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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江舟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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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说完那句话后,沈斯因没吭声。
有那么在生命的三分之一里,沈斯因是想直接在原地死去,当然这有个前提,前提是他处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只是没让他想到的是,眼前这个脸色看着波澜不惊,但随口一吐就是惊天动地的男人,下一秒直接把他前半生的生活简述了一遍。
“十九岁出国留学,德语名Sebastian.平时喜欢看书,回国后,喜欢赛车,攀岩,一些刺激类的运动,后来死掉了——家庭不幸,父亲出轨,封建迷信,把你带着到一个老庙里拜过,预兆说你二十多岁有一劫。”
十几秒钟的介绍,让沈斯因自己介绍,估计都说不出几句。他注视着江舟,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一句话:“难怪,我见你第一次就觉得熟悉。”
江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沈斯因会问“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儿调查我的”等等诸多问题,可没想过是这个。
“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比你早个八九十年吧。”
“十年?”
沈斯因反问。
他是真不相信江舟看着年纪轻轻,在这儿阴森森的鬼地方待了十年。几千个日日夜夜,没有通讯设备,碰不到几个正常人,没有谈心的朋友,不禁枪支弹药,自己危险难保不说,他是怎么从一众人里杀出重围,走到如今高位的?
想到这里,沈斯因突然有些后怕。
这个男人不好对付。
江舟灭了烟,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朝着沈斯因走去,一只手攀上他的肩,一只手递给他:“签了这个,我就保你生命安全。”
这个赌注太大了。
活命的机会就摆在眼前,只看他争不争取了。
沈斯因接过纸,一眼都没看,摊开手掌:“笔。”
“在桌上,自己拿。”
沈斯因从桌上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了自己的名,外附Sebastian.
江舟亲眼看着他签下名字,搁下笔,然后把纸摊开他眼前。眼底一片笑意:“不考虑一下吗?”
“签之前你怎么不问?”
江舟耸肩:“害怕你反悔啊——现在我们是合约关系,我保证你生命不受到威胁,作为回报,你要遵守三个规则。”
“第一,保密。
第二,不得主动与游戏之内的任何人亲密接触。
第三……我暂时没想好。”
前一个沈斯因理解,一个活命速通绝佳方案让别人知道了,反倒给自己招来麻烦不说,隔着十里八千里,有危险了,哪有时间来救他?
“第二个什么意思?”
江舟道:“字面上的意思——十天后我们再见最后一次了。”
“第三个规则呢?”
“我暂时还没想好。”江舟把玩着桌上的小型沙漏,内里的沙子随着他的动作,一卡一卡地流向对面,然后一卡一卡地流回来。
他长着一张笑面虎,看谁都笑眯眯,此刻只是弯了嘴角,从沈斯因的角度去看,上半张脸看不出神色,下半张脸又看不透彻。
“你想家吗?”
沈斯因忽然抛出一个问题。
江舟转向他,那张脸上似乎终于冒出点儿不一样的苗头,“我之前那个家不怎么样,留在这里让我少了好多烦恼,交到了朋友,手里虽然没什么重要东西,可毕竟是我从这里拿到的报酬,不忍心丢下。”
这话怎么听,沈斯因都觉得半真半假。
江舟不容他思考,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如果没有,请找到檐生,让他带你去客房。”
此语一出,沈斯因连忙道:“等等,你不肯告诉我你身世,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世,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够回到原来的世界?”
江舟:“人死不能复生,这里你是人,回到过去,是人是鬼,你心里知道,安心留在这里吧,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那好日子三个字令人寒汩汩,仿佛说的是阎王府里的恶骨汹然的法术,沈斯因本来还想多问一句,但看着江舟坐到椅子上,转过身去,不再多留一个眼神,他就知道没戏了。
只能作罢干休。
刚一出门,转角处就碰到檐生,沈斯因一看见他就把在里面江舟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说话间,檐生垂着眼盯着手腕上的钟表,待到对方说完,才抬起头,从大衣里摸出一串钥匙,阖上眼,静默了小一会,睁开,递给沈斯因,说:“一楼,西边的1015号,自己先去。”
沈斯因接了钥匙,没来得及打招呼,檐生的半个背影斜进了门里,下一秒,整个人都进去了。
照着他给的方向,沈斯因还算顺利找到了房间,钥匙在手里噼里啪啦一阵响,他看了半天上面的贴着的数字标签,才找到对应的。
进去,一倒,翻了个身,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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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生随意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怀里抱着抱枕。
江舟没眼看他,道:“顾以和的事,你不是说不管吗?”
檐生道:“我也没那么铁石心肠。”
“他的症状程度加深得多吗?”
“整个人抖得不行,一握住手,那简直是像是握着一块冰。”
房间里的曲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另一首,慢悠悠,不能仔细听,一仔细,就很容易睡着,檐生意识正开始涣散,才听见江舟说:“他在哪?”
“自个房间。你还要让他跟着那个沈斯因一起?我说也该住手了,苏穆那个情况你也知道,整不好,下次一损俱损……”
“话有点密了。”江舟平静道。
檐生坐起身:“沈斯因到底具备什么优秀品质,让两个主承者陪他这么搞?”
江舟冷声:“越俎代庖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顾以和我会亲自去看,你现在的任务是照顾沈斯因,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八点半后,你才有资格和我见面。现在出去。”
檐生也冷了脸,丢下一个“老子不管了”的背影,一去不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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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八点半,沈斯因被人强行拽起来,强行开机,整个人还是噩浑浑,眼神还没聚焦,耳边先响起檐生的声音:“吃晚饭。”
一面说着,一面把他拽到门口,沈斯因恢复了点意志,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却不料被死死的拽着,眼前闪烁着金属门牌号码,01,02,03……
终于到了。
结果他又被人强行推进了房间。
江舟坐在中央,两面人的面孔都是熟悉人,桌上摆着菜——那颜色,那光泽,那味道,全都不约而同的钻入沈斯因的眼睛,鼻腔里。
精神层面极大的恢复了,走到座位上时,沈斯因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变得轻盈,靴子在木地板上的哒哒哒,都是悦耳动听的。
他整个心思都放在饭菜上,至于江舟说了一些什么话,他一概都没听,手没停下过,吃了又吃,饿死鬼投胎似的。
这一顿饭,沈斯因吃满意了,看谁都欢喜,加上喝了点白兰地,摇晃着身子在檐生的拖拉之下,被搀着回到了房间。
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模糊之中,他想起了今晚的餐桌上没有顾以和的身影。
把顾以和送回房间的时候,他无意识的碰到那人的手。
他的手指好冰凉,那触感,本就不像皮肤与皮肤之间的纹路。
冷到沈斯因沉沉睡去的梦里,那感觉都还裸露在手指上。
与此同时,长廊另一边的尽头。
月光逮着窗帘的细小的狭缝往房间里挤,江舟站在门前有了一会儿,房内的暖气很足,他褪去了外衣,只剩下一件衬衣。
随手放在桌上,一步一步走到床前。
他低垂着眼,伸出手在睡梦人的额头上一摸,又很快折回。
体温比十年前冰许多。
去也匆匆,来也匆匆,江舟在这房间里停留了一两分钟,拾取桌上的衣服,出去了。
整个偌大的庄园到晚上死寂一片,听不见鸟鸣,四周一大片的林子有风吹过也传不进去。
江舟回到办公厅,一进门,就看见苏穆立在那里。
听闻声音,苏穆回头。
表情永远是冷淡淡地,江舟别过眼,随意的把衣服扔在沙发上,道:“有什么事?”
“下一个不特定区域顾以和去不了。”
“理由。”
“寻城的时候,他自身病状就开始加重,以往恢复到正常状态耗费时间较久。如果这次让他跟着我们一起,只会让他越来越虚弱。”
江舟不说话,半响才道:“为什么从来不质疑?”
“什么?”
“檐生刚刚找过我,说根本没有必要再这样让你们陪着沈斯因历尽磨练了,你为什么从来不质疑?”
苏穆心里本来平静得再也掀不起一点儿波澜,江舟抛给她什么难问题,她都欣然接受,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她有些卡顿。
现在她没明白的事,后来她想明白了,自己总是巡返往复的做同类的事,无论是江舟给出的疑问,还是那些年处理过的棘手问题,她都在一个圆圈里漫无止境转圈。
再后来,她又猛然顿悟,其实不只是她,还有顾以和,甚至现在站在她面前这个人也一样。
大家都隐藏的太好了,发现不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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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舟见她不说话,也没心思追问一时兴起的疑惑,道:“顾以和我会给他看医生,沈斯因那边的事暂时不能停。”
苏穆听见医生两个字,下意识出口道:“看医生没有用。”
江舟停顿了几秒,他从未想过苏穆会倏然打断他讲话,先是微皱眉,后想到了什么,缓缓道:“抱歉,忘记了你的病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