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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生物碱01 亲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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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陈姨便端着两盘热腾腾的菜从后厨钻出来,远远的,看见是他,她面上的笑意不禁漾得更大。
疾步往过走来,嘴巴上还热情招呼着:“小述?!你回来了?!”
“怎么回来的时候也不提前讲一声?要说今中午你还赶回来吃饭的话,姨就早早备好——”
“——没事,陈姨。”
还有几米远的距离,简述先林懿一步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他一只手端一个盘子,将东西从陈姨手中稳稳接过,嘴巴甜得像抹过蜜一样道:“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只要是您做的,我都爱吃。”
陈姨听后喜笑颜开。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等他把盘子都放好在桌中央,才抬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几下之后,她就精准地感知出:“瘦了?这几天是不是又忙得没空吃饭?”
“哪能啊?”就算真被说准了,他也不肯承认。只报喜不报忧道:“最近天天跟他们在外面瞎吃,一天三顿,顿顿不落。那油水大的,昨天去体检医生还说我胖了两斤呢。”
“胡说八道,我摸着就是瘦了。”
“别光操心我了,您呢?您怎么样?前两天跟我说下雨腿疼,今天有好点吗?不行的话我现在就约南大附院的大夫给您看看,专家,骨科主任,技术好得不得了。”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拿手机。
陈姨见状连忙拉住他,不让他打电话。
一个劲儿地直摆手,推脱道:“不疼了,不疼了,估计就是那两天秋裤穿得薄,一下子凉着了,这几天换了条厚的就没事了。”
“你就别打电话叨扰人家了,啊,一点点小事儿,没必要。”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简述不赞同地蹙起眉头道:“您的身体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诶哟,真不用,小述,你的好意姨心领了。如果后面再疼的话姨跟你讲,这次就先不要了,好不好?”
“那您得跟我保证,一旦疼了立马就跟我讲,不能自己忍着。”
“好好好,姨跟你保证,”陈姨摸了摸他握着她的那只手,满脸欣慰的感叹道:“这时间可真是一年过的比一年快啊,想当年还是俩猴儿一样的小不点,一晃眼,一个已经变成大老板,一个马上就要成为人民警察了,真是好,真是好啊。”
“看到你们两个都这么好好的长大了,姨心里是真开心啊,是真高兴。”
这边俩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就仿佛许久未见的母子正话家长里短那般,温馨得不行。
反观另一边,插不上话的林懿早就饿得肚子咕噜作响了,趁俩人顾不上他,他悄摸拽过那盘刚出锅的热乎饺子,往上面胡乱浇了两圈醋,三下五除二就吃了个精光。
像是生怕简述要来跟他抢似的。
陈姨注意到他吃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宠溺地问他:“怎么样?小懿,今天的饺子好不好吃?” 简述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一圈,借着跟陈姨撒娇的口吻,争宠着要:“陈姨,你看他,一个饺子都不肯给我留。您疼我,等会儿多给我煮几个行么?”
这有什么不行的?陈姨巴不得他能多吃点长点肉呢,闻言,一口答应下来:“好好好,姨去给你多煮几个,30个,够不够?”
“35个行吗?好久没吃您包的饺子了,我想多吃几个。”
“那有啥不行的啊?等着啊,姨这就去给你煮。”
“好嘞,谢谢陈姨。”
心里清楚陈姨是打心底里把他和林懿当亲儿子疼,简述笑笑,没再说一些虚浮却没什么实际用途的漂亮话,就任由她喜滋滋地走回后厨,去给他下饺子。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帘子后,他才收回目光与笑容。
再一次望向对面明显没吃爽的林懿。
只是这次,视线中难免掺了些不着痕迹的探究之意。
他问:“怎么?他们最近不给你饭吃?像个饿死鬼一样。”
“…没,”林懿顿了下,胡乱扒拉两下头发,神情不太自然地否认道:“睡太久,饿了。”
“不是过几天才入职?已经去警局帮忙了?”
“还没呢,师傅前几天调去北城了,去送了送他,刚好也跟他一起去看了看天安门和人民大会堂。”
“回来去陪过爸妈了吗?”
“昨天回去陪了她们一下午,看到你放的花和蛋糕了。”
“原本打算等你过去一起给妈过个生日,”简述从手边的筷子桶里抽出双一次性筷子,剥掉外面的塑料包装,一手拿一根,反复磨搓着上面的倒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公司临时有事,需要我在场,回去了一趟。”
林懿眨眨眼,并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意思。
只正了正神色说:“我知道,你不在肯定是有事在忙,抽不开身。”
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的。
知道他比他更爱爸妈,经常在那边一呆就是半天一天的;知道他比他用心周到,在他上学的这几年里,总是会一个人默默把爸妈的墓碑都擦拭到干净光亮,再放上她们喜欢的花和酒;更知道......
他比他更放不下她们。
如果一命换一命这种邪术真的存在的话,他丝毫不怀疑他会立刻选择自尽,只求能换回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从来不会质疑他的真心,相反,他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如他好。
无论是对父母,还是对陈姨。
但他不会明着说出口。
而是用其他方式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转移话题,“比如,去找你的主任医师检查身体。”
简述微怔片刻,旋即笑开。
他沉沉笑着,笑声有些闷,也有些久违的爽朗,面颊上全然是拿他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啊你,从小就实诚。”
他磨好倒刺,将一次性筷子和汤勺一起插进杯子里,提过手边的热水壶往里持续倒着烫水。烫水逐渐盛满杯子,顺着外杯壁溢向外层的碗里,直到碗也被装满,水液又溢出到骨碟中,浅浅的,凝聚成一汪小潭,他才满意的停手。
碗筷被高温消着毒,他不知道从哪掏出张手帕,细致地擦拭着双手,不忘轻声教导他:“但人这一辈子,不能只说真话,有时候适当地说些善意的谎言,会比只说真话的效果要好一万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
“什么时候你能学会,那才是真正的成长。”
时间缓缓逼近12点整,在外务工的多的是没空回家吃饺子的人,没一会儿,原先还略显空荡的小餐馆就挤满了人。
乌泱乌泱的,嘈杂而热闹。
陈姨脚步匆忙地从后厨把第二盘饺子端出来,搁到他们桌上,一边抬胳膊擦汗一边冲他们笑笑,来不及再多说两句话,转身又立马应了其他桌的叫喊,前去帮忙点单。
“虽然很不想说,”林懿看着简述端起那盘饺子,从烫水中抽出筷子给他往他盘子里又拨了十五个,淡声对他说:“但我有时候真挺讨厌你这副冠冕堂皇的姿态的,总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实际却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很虚伪,很傲慢,很令人讨厌。”
“如果成长就是要变成你这样,那我还是宁愿一直长不大。”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难听。
要给别人,早就掀了桌子狠狠揍他了。
可简述听后,唇边依旧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收回手,面色不改地对他耸肩,腔调犯浑道:“讨厌我就对了。你要是喜欢我,我就该报警了。”
林懿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
猛的被这么噎了下,面如猪肝,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不好意思,我就是警察。”
“哦,那我真是很惨了,心疼自己一下。”
撂下这么一句玩世不恭的玩笑话,他没再主动挑起其他话题,开始安安静静的吃饺子。
时不时夹一筷子红烧肉,就是不碰旁边那盘梅干菜炒四季豆。
吃相文雅又有观赏性。
等林懿再次埋头把饺子横扫一空,一抬头,他盘里的饺子还剩一多半。
估计怎么也得再吃半个钟。
他不乐意等他了,随手从纸巾袋里抽出张纸,随意一抹嘴巴道:“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记得结账。”
简述摆摆手,声无波澜地调侃他,“刚说错了,成长的标志应该是学会主动结账,而不是天天蹭白饭。”
“蹭你点咋了?”
林懿站起身来,丝毫不跟他客气地呛他道:“不让蹭等等我就找人曝光你,说身价数千亿的著名企业家、慈善家简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私下里虐待亲弟弟,连一顿饭都不舍得给吃。”
这番无妄指摘简直给简述听笑了。
他说:“我申请验DNA。”
“都说了,我就是警察,你的申请被驳回了。”
“那我能申请其他吗?林sir。”
“什么?”
“快滚,让我安静吃个饭。”
林懿对他摆出个鬼脸,趁他有所反应前跑去后厨跟陈姨打了声招呼,便头也不回地迈出餐馆。
简述静坐在灰霾霾的窗边,看他沐浴着一身光亮,仿佛被周身众人簇拥着一般,自由而坦荡地走在大路中,没什么含义的扯唇笑笑,半晌后,才收回目光。
恰逢此时,一直候在门口的秘书进来。
压低声音对他恭敬道:
“简总,陈总已经在候客厅等您了,您看?”
“让他等着,”简述完全不把他当回事儿,又往碗里加了些醋,周身气场瞬间沉了下来,极具压迫感,“我饺子还没吃完,别一会儿出去给我耳朵冻掉了,算谁的?”
“好的,明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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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白驹过隙。
一晃眼,就到了林懿去警局报道的日子。
刑警队的入职仪式很简单。
一帮没出外勤的人聚在一起鼓个掌,互相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就结束了。
毕竟蓐收案还像把刀一样架在他们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落下,在这桩轰动全国的大案没有了结前,没人还有多余的心情提议一起出去吃个欢迎饭。
林懿心里也门儿清。
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没再说任何废话,着手开始翻阅蓐收案的相关资料。
截至目前为止,蓐收案一共发生了三起。
第一起是强·奸案,第二起是杀人案,第三起,就是前天在CBD发生的那起分尸案。
这三起案子,无一例外,现场都出现了与十字架强相关的信息。
下意识地,整个刑警队从上到下都不谋而合的产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应该往基督教信徒身上查,不然没道理与十字架有关。”
包括刚看完案卷资料的林懿。
这段时间,刑警队里的其他人也一直都在不眠不休地朝这个方向排查。
只可惜,竹篮打水,什么都没能查到。
看完第三个案子的资料,再翻回第一个案子去重新看时,林懿毫无征兆地意识到,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强·奸案发生完紧接分尸案,那这就是可以说得通的了,毕竟两个案子的死者都是世俗意义上罪恶滔天且仍旧逍遥法外的犯罪嫌疑人。
可是第二桩呢?
他忙不迭又抽出第二个案子来细看。
关于第二桩案件的资料很薄,只薄薄一页。
上面简洁记录着:这桩杀人案的受害者是一名女性,名叫李招娣,刚大学毕业半年,死前一直在一家证券公司里实习,为人勤恳,吃苦耐劳,在过去的走访调查中,跟她有过接触的人也都说她为人善良乐观,积极向上,就这么突然遇害,十分可惜。
再深入调查她过往的所有履历,发现她从小到大都是个成绩优异、听话懂事的好女孩,别说做坏事了,就连考试作个弊她都不敢。
唯一一次跟人闹不愉快,还是她上高一的时候,同班同学求她在期末考时给他传下物理答案,她不肯,跟那人脸红争吵了两句。
就再没有其他了。
会被并进蓐收案中一起侦破,也是因为案发时间恰好是在强·奸案发生后的两个星期,且被人发现遗体时,她摆在胸前的手心里牢牢握有一枚银质的十字架项链。
简直就是在明着告诉他们:
看到十字架了吧?
没错,就是我蓐收干的。
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在。
正这么怀疑着,冷不丁的,有只手自后搭来他肩膀上。
林懿本能抖了下,仰脸去看。
来人长着张十分年轻俊朗的脸。与他拥有的少年青涩感不同,这人剃个硬朗的寸头,面部轮廓锐利,剑眉星目,属于那种别人一看就觉得不好惹、得避开走的类型。偏偏他笑起来痞了八气的,莫名给人一种良畜无害,不自觉放下防备的感觉。
这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刑警队队长,男模廖柏清了。
廖柏清见他放松下来,前倾身体压过来道:“刚有事出去了趟,没能赶上你的欢迎仪式,本想着过来对你说声欢迎的,既然你已经看完蓐收案的资料了,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什么都行,我想听听。”
“行,”林懿侧伸脖子离他不断喷洒出的炙热呼吸远了些,言语直白道:“不过你能不能先离我远点?我不喜欢跟除了死人以外的人有过多肢体接触。”
听到这话,廖柏清一个后撤步远离他。
他半举双手作投降状道:“完全ok。不过我得夸夸你,你是受到我这种独特的欢迎仪式后,唯一一个没有质问我是不是个gay的人。”
“......”
“那你是gay吗?”
“好了,鉴定完毕,你跟他们那帮混蛋没什么两样。”
斜前方一位女警闻言抬起头来,不加掩饰地嘲笑他:“廖队,你人不直,就别怪话弯。”
林懿要笑不笑的扯唇,心想,怪不得父亲说刑警队长难升,合着没点病的人都当不了这队长。
几秒钟的简短走神后,他转回身体,指尖敲了敲桌上摆着的第二个案子,示意他来看。
“你不觉得这第二桩案子有点问题么?”
廖柏清复又走回来,没再触碰他,只虚虚地趴在他工位的围栏上,“怎么说?”
见他表露出仔细倾听的意思,林懿立马调整好表情,进入专业姿态。
“分两点,”谈起专业有关的事情,他整个人都变得沉静,缜密,却像被镀了层光般耀眼。他语调不疾不徐道:“第一,这桩案子的受害人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有罪之人,而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孩;第二,凶案现场太过于潦草,不像第一和第三桩案子那样,具有很强的艺术表达性。”
“所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我们应该都是被蓐收误导了,不,也不能这么说,或许,我们其实只是被自己的自以为是误导了,一见十字架就下意识往蓐收案上靠,完全没有想过这极有可能是个障眼法,又或者是,巧合。”
廖柏清稍微反应了一下,立刻抓住他话里的重点,“你的意思是,这第二桩案子的凶手很有可能另有其人?”
“嗯,就手头目前有的资料来看,很有可能是这样。”
“你等等,”不等他再多说什么,廖柏清先喊了停。他雷厉风行地站直身体,响烈地拍拍手吸引全部注意力道:“所有人,现在,放下各自手里的事情,去大会议室里开会。”
“三分钟内,我要见到所有人。”
“......”
说是所有人,实际满打满算加上林懿也就9个。
还全都是一队的人。
二队和三队的都被调出去出外勤了,负责协助外省的刑警侦办其他不相关的案子,暂时不参与蓐收案的侦破行动。
9个人共聚在大会议室里,廖柏清拿着皮面本最后一个走进来,关上门,一屁股坐进右边最靠近白板的位置,将白板笔递给林懿,示意他可以开始对所有人讲述他的大胆想法了。
林懿站在白板前,接过笔,对他点点头。
旋即,从善如流地开始往白板上贴放第一桩和第三桩案子的现场照片,等贴好,他才又转过身来,直入主题的问道:“各位,请看我手边第一桩案子和第三桩案子的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共性?”
“这两桩案子里,死者的死状都很凄惨。”
有位女警率先出声回答道。
就是方才调侃过廖柏清的那位,林懿对她还有印象,叫宋如鸢,是个很机灵、很漂亮的女孩,据说是他们这儿的队花。
“而且凶手都不像是激情作案,更像是在通过这种手法完成某种特定的仪式。”她继续说道。
“是的,”林懿颔首认同,用笔尾敲了敲白板,“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两桩案子的凶手都指向一位沉着,理智,并且有着自己独特坚持的人,这种人很固执,一般不会随着别人的想法而轻易改变自己的做法。”
“但是各位再看这第二幢案子,你们觉得这桩案子的凶手会是怎样一个人?”
沉默片刻,一个身宽体胖的男生说道:“潦草,随意,不讲究?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反正光看现场就给我这么一种感觉,感觉跟另外两起案子可以说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的。”
他叫李亦鸣,人送外号:小胖。
林懿眨眼,再次颔首道:“小胖说得很对。”
“所以因此我有个大胆的推测——”
“很有可能,这桩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没有预谋的激情杀人。而我们在现场发现的这枚十字架项链,极有可能是一种“栽赃”,或者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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