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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这夜色是真的流光溢彩啊!   可能是 ...

  •   可能是因为白天那个乌龙吧——就是霍樊在花府差点把花昀白撕了那出大戏,刚刚到家没多久,我们就收到了花家约我们出去赌石的消息。
      夕阳西下之时,暮色四合,将霍府威严的檐角轮廓温柔地晕染开来。晚风裹挟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悄悄钻进衣领。府门前,两盏硕大的灯笼已然点亮,橘黄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人影。
      “小姐,您今儿可真精神!”南枝替我拢了拢披风的领子,指尖灵巧地将一枚素雅却做工极精的缠枝莲银钗稳稳簪进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里。铜镜里映出她含笑的眉眼,“这钗子配这身月色锦袍,雅致极了,奴婢好久没见小姐这么认真打扮过了。”我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脸,又凑近些看了看眼角的妆,嗯,确实人模狗样的。眉形描得恰到好处,唇脂的颜色也选得低调,既不显得过于隆重,又不至于太过随意。南枝又凑过来,替我理了理领口的绒毛,絮絮叨叨叮嘱:“小姐,赌石那地方鱼龙混杂的,您可千万小心些,别被人诳了去。还有那花家二少爷,看着就不太正经,您别跟他走太近……”“知道了知道了。”我摆摆手,打断她的碎碎念,“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南枝还想说什么,我不想听,制止了。她扁扁嘴,退到一边。
      我走出院子,霍樊已经早早地等在门口了。他身形依旧挺拔,只是眼下的乌青一天了都没消,活像被人打了两拳,在灯笼光下格外显眼。叶栩安静地待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垂眼帘,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配上霍樊那副苦大仇深、仿佛要去赴死战场的表情,令人实在是忍俊不禁。
      “走吧,姐,今晚看我展示!定要让那姓花的开开眼!”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开口,拳头攥得咯咯响。
      “嗯,走。”我忍着笑意,示意车夫开门。霍樊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以一种悲壮的神情上了马车。听说他今天搜集了不少赌石的资料,钻研了一整天。为了“打败”花昀白,他可真是煞费苦心。我甚至怀疑他连午饭都没吃,就泡在书房里研究那些石头图片了。
      不光是我,车夫都笑了。那车夫是个中年汉子,在霍家赶了十几年车,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但此刻他回头看着霍樊那背影,嘴角也是止不住地上扬,系统表示,霍樊真没面子。
      马车内,霍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嘴唇抿成一条线,叶栩则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偶尔飘向霍樊,又很快移开。其实我不太理解为什么古代也有赌石这一说法,之前我只听说某些高档会所里也玩这个,看原石皮壳猜里头是宝玉还是顽石,一刀天堂一刀地狱,这种玩意最好碰都别碰。也许是因为我孤陋寡闻,也可能在寒谷wy笔下,存在即合理。
      行吧,就当开开眼界了。
      目的地到了。一下车,一股混合着香料味和某种奇异矿石气息的热浪便扑面而来。那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称不上好闻,像是有无数种气息搅和在一起,在夜色里发酵。眼前景象,饶是我见过不少世面,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此刻天色已完全暗沉,冬日的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又厚又重地压下来。然而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赌石拍卖会场”,却硬生生将这夜色撕开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口子。无数形态各异的灯笼高悬:精巧的走马灯旋转着投射出斑斓光影,上面画着的人物转啊转的,跟放动画片似的,一会儿是才子佳人,一会儿是山水楼阁。硕大的莲花灯散发着柔和的红光,层层叠叠的花瓣做得栩栩如生,风一吹,那些花瓣还会轻轻颤动,像真的莲花在夜色里绽放。串串小琉璃灯折射出七彩光晕,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着编钟。还有造型奇特的兽首灯、宫灯、人物灯……将整片区域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几分迷离梦幻的浮华。
      灯笼的光流淌在攒动的人头上,流淌在摊位上那些或灰扑扑或带着奇异纹路的石头上,也流淌在人们兴奋或贪婪的脸上,当真是一片喧闹的海洋。
      步入熙攘的会场内部,人声鼎沸,各种吆喝、讨价还价、惊叹或惋惜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脂粉香、酒气,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带着尘土和金属感的矿石原味。
      到了这样的地方,不光是我,连系统也明显跟着活跃起来了:“嚯!宿主,这地方够热闹的啊!就是这味儿……啧,够冲的。”它的虚影投射在我眼前,好奇地晃来晃去,东张西望。
      它转着圈圈,几条机械臂同时指向不同的方向,“您看那边!那边还有杂耍的!还有卖糖人的!还有——咦,那是卖什么的?”我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确实有不少小摊贩混在人群中,卖吃的卖玩的应有尽有。我往里走,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大部分摊子上摆的都是些灰扑扑的石头,有的开了个小窗,露出里头一抹绿意。那些开了窗的石头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还特意点了灯,让那抹绿意更加诱人。不过以我多年跑剧组看道具的经验——这种开了窗的,多半开不出什么东西。真正的好料子,谁会舍得切给你看?早就自己捂着等升值了。
      最后,我被一个堆满了翡翠原石的小摊吸引,驻足细看。那些石头形态各异,表皮或粗糙或光滑,颜色从深灰到黄褐不一。
      “哎哟!这位贵气的小姐!”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华贵的衣料和发间的银钗上滴溜溜一转,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过分热情、几乎要把横肉挤出褶子的笑容,“一看您就是行家!来来来,瞧瞧咱这老坑的料子,童叟无欺,一块只要一千两银子!开出来帝王绿,您可就发啦!” 他唾沫横飞,挥舞着粗壮的手臂,仿佛指着的不是石头,而是金山银山。
      一千两?!我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系统惊呼:“一千两!您咋不去抢!我打劫都不敢这么说!您个黑心商人!”
      我来了兴致。虽然老板人不好,但系统好玩啊,我被系统这夸张的反应逗乐了,表面上佯装认真端详着石头,实则盯着它的虚影看了许久。
      系统:“干嘛?(慌jpg)”
      我:“帮我看看哪个值钱。”
      系统:“不是吧宿主,您真买啊?三思啊——这玩意儿水太深了!十赌九输!就算我们现在是霍家人也不能这么霍霍钱啊!这可是银子啊!您辛辛苦苦攒的,就这么扔水里?”
      我:“你猜~”
      好了,逗系统也得有个限度,免得把它吓坏,或者传播错误价值观。我对着那堆石头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无视了老板殷切期盼、几乎要黏在我身上的目光,以及他试图挽留的喋喋不休,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摊位。身后似乎还能听到老板失望的嘟囔声:“这么好的料子都不买……不识货……真是……”
      系统松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还以为您真要买。”
      “放心,”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
      没走几步,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带着笑意飘了过来。
      “呦~雪鸢小姐,晚上好啊~”
      我迎面碰上花昀白,他斜倚在不远处一根挂着琉璃灯的柱子旁,散漫地叼着那支永不凋谢的金丝蜀锦玫瑰——我都怀疑那玩意儿是不是焊在他嘴上了。他竟还轻佻地对我比了个心,而他身侧的花昀璨,则是一脸“家门不幸”的无奈,扶额轻叹,显然对自己弟弟这副德性早已习以为常,却又无力约束。
      “二位晚上好。”我礼貌地打个招呼,微微颔首。花昀璨估计是想为弟弟的轻浮解释两句,可惜刚朝我这边迈了一步,就听到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带着能点燃空气的怒意,瞬间撕裂了周围喧嚣的……
      “花!昀!白!我他棱絮织辰——!!!”
      我一下就听出这是霍樊的声音,系统虎躯一震,触手挡住出音口:“我……的……耳……膜……”
      我眼皮一跳,立刻循声快步走向霍樊。
      然而,霍樊和花昀白已经对上了。霍樊脸红脖子粗,恨不得把花昀白生吞活剥了,花昀白站在他对面,摇着扇子,脸上写满了“你能奈我何”的欠揍表情。他还故意把扇子摇得慢悠悠的,扇面上的山水画在灯光下若隐若现,配上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简直就是在霍樊的怒火上浇油。
      花昀璨几乎是闪现到两人中间,速度之快,我都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一边用身体挡住花昀白,一边忙不迭地朝霍樊拱手作揖,脸上写满了尴尬和歉意:“雪鸢小姐,霍公子,实在对不住!舍弟他……口无遮拦,胡言乱语,惊扰二位了!昀璨在此代他赔罪!” 说着,他反手就去拽身后还想探头的花昀白。
      花昀白被哥哥扯得一个趔趄,脸上那点故意装出来的无辜瞬间变成了不满,他扭着身子撒娇抗议,听得我替人尴尬的老毛病又犯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哥哥~对霍樊这种人有什么好道歉的?您这是干什么!我难道说错话了吗?我什么话也没说错!”
      唉,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花昀白!你!”霍樊伸出拳头就要往花昀白脸上呼,却不料我眼疾手快,一个干脆利落的肘击打断施法——开玩笑,这儿可是大庭广众,周围少说几十号人看着呢!他不要面子,我还要面子呢!花昀璨像母鸡护崽一样护住了花昀白,而装作无辜的花昀白则是故意往他哥身后缩了缩,同时“唰”地一声展开他那把标志性的金丝折扇,堪堪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你能奈我何”的狡黠的桃花眼。
      我耿直地说出了真心话:“花昀白——你↓说↑的对——!霍樊脑子有问题,别和他计较。”
      系统:“花昀白:犹抱琵琶半遮面,不如一把折扇遮全脸。”
      我默默表示认可:“正确的,中肯的,一针见血的。”
      花昀璨显然不想让冲突升级,匆匆又对我们道了声歉,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不满嘟囔的花昀白拉离了这火药味十足的现场。花昀白被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冲我们挥了挥扇子,用口型说了句什么。可惜我不是唇语十级,这次并没有读出来,但从霍樊憋了一肚子火的的样子不难看出,那欠揍程度一定早已突破了大气层。
      我问霍樊:“咋的了?他大放什么厥词了,把你气成这样?”
      霍樊瞬间委屈,凶神恶煞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滔天的屈辱和愤怒:“姐!他说他迟早要娶叶栩!”
      系统提高音量大喊,震得我脑仁疼:“好——!花二少爷有魄力!这墙角挖得是相当好!我支持他!”
      我差点被花昀白的话和系统的起哄噎住。好家伙,花昀白这拱火技术真是的,每一次都能精准打击霍樊最脆弱的神经。他那张嘴,简直是专门为了气霍樊而生的。什么话最扎心他说什么,什么动作最欠揍他做什么。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抓住这个被花昀白强行创造的机会,再给这榆木疙瘩敲打敲打。
      “霍樊,”我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平缓,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你仔细想想,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听到花昀白说要娶叶栩,你会这么不高兴?毕竟在你眼里,他只是你义弟,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因为……”霍樊迟疑了。他下意识就要回答,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避开我的直视,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和挣扎。那双灰眸里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喜欢他,对吧?” 我索性直接点破。
      “不可能!” 霍樊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地否认,仿佛在捍卫某种不可动摇的信仰,他的声音之大,引得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我怎么可能会喜欢叶栩这种人!绝对不可能!” 那语气,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我还不死心,决定再努力抢救一下:“怎么就不可能了?你说‘这种人’,他是哪种人?他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觉得他连被人喜欢都不配?还是说……”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你其实根本说不出来,只是在逃避?”
      霍樊彻底沉默了。他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璀璨的灯火,脸上交织着纠结和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紧抿着唇,仿佛在进行一场异常艰难的内战。周围的人群依旧喧嚣,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惊叹开出的翡翠,有人在大声吆喝。但那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外,霍樊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自己那团乱麻般的思绪。
      嘶……好像这话说早了,他不太能接受。果然,不论干什么都不能操之过急。
      “虽然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是兄弟。若你心里有过不去的坎,觉得有负霍家、叶家,倒也理解。我不逼你,但你们现在这样,并非长久之计。好好想想吧。”我拍了拍霍樊。
      系统:“疑似霍某烦被美杜莎注视。”
      我:“石化了,对吧。”
      就在这凝滞的沉默中,霍樊的神色不断变化。
      动摇。
      挣扎。
      犹豫。
      茫然。
      最终,那点动摇似乎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偏执的情绪压了下去。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重归顽固。他掷地有声地宣布,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不!我答应了顾念泠,一生只娶她一人!我对泠儿发过誓的!!!”
      我:“……”
      “得,随他去吧。”系统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无力感,“孩子开心就好。尊重,嗯,尊重。”我看着霍樊那张写满“我很坚定”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雪鸢小姐,还有……霍~少~爷~”花昀白不知何时,又冒出来了。站在霍樊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摇着那把扇子,脸上写满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摆脱他哥的,还是说花昀璨已经放弃了管他。
      “唉,”他夸张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七分做作三分欠揍,“我都在这看了你们这么久了,二位竟也没发现我,让人好伤心呢~”
      “有事吗?”我问。
      “拍卖会开始了,”他收起扇子,往某个方向一指,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二位不去看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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