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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阔别重逢 ...

  •   在深眠中又一次坠入梦境,睡前在心中默念着“何家浩”的谢之远此刻眼前浮现着何家浩的记忆碎片:
      ……
      谢之远站在桥上,看向盛夏时节的桥下。蝉鸣声裹挟着西樵河的流水声萦绕在耳边,斜阳撒下的阳光依旧温暖而诗意,像要给山川镀上薄薄的金。
      “陈麦冬!走走走,我们到那儿去。”何家浩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白净的脸上洋溢着少年感的笑容,他拉着陈麦冬的手腕在桥基上又跑又跳。而陈麦冬则穿着有些磨破的灰褐色短袖,一张与何家浩一样的脸上却是不情愿的表情,嘴角结痂的伤疤和略微有些晒黑的皮肤营造出一种与三好学生何家浩完全不同的气质。
      “我们就在这儿拍张照吧!”选好位置的何家浩兴奋地对陈麦冬说,陈麦冬却轻轻甩开何家浩的手,顺便“啧”了一声。
      “小冬,小浩。你们慢点儿,别掉河里了!”远处追赶来的何家树有些担忧又有些宠溺地对两个少年喊道。
      何家浩回过头对岸边的何家树招手说道:“哥~这里!别担心,我要是掉河里,陈麦冬一定会救我哒!”陈麦冬听完,双手交叉抱臂,冷哼一声回答何家浩:“谁想管你啊?”
      何家浩听见陈麦冬的反应,突然把脸凑近陈麦冬,目不转睛又浅带笑意地盯着陈麦冬,盯得陈麦冬浑身不自在。两秒钟后何家浩笑出了声,对陈麦冬悄悄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帮我教训陈阿福的吧?还有被我爸扔掉的兔子灯也是你偷偷帮我捡回来的。”
      陈麦冬一言不发,只是脸青一阵儿红一阵儿。何家树拿着手机追上了两个少年的步伐,何家浩拉过陈麦冬对何家树说:“哥,给我们拍张照。”然后又进一步拉进陈麦冬:“陈麦冬靠近些。”
      “我才不要跟你这种天天可怜兮兮的人贴这么近……”陈麦冬嘴上嫌弃,身体却诚实地将手搭上何家浩肩膀,指尖悄悄勾住对方校服衣领。
      何家树举着手机后退几步,在镜头里看见何家浩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笑脸,还看见陈麦冬刻意偏过头时偷偷扬起的嘴角。
      “两个小鬼还挺上相……”何家树盯着手机镜头里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何家浩嫌弃陈麦冬表情太臭,用双手的食指戳着陈麦冬的两侧脸颊,向上提起手动给他挤出一个笑容。何家树的手机相机把这个画面定格成永恒。
      "我们三个永远都是一家人!哥,记得把照片打印出来哦。”何家浩笑着说。
      何家树心里莫名触动和惊讶,他抬起眼神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何家浩。从何家浩眼里读到肯定的眼神后,何家树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笑了出来:“……小浩,谢谢你。”
      陈麦冬微微张了下口又闭上,那未曾宣之于口的回答被清风吹进粼粼波光中。他随后轻轻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秒表。何家浩看见秒表的一瞬间露出受伤小狗的表情:“啊??今天能不能不训练啊……”
      在看到陈麦冬摇头拒绝后,何家浩又把这副受伤小狗的表情对准何家树,连何家浩的专属教练何家树也开口求情,但被陈麦冬斩钉截铁地驳回。
      “不行!他体能那么弱,不抓紧训练怎么在龙舟赛上给你们老何家争气?”随后陈麦冬对着何家浩严厉地说,“我和哥会好好监督你的,你别想偷懒。”
      随后,三人又打闹了一阵。
      谢之远在桥上看着这一切,他呼喊他们但却没得到回应。刹那之间,夕阳的余晖消失,桥下打闹的三人也不见,梦里的桥崩塌,谢之远随之掉进西樵河里。跟随从空中坠落的失重感而来的是熟悉的窒息感。在河中,又是那双熟悉的冰凉的手把谢之远托起来,但这次谢之远终于在梦里看清了那双手的主人。
      梦境的时间变成皓月当空的午夜,冰凉的西樵河水冲刷着谢之远。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一个少年的腿上。
      “何家浩!”谢之远脱口而出,身体噌一下弹起来。谢之远面前的何家浩不再像梦里刚才见的那样阳光开朗,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合在毫无血色的脸上,额头处伤口的暗红与发紫的嘴唇似乎相得益彰,睫毛上沾染的水滴像露珠,白色的校服上早已沾满了斑斑驳驳的淤泥污迹,如同宓妃凌波微步时沾染的水渍。
      “请你……帮帮我,帮帮我哥……”何家浩用带着哭腔对谢之远说。
      “你……你真的是鬼!?”谢之远还是有些发怵。
      “……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我只是想求你……帮帮我哥。”何家浩那张和谢之远神似的脸上写满哀伤,发梢上挂着的水珠里映照出谢之远逐渐心软的表情。
      “我……倒是可以帮你,可是你要我怎么做啊?”
      “……可以,让我,借用一下你的……身体吗?”
      谢之远有些犹豫了,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答应:“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借多久?不会,不会不还吧?”
      “放心,只要半天……半天就行……”何家浩听见肯定的回答后,露出感激的笑。随后,他用额头贴住谢之远的额头,冰凉的触感让谢之远在梦里也不禁打了个寒颤。谢之远感到仿佛有很多记忆像走马灯一样穿梭进脑子,每一张走马灯的图案里都有何家树和陈麦冬。最后,脑海中的一幅幅画面飞逝,眼前一片空白仿佛直面天光,谢之远在梦里闭上眼睛,又一次从梦里醒了过来。
      ……
      “啊!”谢之远惊叫着从床上坐起来,他连忙摸摸自己的身体、拍了拍自己的脸,还活动了一下胳膊。心想:咦?没什么变化啊?我还是能控制我的身体啊。不过唯一的区别是,谢之远觉得全身好累好酸,便心里暗自想:“怎么每次被何家浩托梦都比上一天课还累……”
      看了下时间已经九点半,谢之远赶紧起床。昨天他答应了陈麦冬要假扮成何家浩来宽慰何家树。陈麦冬说过,何家树心里最在乎的人就是何家浩,当年何家浩溺水出事,何家树因自责和痛苦而崩溃,自此精神错乱,日日谵妄。但即便如此,何家树仍然天天念着何家浩,想着何家浩。陈麦冬还说,弟弟就是何家树的命根,他忘了很多人唯独没忘去世了的何家浩……
      回过神来,谢之远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套校服,它被陈麦冬保存得很好,跟谢之远梦里看见的样子一样,衣服胸口绣着的“何家浩”三字昭示着它曾经的主人。
      谢之远叹了口气,心想自己以前是离过家打过架,拉过肚子追过马,但从没想到有朝一日要当一回演员。
      当陈麦冬进房间找谢之远时,谢之远已经穿好了何家浩的衣服,巧的是衣服非常合身。陈麦冬有些呆滞地看着谢之远,目光一直停留在谢之远脸上。
      “怎、怎么了?很不像吗?”谢之远有点紧张地问。
      “……像。知道会很像,没想到这么像……比我更像。”陈麦冬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他向谢之远伸出手,仿佛打算摸摸谢之远的头,但手刚伸到谢之远的耳侧时却僵硬地停在了空中,随后很不自然地将手放下,落在谢之远的肩头。
      “记住,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你只要顺着家树哥的话宽慰他就好。”陈麦冬领着谢之远从一楼来到二楼何家树门前时还在不断轻声叮嘱着,还交代了一些细节。
      “你……不一起进去吗?”谢之远看见陈麦冬并不打算进门,便开口问他。
      “……家树哥肯定想单独和你待在一起。我就不进去了。有事叫我吧,我就在一楼大厅。”陈麦冬说完,转身向楼下走去,他高挑的身形却让谢之远感受到一种破碎和寂寞。
      “呼~”谢之远在何家树门前长呼一口气,伸手推门而入。
      眼前的何家树正躺在床上睁着眼呆呆地望向窗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兔子花灯。谢之远推门的声音没有引起何家树的丝毫反应,他就如同了无生机的活死人。
      洁白的衣服和床单干净又清冷,像巫山上日出未至时的朝云,衬得何家树更无血色,光照在他坚挺的鼻梁上,却勾勒不出一丝温暖。
      直到谢之远走到跟前,坐到床边时,何家树原本失神空洞的眼睛里才流转出熠熠星光,他微微坐起来,眼眶慢慢变红,瞳孔渐渐变大,噙不住的眼泪如巫山日落一刹的暮雨滴落。
      “哥哥,好久不见……”谢之远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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