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亲子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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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温阿姨又吵架了？”何郁桐翻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品，“每次吵完架就离家出走，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温白榆把毛巾盖在脸上，睫毛不受控制地颤动着，她闷闷地说：“我不想待在那儿。”
“你们为什么吵架？”
“相亲。考公。……我不知道。”温白榆胡乱擦了下脸，“反正就是那些没用的东西，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总要吵架。”
“嘿，别太伤心，小树。”同为教师子女的何郁桐耸了耸肩，“父母就是这样。任他们说吧，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你只管做你自己的事，别太在意别人的想法。”
“我不讨厌这份工作。”温白榆枕在何郁桐大腿上，视线涣散地看着电视上的卡通小人，“但我真受不了和我妈一直吵架了。要不我……”
“你要辞职？”何郁桐愣了一下，不太赞同，“这是业内最好的公司了吧？待遇也好，名声也大，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你想什么呢？”温白榆翻了个白眼，“我是说，我得出来租房子住了。”
何郁桐：“哈？”
“俗话说得好，距离产生美。”温白榆面色复杂，“与其缴纳精神房租，不如直接搬出来算了，也省得我妈天天等我回家。”
“和长辈一起住，确实没有自己一个人住自由。”何郁桐深以为然。
她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行，但是，“自己出来住的话，你的钱包吃得消么？”
榕城作为她们生长的地方，海纳百川，包容、繁华，提供了数不胜数的机会。然而，选榕城为发展的基石，就要忍受她高昂的生活成本、极端的通勤时长。
这是一座包容，却又不够包容的城市。
“我还是攒了一点钱的。”温白榆说，“但要一个人住的话，就只能通勤一个小时上班了。好像是有点远。”
何郁桐说：“那还好吧，每天一个小时。也就是看会儿手机的功夫……”
“想什么呢？是单程一个小时。”温白榆深深地叹气。
何郁桐沉默了。她思考片刻：“你要不住我这里？我有一个小房间，可以收拾出来。这里离你家、你公司也不远吧。房租就不用了，但我都在单位食堂吃，做饭可能还是得请人。”
温白榆问：“你男朋友不来住？”
何郁桐大手一挥：“哪有你重要，我即刻把梁尚发配边疆，以后都不许来了。”
温白榆咯咯地笑：“你看我信不信。”
何郁桐挑眉：“真不来住？”
温白榆摇摇头：“还是算了吧，让我尝尝独居的寂寞，也许过段时间，就灰溜溜滚回家了，还劳累你收拾。”
她的姥姥姥爷，也就是温以然的父母，是榕城一中的教师，温白榆没有住过宿舍，上学时住在姥姥家，每日走读。大学时，则在榕城大学的教职工公寓，和温以然一起生活。
她想，也许自己从没有真正独立过。又怎么能让温以然信服她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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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本该安静的时刻，一段如同锯木头般的恼人声音传入房中，丝绸被子淌在身上，在刺耳的提琴声渲染下，也变成了一道道荆棘，禁锢住所有神思。
被子堆叠在脸的两侧，挤在耳朵旁，宛如一只大耳朵鱼。程应青从被子中挣扎出来，摸索着打开了落地灯。
昏黑的房间里，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这一方世界，小小的，像一个水晶球。
噩梦中的窒息感渐渐远去，提琴声却愈发刺耳，程应青找了一圈，最终从沙发的夹缝中捞出了手机。快一个月没打开，手机血量告罄，他的脸色也像屏幕一样黑得彻底。
程应青洗了把脸，推门而出。
这是两梯两户的房子，本应和同楼层的业主没有任何干扰。对方是一对中年男女，有个上小学的男孩，日日拉琴，却也学不会，挨骂的声音从八楼传到一楼，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在群里抱怨过。
这家人便直接转移阵地，在八楼的入户空间里拉起了琴。照理说，有一道常闭式防火门，隔开同一层的两户，不该能有这么大的动静。
但程应青对开门，女人的骂声和孩童尖利的哭声一并响起，他有点呆愣，不解地对上了女人讪讪而心虚的眼睛。
“孩子他爸说吵，我们就换了个地方拉琴。是不是吵醒你了？不好意思啊，帅哥，我们还以为这里没人住呢。”
女人试探道，“你看，我们还有十来分钟就可以结束了，能不能……”
程应青冷冷地说：“不能。”
女人有点傻眼，愣了几秒，有点不高兴地说：“就那十分钟，别那么小气啊。你晚点睡不行吗？”
程应青喉头一梗，感觉就多余和这些人打交道。他转头回到门口，就这几秒的功夫，女人以为他退缩了，已在继续鞭策男孩拉琴。锯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程应青太阳穴直跳，他抄起家政柜中的扫把，扭头铲在女人脚下。
他俯视女人：“滚开。”
女人像被点燃的炮仗，扯着嗓子，面红耳赤地说：“干嘛？你想打我啊？”
程应青充耳不闻：“快滚，不然把你们当垃圾扫了。”
他长得高，瘦长的一条人，面容俊美，淡青色覆在眼底，显出几分忧郁。明明是温和的声线，但因为没有素质，所以听起来不怎么友善。
女人骂了一声：“神经病，就不能好好说话吗？算我倒霉，”
又对儿子说，“走了，还拉你那破琴，难听死了！”
赶走不请自来的寄居蟹，程应青回到房间，将输液中的手机开机，无数条未接来电铺满整个屏幕，挤在胃里翻江倒海，透露出一种窘迫的局促感。
所有的消息大都来自同一个人。
在厌烦的情绪升起前，程应青熄灭了屏幕。他倒回床上，重新闭上双眼。
再次被铃声吵醒，程应青睁开眼，视野清明，并没有睡意。他看向手机，时间凌晨三点，来电铃声响了又响，狂躁得像一道龙卷风。
接通以后，对面传来熟悉的冷淡声调：“这么多天不回家，你翅膀硬了。”
程应青开始想念男孩拉琴的声音。
他恍若未闻，自顾自问：“有事？”
“我不记得有教过你，对母亲能这么说话。受苦生下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成长为这样的人。”
王蔓下了最后通牒，“我对你很失望。”
“没事就挂了，”他没兴趣和王蔓探讨育儿心得，程应青掀了下眼皮，略带讽意道，“真巧，我对你也没有特别满意。”
钢制的锋利刀叉切割食物，和骨瓷碟磕碰的声音仿佛老旧门轴在转动，王蔓充耳不闻：“回来吃顿早餐吧，应青，妈妈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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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宅百十年如一日的安静。偌大的中式园林中，王蔓偏居一隅，远离主屋，过着清净的生活。
快四点的天空黑沉，面前的小园却依然亮着星点灯光，装饰这一片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造景。程应青把车停进院中，即刻有佣人上前，等待他手中的车钥匙。另有一名佣人低眉顺眼地为他引路：“小少爷，大小姐在餐厅等您。”
这种无孔不入的服务，日常存在于这座宅院。程应青收好钥匙，撇开引路的人，大步走向餐厅，王蔓就在圆形餐桌上，举着刀叉，机械地切割盘中的牛肉。
白色的射灯映照在那份蠕动的红肉上，王蔓的脸上没有血色，漆黑的头发披散在肩膀，单薄的躯体看起来随时会折断。她似乎没有听到动静，程应青在她对面落座，正要接过佣人递来的巾帕洗手，她却突然说：“让你坐了吗？你还有一点教养吗？”
程应青还未说话，一泼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湿润的红酒液顺着脸颊滑落，浸透领口，椅子划过地板，王蔓放下酒杯，站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跪下。”
餐厅中变得寂静无比，本该在一旁递来巾帕的佣人已不知所踪。程应青拿起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脸庞，并没有依言跪下，反而站起来，环顾餐桌。
最后，他摸了摸桌上的玻璃冷水壶，温热的水灌满了一整壶，憨态可掬的柠檬片在其中浮动。他拎起来，上前，面不改色地倒在王蔓头上，直至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拿起餐刀刺向他。
程应青神情恹恹地走出门。
身后的叫骂声接连不断，随着大门的合拢，又变得无迹可寻。佣人们静默地目送他，沉默得像雕塑。
路过主屋时，管家拦住了他，让他移步侧厅。
十一月的天气，花房中仍然开满烂漫的丛花，一名年轻女人正在里头修剪枝叶，眼神温和，充满了柔软的念想。
程应青敲了敲门，笃、笃，女人回过神来：“应青，进来吧。”
温馨的花房中，有一面常闭的落地窗，能通向室内，程应青瞥去一眼，望见那张黑白照片——定格在四十来岁的年纪，这是女人和王蔓的母亲。
二十年前的今天，她遭遇了车祸，不幸身故。
程应青平淡道：“小姨。”
王琢把手中的工具放下：“妈妈不喜欢冬天，所以我们在她的房间外面建了这座花房。第一次见面，你去和她说说话吧，她那么爱热闹的人，一直只有我和爸爸在她面前转悠，一定感到很无聊了。”
从房间里出来，天已微微亮，程应青意外发现，王琢还在原地。见他出来，王琢微笑：“应青，再见。”
“我并不感到愧疚。夫人是在找王蔓，而非找我的路上出的车祸。她甚至不认识我。”程应青冷淡地说，“但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再来了。”
王琢眼睛幽幽，似两口死水，她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也并不恨你。私奔的人是王蔓，你是完美的受害人。”她轻轻颔首，“远离伤害你的人，希望你说到做到。”
“……呵。还有，我并不觉得，任由王蔓使用管制刀具是件好事。”程应青皱眉，“如果你们的管理如此放松，不如将她送到精神病院。那样对大家都好。”
“父亲不会同意，这无益于家族名声。”王琢顿了一下，“但我会考虑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