现在的最优解是——
　　“预备学科两千多人，只有我活了下来……虽然比不上你，但是说不定，我也挺幸运的，对吧？”日向创拿起自己的那把枪，对着自己连开三枪。本应是立刻死去的结局，枪却在最后一发卡了壳。
　　“哈，”日向创久违地笑了出来，“区区幸运，我也是有的。被我抢了剧本，你活该。”
　　日向创不顾狛枝凪斗的惊慌，再一次扣动扳机。这一次没再卡壳，子弹如他所愿射出，贯穿了日向创的头。
　　日向创最后看到的，是扑过来抱着自己的狛枝凪斗，还有眼睛时不时闪过绿色数据、异常安静的黑白美。已经听不见声音了，世界异常安静，日向创正在被柔软的黑暗包围。他即将解答，□□已死但精神还活着的人，会被送往哪里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