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悼》女娲的高禖之子

16、故山新绿（上）

　　??“阿远，起来吃饭咯。”陈麦冬敲了敲门，在门口说完这句话便又走开。

　　??“呜……，好，这就起来……”谢之远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慵懒地从床上起来。被套松软舒适，房间干净整洁，一看就是陈麦冬特意收拾准备的。

　　??推开房门谢之远来到大厅，见“诊所”外的阳光照了进来，照到他的脸上。阳光所及之处一尘不染，能看出被陈麦冬打扫得很整洁。谢之远昨天听陈麦冬说今天有清明节前安全检查，想必陈麦冬应该是一大早就起来打扫了吧。

　　??“唉，咋不早点叫醒我一起帮忙呢！”谢之远心想。

　　??眼前一张他浅色桃木四方桌摆在一楼的大厅里，桌上放着谢之远的笔记本电脑和陈麦冬昨晚上闲着没事做的几支花灯——锦纷绮合的花灯占据了大部分桌面，它们颜色淡雅但是丰富，造型简约但是别致。

　　??“麦冬哥，你现在花灯做得真好诶。”谢之远忍不住夸赞。

　　??“谢谢啊。快把桌子收拾一下咯，吃饭了。”陈麦冬笑着回答谢之远，端着饭菜从厨房走过来。谢之远将花灯转移到靠墙处的储物柜上，正好与何家树跟何家浩牌位前的香炉相距不远。

　　??陈麦冬除了准备谢之远最爱吃的黄焖鸡之外，还额外用黄油煎了一道鸡胸肉，米饭不是普通白米饭而是加了葱花的蛋炒饭。

　　??“呜……，麦冬哥你这个蛋炒饭是真好吃，怎么做到的啊？”谢之远早已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快朵颐，嘴里包着饭跟个小仓鼠似的还不忘夸赞陈麦冬。

　　??见陈麦冬没有一起坐下来吃饭，谢之远疑惑地问他干嘛。陈麦冬一边朝着何家树跟何家浩的牌位走去，一边回答谢之远：“我先给哥还有家浩上柱香。”

　　??谢之远放下碗筷，把嘴里的饭菜咽了下去，又跟着陈麦冬来到牌位前说也要上一柱香。陈麦冬点上一柱清香敬给何家树、何家浩，拜了拜，将香插进香炉，随后便回到饭桌

　　??谢之远也点了一支香，对着牌位拜了三拜：“家树哥，家浩哥，明天就是清明了。你们放心，麦冬哥平时虽然一个人在西樵但过得挺好，我过节休假也会来看他，等今年过年我请麦冬哥一起去大理玩，阿奶和我哥他们都很期待。请你们也要继续保佑他哦！”

　　??回到饭桌，谢之远和陈麦冬继续坐在一起吃饭，阳光暖洋洋地勾勒出平凡生活的一帧帧细节。

　　??“吃饭还盯着电脑不放，小心眼睛坏掉。要是换了家树哥看见一定会教训你。”陈麦冬见谢之远不认真吃饭，两只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便开口劝说。

　　??“不是啦，麦冬哥。我是在写游戏一周年纪念日的博文。”谢之远解释道，他告诉陈麦冬明天可是他那部独立游戏《端阳·归悼》上线一周年的纪念日，网站上还有很多玩家留言。

　　??“哦～原来这样啊。”陈麦冬了然，便没有再说什么。

　　??谢之远盯着屏幕，突然看见一名熟悉的玩家在网站的留言“恭喜！一周年！”，原本快速敲击着键盘的手突然顿住了，谢之远仿佛想到了什么事一样。

　　??“怎么了？”陈麦冬不解地问。

　　??谢之远的目光从电脑屏幕转移到陈麦冬脸上，看得陈麦冬一脸疑惑。谢之远看着陈麦冬的脸，那张脸如今不再那么憔悴，看着更帅了。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这么帅，谢之远这么想着。

　　??“麦冬哥，你说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长得这么相似呢？”谢之远盯着陈麦冬，像在回忆往事一般地问。

　　??陈麦冬心想谢之远一定是在思考为什么他和自己还有何家浩明明没有血缘关系却长得这么相似。

　　??“嗯……好像是因为……相似的灵魂？”陈麦冬在努力回忆，“上回那个蒲一永怎么说的来着？”

　　??陈麦冬曾经也问过蒲一永这个问题，只是具体的答案有些记不清了，于是陈麦冬拿出手机翻开了与蒲一永的聊天记录。

　　??对话框里，陈麦冬找到上周蒲一永发来的一张聊天截图，那是蒲一永与另一个陈麦冬不认识的人关于这个问题的问答。

　　??“喏，自己看吧。”陈麦冬将手机递给谢之远。谢之远接过，按照聊天截图里那人写的内容一字一句读出来：

　　??“……因为灵魂的底色相同，业力相似，所以外貌也相似，彼此也能相容。就像同一块布料裁出的衣服，就像同一棵灵魂之树上结出的果实，也许在平行的另一个世界里有什么共同的因缘……”

　　??嗯……没太看懂，谢之远实话实说。陈麦冬表示他其实也没太明白，只知大意是说有缘吧？

　　??谢之远正打算把手机还给陈麦冬时，突然发现蒲一永发来的聊天截图里，对面那人的头像和网名有些眼熟。

　　??“这个跟蒲一永聊天的人是谁啊？网名叫‘移来此种非人间’，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啥意思啊？还怪文艺的呢。”谢之远说。

　　??“移来此种非人间，曾识万年觞底月。这是宋诗《冬青花》里的描写冬青花的名句。可能这人喜欢冬青花吧。”陈麦冬也只知道这么多。

　　??“麦冬哥，你现在怎么变成文化人了？要不要来给我们工作室当游戏背景的顾问啊？”谢之远说。

　　??“滚一边儿去。”陈麦冬说。

　　??拿回手机后，陈麦冬继续吃饭，谢之远才夹了几口饭吃，随后看着笔记本电脑发呆。

　　??“其实……我真没想到我做的游戏居然还可以帮助到别人……”谢之远若有所思地对陈麦冬说。

　　??一向有些阳光开朗的谢之远突然变得惆怅忧思，陈麦冬放下碗筷，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见陈麦冬神色担忧，谢之远连忙摆手说自己没事：

　　??“麦冬哥，我没事！你别担心！……我只是，只想到前段时间认识的一个朋友……”

　　??“朋友？”陈麦冬示意谢之远继续说下去。

　　??谢之远把筷子在碗上放好，开口说：“准确地说，最开始只是网友吧？他是《端阳·归棹》的玩家。他跟我说他家有遗传的扩心病，他还说他确诊后曾一度灰心丧气但是被我的游戏鼓励到。他觉得如果他爸爸还在世肯定也希望他坚强地积极治疗，好好活下去……”

　　??“那……那他现在怎样呢？”陈麦冬担心地问。

　　??“啊，他最近情况挺好的。病情有起色……我……我还去看过他几次……”说到这里，谢之远欲言又止，但终究没有继续说。

　　??“那就好，只要积极治疗，总有希望。”陈麦冬顿了顿，打趣道，“没想到我们小阿远也结交新朋友了。不过，真的只是朋友吗？”

　　??“麦冬哥！你瞎想什么！我们就是纯粹的好朋友而已。倒是你，你才应该像家树哥说的那样早点再找个不纯粹的朋友。”谢之远像个小土狗一样反击，陈麦冬笑而不语。

　　??陈麦冬和谢之远在插科打诨中吃完午饭，不知道是因为陈麦冬的手艺太好，还是因为谢之远睡到中午起来连着早饭午饭的量一起吃，他竟风卷残云地将饭菜一扫而光，把光盘行动落到了实处。

　　??收拾完桌子，谢之远继续在电脑上写着博文。陈麦冬说他要去西樵集市买些牛肉、鱼肉和鲜菜果蔬，让谢之远自己在屋里自便。

　　??“啊，麦冬哥，不用为我再去买菜了。你忘了我昨天跟你说的我今天晚饭前就要赶去潮州？下个月有空再来找你玩儿。”谢之远刚说完，脑袋就被陈麦冬轻轻地揍了一拳。

　　??“哎哟！麦冬哥你干嘛。”

　　??“我没忘。谁说是为了你买菜，我就不能是自己想吃好吃的了？脸皮咋变这么厚了？”陈麦冬揍完谢之远又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仿佛怕真的给他揍疼了，但突然又像反应过来什么，“不过，你去潮州干嘛？”

　　??“呃……去找朋友玩儿……”

　　??“……就，刚你说的那个朋友？”

　　??谢之远点了点头，陈麦冬也点了点头说行吧。临走前叮嘱谢之远好好在屋里待着在自己回来前别乱跑，还说待会儿有东西转交给谢之远。

　　??陈麦冬出门买菜去了，谢之远一个人坐在大厅里望着门外。庭院里的三角梅长得很好，爬山虎也郁郁葱葱，院子墙角里陈麦冬亲手种的小树上还挂着他亲自做的小小兔子花灯，和煦的风中花灯轻轻飘动。

　　??天气真好。谢之远欣赏了一阵恬静的风景，转过身让注意力回到电脑屏幕上，他又看见刚刚那条“恭喜！一周年！”的留言，留言用户id叫“叡在鹤林中”，头像是一片卡通风格的小树林。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谢之远掏出手机接通电话：

　　??“喂？阿睿。怎么啦？……嗯，我知道啊。我晚饭前就去潮州找你，你想吃啥，晚上咱俩一起去美食街好好逛逛呗。……啊？你可以吃那些吗？你这有没有什么忌口哦？…………哦哦，那就行。……嗯。真的吗？你最近的药吃着还好吧？…………换新药？是那个什么医院药学部门的江侃江药师给你换的药吗？……呵呵～我当然记得他的名字！谁让某些人天天跟我念叨那位剑眉星目，一脸正气的江药师怎么怎么……哈哈哈，改天也让我见见他呗，咱俩保准能吓他一大跳！……嗯嗯，好好……么么哒！”

　　??挂掉电话，谢之远笑着继续写博文，键盘的清脆而律动，搭配着门外树叶沙沙作响，让人听着特别解压。

　　??在清风中，只听得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谢之远头也没回问了一句：“这么快就回来了？麦冬哥。”随后转过头，谢之远和来人打上了照面。

　　??“卧槽！”谢之远被眼前的青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呃……你，您好。那个，请问陈麦冬陈先生不在吗？”青年英俊的脸上略有失望的表情，他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一头利落的短发，浅浅的刘海在风中轻轻浮动，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衣服和庭院里葳蕤雅致的景色相得益彰。

　　??谢之远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啊，麦、麦冬哥他买菜去了，一会儿就回来。您是？”

　　??青年听见谢之远把陈麦冬称为哥连忙说：“啊，您好，我是今天来陈先生这里进行节前安全检查的工作人员，您是陈先生的弟弟吗？跟陈先生长得挺像的。”青年说完，露出友善的笑容。

　　??“……啊，算、算是吧。您先请进，坐下等一会儿吧，麦冬哥跟我说过今天有节前安全检查，他应该快回来了。”谢之远连忙将青年迎进来，青年客客气气地坐下后，谢之远给青年倒了一杯茶，一边请青年喝茶一边仔细观察青年。

　　??谢之远和青年相对而坐，不知道能聊些什么，略微有一点儿尴尬。谢之远打量着青年的脸，但每次快要和青年对上目光时又赶紧别过头。

　　??煎熬了好一会儿，陈麦冬回来的脚步声才解救了这片被尴尬凝固的时空。青年见陈麦冬回来，连忙站起身，一脸笑容地向陈麦冬打招呼。谢之远也站起来，一脸一言难尽。

　　??“……啊，你怎么下午就来了？”陈麦冬看了一眼谢之远，然后对青年说。

　　??青年说早点来看有什么可以帮上忙的，顺便还给陈麦冬带了一大袋自己包的饺子，说完，青年憨笑地递上手中的袋子。陈麦冬接过袋子，随后让谢之远和青年坐一会儿，自己拎着大包小包走向厨房。

　　??“麦冬哥！我来帮你！”谢之远抢先青年一步说出口，随后跟着陈麦冬进了厨房。

　　??从大厅到厨房这段短短的路上，谢之远一直在追问陈麦冬。

　　??“天菩萨啊，啥情况！？麦冬哥！？这又是什么热闹！？”谢之远不断催促陈麦冬。

　　??“……以后有时间再跟你解释。”陈麦冬也是一脸为难的表情。

　　??两人将买来的鱼肉果蔬和青年带来的饺子统统放进冰箱后又回到了大厅。随后，谢之远继续坐着看热闹，而陈麦冬则领着青年在“诊所”里四处转悠，青年一边看着陈麦冬笑，一面对照《安全检查点检表》的检查事项进行核查，确保没有遗漏。

　　??不对劲，这男的看麦冬哥的眼神里像是有钩子。当然，这不是最不对劲的，最不对劲的是……谢之远看着陈麦冬和青年之间有种奇怪的氛围，说不清道不明。

　　??从一楼到二楼，从谢之远的房间到以前何家树住的房间，从厨房到大厅……陈麦冬和青年将这里仔细检查了一番，期间青年提出了些许不符合项，并没有一票否决项，大多数都只是一些很好整改的小问题。青年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陈麦冬，看他那做派，知道的晓得他是来进行安全大检查，不知道的以为他是陈麦冬带的实习生。

　　??两个人在谢之远的注目礼中折腾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检查。青年填好了表，摸了摸鼻子，好像在考虑要说什么话，似乎是有些顾忌谢之远。

　　??这时，陈麦冬突然对谢之远说：“阿远，你不是要去见你朋友吗？还不快点去赶高铁？”

　　??谢之远一脸懵：“……啊？现在还早……”话没说完谢之远就见陈麦冬一记飞刀一般的眼神。

　　??“……麦冬哥？你，是在赶我走？⊙︿⊙”谢之远不敢相信。

　　??“怎么会呢，我是怕你误车啊。( ˙-˙ )”陈麦冬微笑着说。

　　??谢之远见陈麦冬一脸微笑，又看见青年摸着鼻子低头不语，一下子反应过来。

　　??“啊对对对，我得赶紧走了，不然赶不上高铁了呢。”说完谢之远开始迅速收拾电脑和其他行李，就像快要迟到的打工人一般。

　　??“先等会儿。”陈麦冬暂时制止住了谢之远，他去厨房里拿了一些今天刚买回来的特产递给谢之远，说是送给他朋友祝他身体健康的。随后陈麦冬还拿了一盏自己做的兔子花灯。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陈麦冬拿着笔问谢之远。

　　??“啊？啊…他叫林希睿。双木林，希望的希，睿智的睿。”谢之远回答。

　　??听完谢之远的回答，陈麦冬在兔子花灯的纸面一处写下：赠林希睿，祝身体健康。随后将花灯递给了谢之远。谢之远开心地接过花灯对陈麦冬表示感谢，还说等林希睿知道这是游戏里阿冬原型亲自做的，他一定开心得跳起来。

　　??“那我走啦，麦冬哥。祝你们节日健康，身体快乐。啊不是，是身体健康，节日快乐。”谢之远说完，背着包儿提着东西一溜烟儿窜出了院子。

　　??“弟弟挺活泼的啊……哈，哈哈。”青年尴尬又憨厚地笑，如果不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这个表情一定看着像傻子。

　　??陈麦冬转过头看着青年。

　　??“怎，怎么了？”青年紧张。

　　??“没事。”陈麦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