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苏 ...
-
苏穆避讳“病情”“医生”这些带敏感的字眼，说到底，她不能像顾以和那样，有了病根，依旧“春风满面”。
她用尽全力给自己裹上几层强大的屏障，下刀山上火海，到头来却为一个小病囿住，这俨然不是她的性格。
可现实就是这样。
在那个小圈子里，一堆子小事消化完了，还有一堆事等着她，同时必须要遵守界线，要察觉上头哪儿不对，自己肢体语言是否规范……
这种十几年的意识让她脱口而出：“抱歉，是我的问题。”
这话没落地，苏穆就听见江舟轻笑了一声。
“紧张什么？”
江舟轻飘云淡，他抬眼瞥到正前方的挂钟。
铛——
十二点整。
苏穆听惯了这大厅室的的钟声，此刻忽然心里惊起一颤。
她倏地有些站不住了，一只手勉强撑着沙发边，“我先走了，顾以和的事，希望您考虑一下。”
顾不得江舟最后脸上挂着什么表情，她略有些失礼的出了大厅室的门。
刚才在室内的钟声伴着她一路，下了楼梯，拐了一个弯。她的脚步越来越急促，此时四周悄寂静，苏穆的耳边全是钟声的回荡和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
她扶着墙壁，好不容易到了自己房间门口，已经摸上了门把手，只要轻轻一压，门就开了，她试了好几次，才把门打开。
门开的那一瞬间，她习惯性的倒地，冷汗直冒，任由风灌着自己，过了好一会，她才伸手把门关了。
意识已经有些涣散，她的梦是说来就说，倍速般闪过一些画面，最后永远都是定格在一双眼睛上。
然后没了。
等到她醒过来时，一切都褪去，和往日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服，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照着她的上半身，她在以前几乎天天看着里面的自己。每看一次，就会想起了第一次的她。
庄园里每一层的房间数不胜数，里面有的是空荡荡，有的是个孤零，她是后者，她很早就察觉自己的日子不多了，她当时是什么心态？笑笑而过，不足为奇，那几夜痛的她睡不着觉，某一天清早，她站在镜子前，一撮发梢生了白，头顶光照得两颊凹陷，头一次惊觉死亡离自己并不远。
怕就怕吧，我想多活几年。
那一次的她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就算受尽折磨，她也甘之若饴了。
她亲眼目睹过顾以和从手臂僵硬，到全身，最后走不了路，躺在床上，发不出一点声音的时候，人为什么要痛苦成那样？
因为自己感同身受，所以她愿意在江舟面前提出不让顾以和参加游戏的请求。
一切都太痛了。
-
沈斯因的门被林济敲了一分多钟，由于不能在庄园里大叫，所以林济压着嗓子一声一声叫沈斯因名字。
沈斯因迷糊中听到敲门声，然后就是像鬼一样的呓语，猛然一醒，下了床，趴在门口仔细听了几秒。
那鬼呓语是这么叫的：“沈斯斯——”
嘶嘶嘶嘶，末字和前字连成一起。
沈斯因一秒猜出是林济，拉开门，林济张着嘴巴，欲要喊出口，被沈斯因制止了。
“大清早吓我一跳，以为是什么脏东西叫我名，你下次大大方方叫出来就行了，没必要搞这种。”
林济几乎是一瞬间冒火了：“你以为我不想吗，这儿有规定，不得大叫。”
沈斯因当场表示理解，毕竟这一会儿神一会鬼的地方不设置点权限，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故。
“先去吃饭。”林济忽然压低了嗓音，明明刚才还大大咧咧，下一秒却换了一个人似的。
沈斯因心里有股不好的预感。
他跟着林济到了昨天吃饭的房间，一愣。
餐桌上不见苏穆，唯有江舟坐在主位，他今天穿着随意，掀开眼皮和沈斯因对上视，后又移开。
偌大的房间就三个人。
餐桌前的菜品琳琅满目，从尾望到头，不带重样。
林济轻推了他的手臂，眼神示意落座。
沈斯因随便挑了一个位置，和江舟隔了几个空位。
林济坐在他旁边。
全程无一句话。
吃饭间，沈斯因忍不住想起顾以和、苏穆，有一次想开口询问，林济拉着他的衣袖，
眼中尽是“不要”。
最终闭上了嘴。
这顿饭索然无味，味蕾被死死捏住，尝不出一点食物的味道。
出了房间，沈斯因长呼一口气，他宁愿呆在游戏中，也不想和江舟吃一顿饭。
都说阅历会让人成长，江舟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上那股像是死人堆里腐烂已久的味道。什么经历会让一个活人变得不如逝人？
原本只是想解开顾以和身上的迷，后来多了苏穆，现在又有了江舟。
整个庄园都是个迷。
“苏穆有些不对劲，我哥也是。”林济盯着厚重的长毯。
“你知道檐生在哪儿吗？”沈斯因看着林济，“他应该比我们要清楚点。”
“我知道他的房间，但他平时不在这里住。”林济回忆在承者们听到的小道消息，那个人在他记忆里形象是神出鬼没，自己当时刚成为承者的小喽啰，根本见不着面。
“先去看看。”
沈斯因道。
几分钟后。
他们立在一扇门前，沈斯因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正常，他是主承者，大概在忙什么。”林济说。
这听在沈斯因听来是安慰话，没什么波澜。
“你想不想去看你哥和苏穆？”沈斯因本来也没打算真要找到檐生问个清楚，他更多的是想找当事人。
林济摇头：“我哥那边去不了，他现在不会醒来，苏穆……我还没敲过她的门。”
“……”
不知道住哪层哪间的呗。
“你哥那边为什么去不了？”沈斯因只能想到顾以和的怪病太严重，太过于危险，不能让人靠近。
林济摸了摸耳垂，正想着要不要告诉他，就听见身后一道懒散散的嗓音：“围在我门口干什么呢？”
檐生两三步走到自己房间门前，黑色皮大衣上亮晶晶的，沾了水，头发丝略微湿润。
“你到哪里去了？”
林济好奇的看着他。
檐生随口说了个地名，道：“刚回来，有什么事吗？”
“想请教你一些问题。”
沈斯因简答。
檐生眯了眯眼，问：“顾以和的？”
“还有苏穆。”林济补充。
“她怎么了？”檐生心中虽然猜测到了几分，还是不太放心的问了一下，“你们今早没见过她？”
“我不知道她住哪儿，后来碰到台今，她问我苏穆去哪儿了，敲半天门也没个声，我感觉出事了，”说到这儿，林济不太情愿想要说下去，他本身对江舟就害怕，见到了面，也不敢出声，“我没勇气跟宗主说。”
“不用打扰她，让她一个人静静。”檐生忽然露出一个笑，“你们肯定也想放松一下吧？要不这样，我带你们出去兜一圈？”
一时间，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檐生两手一揽，道：“那个地方，绝对好玩。”
林济听着神秘兮兮，有点蠢蠢欲动，但他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苏穆和我哥……”
檐生嗓音沉下了：“有那么几天或者几个月让你见不着面代表不了什么，熟悉就好了。”
不由分说的将两人推着走。
毋容置疑，檐生比他俩要懂得多，听他这语气，应该早已习惯。
沈斯因心里仅存的担心也渐渐消失，现在被硬生生的拉着走，竟有些期待檐生会带他们去什么地方。
“沈斯因。”
檐生忽然喊他的名字。
“嗯？”
檐生：“你好像是新来的？没见过旷野地区的全貌吧？我先带你去一个热门地点，怎么样？”
“热门地点？”林济在一旁插话，“什么热门地点，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
“你不知道东西多了，”檐生凉凉瞥了他一眼，转头就对沈斯因说，“算是新人必去的一个地方，到了地方你肯定像回了家一样。”
最后一句话真有些触动沈斯因，虽然原先的那个家破破烂烂，但他又不是没有买房子，自己住，讲真的，如果有天真死了，他大概此生回忆只有那段泼风泼雨般的日子。
他当即说好。
最后，檐生载着两人在柏油路上飞速狂奔，车窗全部打开，呼啸而过的风涌进车里，吹散了皮革味，檐生透过后视镜看着他们，从储物槽里拿了两颗糖，丢给他们。
“吃了，差不多就到目的地了。”
沈斯因不太喜欢吃糖，于是把自己的糖给了林济。
林济撕开包装纸，两颗一起塞进嘴里，嘴角两边鼓起小包，看着有点滑稽。
“欸，沈斯因，你从哪儿来的，好像没听你说过。”
沈斯因突然想起那张地图，以及江舟。
江舟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当时他就应该问他怎么来的，这个世界和他同类的只有江舟一个，
真是个糟糕的世界。
“中国。”他想反正他们又不知道这在哪儿，这个世界也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林济似非懂的点了点头。
“名字高大上，可以。”
檐生最后停在了一片荒凉之地，沈斯因从车窗望去，以为是车没油了，直到檐生淡淡道：“下车。”
杂草遍布丛生，最高的能没过沈斯因的小腿。
“热门地点？”
他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檐生忽然露出诡谲般的笑：“是挺热的啊，毕竟地下埋得是人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