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死亡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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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是什么感觉？
对于日向创来说，仿佛卸掉了一直缠在身上的重物，整个人都变得很轻盈。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即将进入一场无忧的安眠……
不，这是在程序内部，我应该还没死。这么告诉着自己，眼皮却沉重得像上面压着厚实的被子，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睁开一条缝。即使想用手来辅助扒开眼皮，四肢也同样沉重。能感受到确实不算完全无法抵抗的重量，却没法真正使上力气。
日向创拼命试图睁开双眼，他能感觉到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随即他似乎被转换了位置，从闭合的眼皮也能接收到一片光，他已经不在漆黑的地方。
有什么东西在搬动自己。黑白熊？还是狛枝凪斗？难道说自己的视角在跟着自己的尸体移动吗？可肢体还是很沉重，日向创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和日光灯。吊扇被设置在一个很慢的转速，日向创这时才听到吊扇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和电流通过灯管时的滋滋声，却没感受到什么风。日向创迟钝地眨眨眼睛，才发现自己正站着，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这是一间看起来很像教室的房间，日向创正站在后门门口，不过教室的门确实是紧闭的。桌椅被堆在一边，空出了教室中间的位置，本应是黑板的地方突兀地长着一棵树，上面挂着很多小屏幕。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果然还是，在教室中间，坐在一堆看起来像是尸体的小山上，有着黑色长发的那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日向创的错觉，他感觉自己确实在精神上轻松了许多。
被堆在一边的桌椅上摆着几具身体，他们平躺着，没有什么表情，除了没有呼吸，看起来就像活人。日向创一个个看过去，这些人眼熟得有些过分了，从小泉真昼开始，一共7个人，全部都是之前已经死去的同伴。
日向创往前走了几步，组成那座小山的人摆放得很乱，就像是有人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倾倒在这里，倒垃圾大约也就是这种步骤。有人的手臂恰好压住了别人的脸，有人的肢体折成活人绝对做不出来的扭曲姿势，他们都紧闭着眼睛，却都长着同一张脸——日向创的脸。
他们多数是棕色短发，刺刺头，也有白色短发、棕色半长发的个体。衣服大多是和日向创一模一样的衬衫和裤子以及运动鞋，也有穿着黑色制服、穿着外套、领带花纹有微妙不同的个体。这些细节上的不同累积起来，竟没有一个和日向创完全相同。最上面那一个，看起来像是坐着而不是被随意扔在这里的——毫无疑问，神座出流。
吊扇还在发出一板一眼的噪声，日向创差点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但是仔细想想，自己怎么看都是死了，为了这种东西自己吓自己毫无必要。
“得出结论了吗？”
是谁在说话？日向创被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坐在“小山”上的个体，他睁开了红色的眼睛，正在对日向创说话。
“什、你、我、你不是尸体吗？！”日向创的舌头都要打结了。他想说的东西太多，最终却落在了看似不痛不痒的地方，“你是……神座？这些‘我’是什么，还有其他人的尸体又是？不对，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应该、”
“你想要这么称呼我，我没有异议。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可以进行对话，按照外表划分，我应当被认为是‘神座出流’，你应当被认为是‘日向创’。”神座出流没有变化姿势的意思，“你我和这些没有意识的人偶没有区别，在这里全部都是已死的东西。这里是不可逆废弃孔。”
即使没有过多解释，日向创也大致明白了神座出流的意思。大约就是和电脑里的回收站差不多，或许再糟糕一点。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真的看到这些还是会觉得很神奇。
“哈……”日向创干脆拉过一把椅子，好让自己能坐下。“那你坐着的这些是什么啊？大家的身体不会是你摆好的吧？没想到你还挺有，呃，同学情谊？”
“在与我对话之前，你应该先进行你应该做的事。”
“什么？”日向创顺着神座出流的目光，看到了缠绕在自己脚踝的粉红色线条。不知道它通向哪里，就像激光那样笔直地通到这个房间外面，摸起来却是毛线的触感，拉长或是解下都很方便。
日向创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是抢了狛枝凪斗想做的事才到这个所谓“废弃孔”的地方，这个东西不会就是狛枝凪斗留下的、能够将大家的数据带回去的“后手”吧？日向创不敢耽搁，急忙用这根线把所有同伴的身体全部串联起来，甚至多打了几个死结。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七海达成共识的？
“谢了，神座。”日向创暗示性地开口，“如果我说想看在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屏幕应该不是完全没用的东西吧？
神座出流看向那些屏幕，它们从黑屏变成雪花噪点，再变成抖动的画面，最后慢慢稳定下来。每个屏幕播放的东西都不一样，日向创看到了正在把小刀粘到桌子下面的狛枝凪斗，不小心看到了杀人现场的澪田唯吹，引诱罪木蜜柑去杀人的自己，还有和狛枝凪斗说话的七海千秋。
很多都是日向创已经经历过的东西，这样同步播放看起来说出不的怪异。就像他们至今为止的生活是可以随意剪辑、暂停、倒带的东西。只有一个屏幕在播放日向创死后发生的事。
日向创死去的同时，黑白美跟随着日向创的数据进行追踪。黑白熊忙于阻止黑白美，只是心不在焉地按惯例召开学级裁判，顺便打开了惊奇屋的大门。狛枝凪斗有黑白美作证，也漂亮地拿出了日向创自杀的证据。
只不过这起以日向创自杀为起始的学级裁判，最终被处刑的却是黑白美。它应当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日向创脚踝上粉色的线就是证据，作为代价，其他功能被黑白熊彻底损毁。黑白美现在已经是彻底不能动的玩偶了。
与此同时，黑白熊宣布，不再发放动机了。
“……那个家伙，这不是也做得不错吗。”这好像是狛枝凪斗第一次被推到作为“揭露者”的位置上，以前都是日向创在做这个。通常是狛枝凪斗提问，日向创回答，七海千秋进行补充的模式。突然看到狛枝凪斗作为解答者在推进学级裁判，日向创有种孩子长大了的神奇感触。
既然这么喜欢希望，自己成为希望应该更好一点吧？
待在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事要做，日向创想向神座出流搭话，“神座……”还没等日向创真的说什么，在神座出流脚下，一个比日向创的头发稍微长一点的个体就像被橡皮擦去那样消失了，人类肢体组成的小山因为这缺失轻轻动了一下。“……诶？”
那是什么？
“那是第九版。”神座出流读懂了日向创想问什么，“穿外套的是第五版，白头发的是觉醒，穿制服的是预备学科。”
“等等等等！刚刚那个、第九版？难道是被彻底删除了？……为什么有这么多版本的我啊？”
“待在废弃孔的东西，什么时候被删除都不奇怪，主程序需要写入新的东西。不过有一件事你可以感到高兴，因为你的努力，被放在那边的个体的删除顺序相当靠后。”
是在说同学们吧？该不会是、因为问黑白熊要了灵魂小瓶，所以这些数据比较“新”……这么一想，拯救大家还有机会！……虽然已经是和我无关的事了。
“而你，是继这么多失败作品后，唯一成功的‘个体’。”神座出流就像在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的话，“记忆决定人格，大致是这样没错，但不能理解来自你的感情的我，没法一次就做出最贴合‘日向创’本质的虚拟意识体，也是可预见的事。于是，这些就是废弃品。”
日向创艰难地理解这段话。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真实的那个日向创在哪里？已经可以说是哪里都不在了，在神座出流诞生的那一刻起，“日向创”就已经死去。
“为什么……如果是要你记忆里的那个‘日向创’，为什么预备学科也被废弃了？”日向创像抓住破绽那样急切地似乎在证明什么，“还有觉醒！那个是被七海鼓励后的我吧？这个也要废弃吗？那个时候的我要更坚定、更优秀吧？！”
“你似乎误解了什么。”神座出流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静，像是凝固的血液，“预备学科受想要获得才能的思想影响太过严重，觉醒的意志太强烈，对我来说都不合格。合格的只有，”神座出流指向日向创，“没有被外界影响，原本的那些东西。对你来说，或许可以称之为‘灵魂’。只有你才是合格品。”
“不、”在思考之前，日向创就已经说出了反驳的话，“我不是……”
他想说自己不是一开始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日向创，自己已经完整地经历过一场自相残杀并活到了最后，只是突然间就回到了过去。毫无疑问，神座出流期待的是认为自己有才能只是还想不起来、只想在自相残杀里活下去、不愿意伤害任何人的日向创。
“你想说时间倒流？时间倒流，死者苏生，回到一开始的原点，抹平所有的遗憾，得到更好的结局——你认为这是可能发生的吗？”神座出流放下他的手，他坐在废弃品垒成的王座之上，“你应该思考，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