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救下花昀璨了,真的是刺客 马车晃 ...
-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半天,直到太阳升到头顶上,我才算彻底醒过神来。掀开车帘往外张望一眼——山路两边的树已经密起来了,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把天割成一块一块的灰蓝色。系统还睡着,偶尔还嘟囔着说句梦话,就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我放下车帘,靠回厢壁上,继续睡回笼觉。说起来也怪,明明心里揣着事,这一觉反倒睡得沉。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知道急也没用。反正这一路注定不太平,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午时前后,车队在一个驿站停下歇脚。我踩着脚凳下来的时候,霍樊已经站在车边了。他站得笔直,脸上写满了“我很正经我很严肃”几个大字——可惜用力过猛,反而显得很刻意了,有些好笑。花昀白从马车里钻出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他目光往这边一扫,落在霍樊身上,唇角一弯,拖长了调子开口:“哟~霍~少~爷~这一身,是要去打仗还是要去相亲啊?”
霍樊的脸瞬间垮下来,我干咳一声,他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憋出一个字:“……滚。”
花昀白笑得更欢了,扇子摇得飞快。
花昀璨从后面走过来,淡淡瞥了弟弟一眼,那眼神不重,但花昀白立刻收敛了几分,凑过去喊了声“哥”。花昀璨没接话,只对我和霍樊点点头:“进去歇歇脚,一个时辰后出发。”驿站不大,房间也不多。管事们分配的时候,花昀白凑到他哥身边,小声嘟囔:“哥,咱俩一间呗?”花昀璨没接话,但也没拒绝。我瞄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明显放慢了些,等花昀白跟上来才继续往里走。霍樊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微妙——说不上是嫌弃还是别的什么,反正挺复杂。
驿站下大堂里支着几张褪了漆的木头桌子,店家端上热腾腾的饭菜。花昀璨在主位落座,花昀白挨着他坐,霍樊坐另一边,我在霍樊旁边。桌上摆着几碟家常菜,卖相一般,但香气倒是实在的。
花昀白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花昀璨碗里:“哥,你尝尝这个。”花昀璨没说话,但吃了。花昀白又夹一筷子,花昀璨又吃了。
我在旁边看着花昀白对他哥的关怀,默默扒饭,说起来,花昀白这人在外头多欠揍都行,一到他哥面前就自动切换成听话的好孩子——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这种切换有多明显。霍樊也看着,眼神更复杂了,好像在努力理解什么,又理解不了,只得作罢,放弃理解去吃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花昀白偶尔怼霍樊两句,霍樊攥紧筷子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最后把话都咽回去了。花昀璨偶尔抬眼看看弟弟,也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适可而止”。花昀白就乖乖闭嘴,过一会儿又开始贩剑。
我在旁边看着这场循环大戏,心想:这下子有得折腾了。
吃完饭继续赶路。我好不容易伸展开四肢,又要缩回那逼仄的车厢里,多多少少有点不情愿。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雪的样子。山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势也陡了起来,光秃秃的石壁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巨兽蹲在暗处。
系统突然在我脑子里尖叫:“宿主!宿主!醒醒!”我本来就还没睡够,只是因为想救花昀璨拖着没睡,被它这一嗓子吼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干嘛?”“山顶!”系统炸麦了,“山顶有人!至少三四个!猫在那儿!好像在盯着咱们!”
我心跳漏了一拍:这么快?我掀开车帘往外瞥——山势陡峭,看不清山顶有什么。但系统不会无缘无故预警。它平时是嘴欠,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怎么办?
让车队停下得有理由。不能说“我怀疑山顶有刺客”——说了也没人信,反而打草惊蛇。可要是没理由地硬停,花昀璨那性子,肯定要起疑。
我脑子转得飞快。
“停车。”我撩开车帘,大喊一声,车夫勒住马,回头看我:“小姐?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这儿不合适吧?”
“我晕车。”车夫这才停下,我扶着车厢壁下来,脚踩在碎石路上,腿还有点软——不全是装的,刚才那一下心跳确实快,“头晕,恶心想吐,我透透气。”
霍樊下车,从前头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慌张:“姐?你怎么了?”
我摆摆手:“没事,晕车,透透气。”花昀璨也从他那辆马车下来,目光落在我脸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我没理他,往路边走了几步,蹲下,假装缓劲儿。余光扫过山顶——暮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那儿有人。有人在等着我们。
霍樊跟过来,蹲在我旁边:“姐,你真没事?”“没事。”我压低声音,“你去前头,盯着点,但也别去太前头,注意安全。”
他愣了一下:“盯什么?”
“让你去就去。”
他“哦”了一声,站起来往前头走了。我缓了几秒,站起身,往花昀璨那边走。他正站在路边,目光望着远处的山峦,不知道在想什么。见我过来,他侧过脸,没说话。我站在他旁边,也望着山。
“太安静了。”我说。
他眸光顿了一下,然后他抬眼,往山顶的方向一看——只是一眼,很快收回。
“雪鸢小姐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我收回视线,“就是觉得……这地方,怪瘆人的。山这么大,连只鸟叫都没有。”说话的艺术是留有空白,花昀璨毕竟熟知人情世故,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对众人说:“上车吧。赶路要紧。”
我点点头,往回走。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从山顶传来的,很轻,很远,我猛地回头,花昀璨也抬头往上看。
下一秒,轰隆声炸开。碎石从山顶滚落,开始只是一些小块,噼里啪啦砸在山路上,扬起一片尘土。然后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整片山壁都在抖,巨石裹挟着泥沙倾泻而下!
“快跑!”我吼了一嗓子,拔腿就往回冲,但来不及了。
最近的几块石头已经砸到路边,距离我连半米都没有,马匹受惊嘶鸣,前蹄扬起,车夫死死拽着缰绳。护卫队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被碎石砸中,闷哼一声倒下去。我看见霍樊在前头转身往回冲,脸色惨白,嘴里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他跑得跌跌撞撞,视线死死盯着我这个方向。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猛地把我拽到身后。
是花昀璨。
他挡在我前面,另一只手往后伸——不是护我,是在护另一个方向。花昀白从那边冲过来,这小子跑得比谁都快,绛红锦袍在尘土里翻飞,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见过的——不是欠揍,不是玩世不恭,是纯粹的、本能的那种慌乱,没有任何伪装和夸张。
“哥!”他扑过来,挡在花昀璨前面,花昀璨反手把他往后一塞,塞到我旁边。
“别挡着。”他说,然后他自己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滚落的碎石,看着弟弟,确认他没事,才转过头去看山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轰隆声还在继续,碎石砸在他脚边,砸在他身侧,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肩膀掠过,带起一角衣袍——但没有任何一块石头砸到他本人。等动静终于停下来的时候,整条山路已经被碎石堵了大半。尘土还没散尽,呛得人睁不开眼。护卫队冲过来护着各自主子,有人在喊“有没有人受伤”,有人在清理碎石,有人在安抚受惊的马。
霍樊从我身后冒出来,脸色还是白的,手抓着我的胳膊,抓得死紧:“姐!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挣开他的手,看向花昀璨。
他站在那儿,衣袍上沾了灰土,肩膀那块被碎石擦过的地方破了个口子,露出里面深色的中衣,但他人没事。他审视着被碎石堵住的路,淡淡开口:“清理一下,能走的继续走。”
花昀白还愣在他旁边,手攥着花昀璨的袖子,攥得死紧,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上上下下打量他哥,从肩膀看到腰,从腰看到腿,确认没事之后,那张脸才慢慢恢复血色。花昀璨低头看了看花昀白,没挣脱开,随他去了。
系统刚才在我脑子里尖叫了整整一轮,被我吼闭嘴之后,现在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宿主……”它小声说,“您没事吧?”
“没事。”
“刚才吓死我了……”
“嗯。好在化险为夷了,花昀璨也算是保下来了。”
“您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
系统没再问了。
清路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护卫队把大块的石头推到路边,勉强清出一条能过马车的窄道。天已经完全黑了,火把点起来,在山风里明明灭灭。我站在路边,看着他们忙活,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终于平复下心情,把霍樊和花昀璨叫到一起。
“我怀疑刚才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我开门见山,“这条路虽然年久失修,但不至于如此严重,也不会这么巧——这么多落石,恰好在我们经过时落下,我怀疑有刺客,想暗杀谁,再伪装成意外。”
霍樊急了,扭头就走:“姐,我去追!”我没拦他,心里拿不定主意,花昀璨倒是平静:“不用去了”
“为什么!”霍樊的声音高了八度,“那可是刺客啊!有人要谋杀啊!为什么不查!”
花昀璨叹了口气:“雪鸢小姐说得对,这不是意外。但也正因为不是意外,才不能追。他们敢在半路行刺,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现在去追,不仅会扑个空,还会暴露我们已经发现了他们。敌在暗我在明,不能轻举妄动。再者说,是查刺客重要,还是朝廷的赈灾重要?为这件事耽误行程,后果我们承担不起。”
霍樊涨红了脸,把嘴闭上了。
“不对。”我盯着那片碎石,“如果刺客是想等我们走到正下方再动手,为什么要在我停车之后还落?”
花昀璨的神情变得严峻起来:“要么是他们来不及收手,要么……”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懂了——要么,落石只是开胃菜。
“冲我哥来的吧?”花昀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站在我们旁边,目光落在花昀璨身上。难得没有那副欠揍的表情,难得没有拖长的调子,难得没有转着那把破扇子,只是看着他哥。
我没回答。他没等到答案,挨着花昀璨坐下了。
车队继续往前,走了少说有半个时辰,才找到合适的地方扎营。护卫队支起帐篷,生起火堆。火光在夜色里跳动,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霍樊坐在火边,盯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火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在努力理解今天发生的事,但理解不了。落石、刺客、不追、继续赶路……这些事在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我看着他,突然有点明白他的憋屈。
他想证明自己,想干出点成绩让父亲刮目相看。结果第一次正经办差,就碰上这种事。而他全程除了“往回冲”之外,什么都没干成。花昀璨坐在另一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火光映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花昀白挨着他坐,难得安静。他没气霍樊,没说欠揍的话,就那么坐着,偶尔侧过脸看一眼他哥的侧脸,然后很快收回视线。
我钻进帐篷,把自己扔在毯子上。系统飘过来,悬在我头顶:“宿主。”
“嗯。”
“您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当然不知道。你真当我是神仙啊,”我说,“之前顾念泠让人模仿叶栩的字迹写密信,这件事的,我知道,霍樊不知道,但我们都查不到。现在这件事,我和曾经的霍樊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个怀疑的人选都没有”
系统没说话。
“造化弄人啊。”我翻了个身,闭上眼。帐篷外,火堆偶尔噼啪响一声。霍樊的脚步声从旁边经过,又走远。花昀璨低声和护卫队说着什么,听不清。花昀白没出声,不知道在干嘛。
我睁开眼,盯着帐篷顶,拔剑四顾心茫然。
系统小心翼翼地安慰我:“宿主……你还好吧?”
“还好。”
“真的?”
“假的。”我说,“但能怎么办?跳起来骂街?”
它想了想,没反驳,我又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壁。
“睡吧。”我说,“明天还要赶路。”
系统“嗯”了一声,没再吵我。我却没睡,睁着眼看着帐篷外,夜风刮过,吹得帐篷布簌簌响,火堆渐渐暗下去,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很快被风吹散。霍樊坐在火边,盯着余烬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神情茫然。远处,花昀璨靠在树干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是醒。花昀白缩在他旁边,裹着毯子,也没睡。他侧过脸,看了一眼哥哥的侧脸,很快收回视线。
风刮过去,卷起几片枯叶,落在火堆边。枯叶被余烬烫到,边缘卷曲起来,冒出一缕细烟,然后彻底烧成灰烬。
怀揣着疲劳和无助,我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