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二百五、两千和两千五 “雪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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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鸢小姐，霍~少~爷~还有叶公子和……泠~姐~姐~~~怎么才来啊~？诸位贵客姗姗来迟，莫非是嫌弃我花家的场子不够敞亮？”花昀白斜倚在铺着锦缎的宽椅中，绛红袍袖流水般垂落，一条腿闲闲搭上另一条腿的膝盖，活脱脱一幅纨绔行乐图。他身侧端坐的花昀璨脊背挺直如松，兄弟二人一动一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霍樊几乎要拍案而起。我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稍安勿躁。”我压低声音警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叶栩与顾念泠，示意他们落座。叶栩沉默地依言坐下，白发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顾念泠则矜持地理了理裙裾，下颌微抬，目光落在戏台中央，仿佛周遭的暗涌都与她无关。
“吉时已到——！”一声清越的宣告压下满场喧嚣。红绸铺就的戏台上，一位身形精干、目光矍铄的拍卖师稳步上前。他未语先笑，团团作揖，举手投足间带着股干脆利落，瞬间便控住了场子。“承蒙诸位贵人捧场，第三十三届赌石拍卖会，现在开槌！”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社畜，为各级领导鼓掌惯了的我优雅地伸出双手，右手手指在左手掌心轻拍，并附赠一个无可挑剔的职业假笑。
系统：“宿主，您这假笑，假得跟真的一样！”
“那是。”我在意识里回它，“当年跑龙套的时候，专门对着镜子练过。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总不能把‘我想回家睡觉’几个字写在脸上吧？”
“头彩登场！老坑乌砂皮原石一方，起拍价一百两！”拍卖师朗声唱喏，双手稳稳托起一块拳头大小、表皮黝黑粗糙的石头。那石头黑黢黢的，表面坑坑洼洼，看着就像路边随便捡的。但被灯光一照，倒也有几分神秘感。
霍樊身体前倾，屏息凝神，仔细观察，我拍了拍系统：“哎，你上去帮我看看，透视眼你有吧？”
系统：“有！个！鬼！啊 啊啊啊啊！！！——”
我揉着太阳穴，当起了甩手掌柜：“行行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别吼！赌石啥的，我一窍不通，不过横竖是霍少爷出银子，你敢赌，我就敢拍。”
系统做作地叹了口气，它装模作样伸出一条机械臂，在额前晃了一下：“还~是~得~让~我↓↑出~马~吗？~”
我对着它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装起来了是吧，会吗？”
系统得意地弯曲机械臂，做出叉腰的动作：“小学二年级好奇，在网上学的。遥想当年那个求知若渴的午后……”
我：“……真闲。”
系统这才收敛了浮夸，它飞到原石前绕着转了几圈，沉思片刻：“啊——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啊，回来吧！”
我：“戏少点。”
系统神神秘秘飞到我耳边，我聚精会神，听它对我耳语：“看这成色和纹路，估计就是块普通石头。”
“一百两！”
“二百两！”
台下已经开始竞价了。
看着几个不懂行的，衣着光鲜的年轻公子哥儿争得面红耳赤，将这石头的价格一路推高，我震惊了一下。我扫了一眼那些人的脸——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志在必得。其中一个穿着宝蓝锦袍的青年，更是直接站起身，挥舞着手臂加价，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估计是看出这块石头不值得买，霍樊稳坐如山，花昀白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指尖悠闲地拨弄着扇坠流苏。叶栩安静地蜷在椅子里，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看向霍樊紧绷的侧脸。系统在我耳边小声哔哔：“宿主，您看叶栩那眼神，啧，情根深种啊。”“闭嘴。”我在心里回它，“专心看戏。”
“霍~少~爷~怎么说着‘要让我好看’，却认怂不拍么？”花昀白煽风点火，我背过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霍樊狠狠瞪了他一眼，不作声，把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七百两一次！”拍卖师的声音在厅中回荡。
“七百两两次！”那几个竞价的公子哥儿已经偃旗息鼓，只剩下宝蓝锦袍的青年还在坚持。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死紧，显然已经快到极限了。
“七百两三次——成交！”拍卖槌重重落下。
那青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换上志得意满的表情，排众而出。他手里拎着个细颈青瓷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也浑不在意。“哈哈哈！富贵险中求！”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开！”那架势，活脱脱一个胸有成竹的赢家。
锯齿切入乌黑的石皮，粉尘弥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一点点切开的缝隙。片刻后，切面显露——果真如系统所说，灰白一片，粗粝的石质间，连一丝翡翠的影子也无。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混杂着哄笑与唏嘘的声浪。那青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呆立当场，像是被人当头泼了盆冰水。他含糊不清骂了一句什么，手中的酒壶“哐当”一声掉落在红绒地毯上，洇开深色的酒渍。他几个同伴双手作喇叭状，挤眉弄眼地高喊：“杨少！您之前碰着那算命先生怕不是个江湖骗子吧？这‘险’是求着了，‘富贵’呢？哈哈哈！”
杨少脸上红白交错，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他猛地爆发出更大声的狂笑，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却透出几分苍凉。
“无妨！无妨！”他挥舞着手臂，“千金散尽还复来！”
我：“哈？《将进酒》？！”
系统扒着我的头顶，两根触手互相拨动着，估计是像小时候一样在编麻花辫，消解无聊。液晶屏上的颜文字转来转去，最后定格成一个(￣▽￣)的表情。
杨少踉跄着退下，哈哈笑着往回走，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好！——”，不知是喝倒彩还是真心叫好。行至半途，他身子一软，竟直接歪倒在过道里人事不省——不知是醉是悲。
系统感慨：“这人，好强大的心理素质。”
“这……”霍樊眉头紧锁，低声对我道，“此人便是城中有名的杨三郎，家底颇丰，却尽数挥霍在这些虚妄之事上，如今看来，怕是要败落了。”
“赌之一字，沾之即焚。”我望着被小厮慌忙抬走的杨少，化身古风小女子，说出了此生最有哲理的话之一，“十赌九输，倾家荡产者，十之八九。今日风光，明日乞丐，何苦来哉？”霍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语毕，还看了看花昀白。花昀白正摇着扇子，一脸看戏的表情。察觉到霍樊的目光，他没回应，挑了挑眉，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下一件拍品上，鸟都不鸟霍樊一眼。
拍卖会有条不紊进行了下去，一件件或大或小、皮壳各异的原石被捧上高台。有的开出了翡翠，虽然成色一般，但也让得主欣喜若狂，有的切出来只是普通石头，不停地捶胸顿足，几家欢乐几家愁。婢女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轻轻拿走我案几上的空碟：“小姐，点心和酒水还要吗？”我抬头看了她一眼，是个面生的小丫头，眉清目秀的，说话轻声细语。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票，指了指霍樊等人：“酒水不必了，点心续一盘，多出来的钱你给这几位公子小姐上点东西。”那婢女愣了愣，随即屈膝行礼：“是，小姐。”
她走后，系统无助又丧气地飘过来，可怜兮兮地盯着那盘点心：“呜呜呜，我都帮您这么多了，还凭借我幼年时期珍贵的赌石技艺劳苦功高帮您……”
“一切原石皆按普通石头处理对吧？”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的液晶屏，“结果开出的翡翠少说也有四五块。你也就是个半吊子，这点眼力还想邀功？”
系统一噎：“但我也帮您看出来一块，成色也挺好！我不管我不管！您欠我的记好！回家给我买好吃的，您出钱！”
我敲了它一下：“那原石这么个颜色，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有翡翠吧！”
系统声音渐渐小了，机械臂蜷缩起来，整个机身都散发着委屈的气息：“我毕竟也没学多久……”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回去给你买，买双份。”
系统的液晶屏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它开心地转起圈来，几条触手在空中挥舞，自己玩去了。
“诸位！”拍卖师的声音突然提高，打断了系统的狂欢。只见他捧上一块灰褐色的石块，表皮遍布蜂窝般的凹孔，毫不起眼。那石头灰扑扑的，看着就像路边随便捡的，扔在乱石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压轴之物！”拍卖师扬声宣布，声音在厅中回荡，“起拍价——一千两！”
一千两？！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这破石头要一千两？”
“疯了吧？”
“看着就不像有料的样子……”
我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系统飘过来，绕着那块石头转了好几圈。
“怎么样？”我问。
系统：“看不懂。”
众人伸长脖子，犹豫不决，谁也不敢先出手，霍樊倒是毫不犹豫，直接举牌：“一千五百两。”
我：“???见鬼了，系统这对吗？”
系统：“我不好评价。”
话音未落，花昀白的声音已悠闲响起：“二千两。”他倚在宽椅中，摇着扇子，一脸不让霍樊得逞的坏笑。
我看着花昀白那副表情，总感觉没好事！
然后我举起手：“二千零一两。”
霍樊：“???”
花昀白：“???”
拍卖师：“???”
系统：“???”
全场霎时一静。所有视线惊愕地投向我，连台上经验老到的拍卖师都怔住了。霍樊猛地扭头看我，眼中满是错愕。花昀白摇扇的手也顿在半空，桃花眼里第一次掠过真实的讶异。拍卖师怔住了，举着锤子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落下去。
“二千零一两？”有人小声嘀咕，“这什么叫价法？”
“没见过这么喊的啊……”
我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仿佛刚才喊价的人不是我。
我：“系统你咋沉默了？反正他俩一定杠到底，我来凑个热闹。”
系统：“我还真是高估您了，还以为您是为缩小两次叫价差距，使霍家亏损最小化。”
我：“实则确实。”
系统：“您看我信？”
我没理它。
花昀白回过神来，饶有兴致地转头看我，随即再次举牌：“二千零二两。”霍樊紧咬不放：“二千零三两！”我立刻跟上：“二千零四两！”花昀白笑意更深：“二千零五两！”“二千零六两！”霍樊咬牙切齿。“二千零七两！”我面不改色。“二千零八两！”花昀白摇着扇子。
拍卖师傻了，顾念泠傻了，贵族少爷小姐们也傻了，呆呆地用茫然的眼神看着我们。
所以说，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系统：“……您开心就好。”
数字在我们仨看似随意实则紧绷的加价中节节攀升。满场宾客鸦雀无声，眼神在举牌的三人间来回逡巡，仿佛在看一出荒诞的剧。顾念泠攥紧了手中丝帕，脸色难看，她盯着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看出两个洞来。叶栩更是紧张得呼吸都屏住了，担忧的目光几乎黏在霍樊攥得发白的指关节上。
几个回合下来，霍樊明显烦成霍烦了，他气得手都在哆嗦：“二千五百两！！”
花昀白闻言，忽地展颜一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声合拢，往前虚虚一推，做了个“请”的手势，潇洒退出了角逐。
“二千五百两！成交！”拍卖槌落定，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霍樊愣在那里，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刚才做了什么”的茫然。
作为拍得物品的人，霍樊有权决定是否当场打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我看到他握住衣摆，难得紧张，系统也定在空中不动了，死死盯着拍卖师。
“直接切吧。”
锯齿艰难地切入厚重的灰皮，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霍樊紧盯着飞旋的锯齿，叶栩不自觉地向前探身。厚重的石皮终于被剥开一个切面。灯光下，一抹浓郁欲滴的翠色骤然撞入眼帘！质地细腻，水头极足，虽非顶级帝王绿，亦是上乘的冰种阳绿！
霍樊眼光还是可以的。谁也没想到，一块起拍价一千两的原石会开出如此晶莹透亮的翡翠，惊叹声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我瞄了霍樊一眼，他紧绷的肩膀瞬间松懈，长长吁出一口气，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叶栩也悄悄松了口气，唇角抿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而顾念泠则愤怒地盯着叶栩看。
顾念泠你什么眼神！老娘迟早给你瞪回去！
“不过话说这翡翠多贵呢？”系统问到了重点上，霍樊买原石花了二千五百两银子，这怎么说也得……
拍卖行的老朝奉颤巍巍地上前仔细品鉴，翻来覆去地看，还掏出个放大镜似的东西，凑近了观察。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他的结论。许久，他才直起身，报出一个数字，他的话如一盆冷水，把霍樊浇了个透心凉：“此翡翠……成色上佳，然体量所限……市价约二千两。”
净亏五百两。
二千五，一个吉利的数，比二千六少一百，比二千四多一百，比霍樊多一个零。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花昀白突然停手，也明白他乐了的原因了。他技术高超，早就看出来这块石头开出来最多值两千两！
方才的惊叹瞬间化作一片压抑的寂静，无数道目光复杂地投向霍樊，同情、嘲弄、幸灾乐祸……无声地交织。顾念泠别过脸，用帕子掩住唇角，眼神晦暗不明。霍樊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方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只剩下难堪的苍白。他僵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这鎏金错彩的华堂之上。
“新手入行，有些亏损亦是常情。”叶栩温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抚慰的意味，同时将一盏温热的清茶轻轻推至霍樊手边。霍樊没有接茶，只胡乱抓起桌上一只注满的酒杯，仰头狠狠灌下，举杯消愁愁更愁，显得他命好苦，好好笑。如果丢人是种天赋，那霍樊他一定天赋异禀。没办法，他初涉此道，经验尚浅，错估风险与价值的微妙平衡是无可避免的。
系统：“霍樊：已老实求放过！！谢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二百五、两千和两千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