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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天下归·潼关路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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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归荑经过这么久,似乎已经有点忘记他了。
崔七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力气:“我……我是半妖。”他没细说,觉得不太好解释,打算先糊弄过去,只扯了扯嘴角,“他们走了就好。”
牧归荑看着他泛白的脸,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这些人分明是赤那的亲卫,怎么会突然放弃?看来不仅是认错了人,更怕耽误追杀牧南箫的正事——看来南箫那边,怕是比他想的更危险。
崔七扶着他往破庙走,脚步还有些虚浮:“先找地方处理你的伤,他们说不定还会回来。”
夜风穿过树林,带着些凉意。
“你没事吧?”粉衣男子扶住他,声音温和。
崔七站稳了,摆摆手:“没事。他们……为什么追杀你?”
粉衣男子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崔七?”
“?”崔七一愣。
“真的是你!”牧归荑又惊又喜,“居然在这里碰见你了!”
崔七:“……”
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吗。
“这个……这个说来话长,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崔七有点不好意思,指了指他的胳膊,“你伤得不轻,先找个地方处理下吧。”
粉衣男子点点头:“前面不远有座破庙,去那里歇歇。”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破庙走。牧归荑走得慢,每走一步都皱下眉,显然伤口扯得疼。崔七想帮他背剑,他却摇了摇头。
到了破庙,里面积了层灰,好在四面墙还算完整。崔七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捡了些枯枝,摸出火折子点了堆火。火光“噼啪”跳动着,照亮了两人的脸。
牧归荑靠在墙角,解开左臂的袖子,露出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崔七从包袱里翻出素梅给的伤药——那是程府常备的金疮药,他顺手带了些。“这个能行吗?”
牧归荑看了看药瓶,点头:“多谢。”他接过药,刚要往伤口上抹,手却抖得厉害。
崔七见状,接过药瓶:“我帮你吧。”
他小心翼翼地把药粉撒在伤口上,牧归荑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冷汗,却没再动。崔七包好伤口,才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的手。
“你也受伤了。”粉衣男子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药膏,“这个止血快。”
崔七道了谢,自己抹了药膏。两人一时没说话,只有火苗“噼啪”响着。
“我来找南箫。”牧归荑没绕弯子。突然开口,“师父说他追月惑追了很久,半点消息没传回来,放心不下,让我和宋哥出来寻寻。”
崔七心里一沉。
“我和他从北疆逃出来后,在程府歇了阵。他说月惑往北疆方向去了,非要追上去,我拦不住,这才分开的。”
牧归荑听得仔细,时不时插一句:“北疆那阵子乱得很,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崔七说,“当初迭剌——耶律皇帝的小儿子保护我们出来。后来我们躲在幽燕牧民的毡房里养伤,听他们说萧绰和耶律隆绪闹翻了,赤那被派去平叛,趁机偷了两匹快马,一路往南跑……”
他一边说,一边捡枯枝生火。从王庭的死战,到毡房里的狼狈养伤,再到程府的短暂安稳,最后是牧南箫执意追月惑的决绝,崔七都细细说了,末了。叹口气:“谁都知道,月惑实在太危险,不除了它,心里不踏实。”
牧归荑听完,沉默了半晌:“这小子,还是这么倔。方才那些人,是赤那的。他们认错了人,把我当成南箫了。”
崔七想了想:“师父也和我说过,说赤那的人一直在追杀他,当时他说是因为没有迭剌的面子,加上月惑的线索,是因为这个吗?”
“不止。”牧归荑回答,“他没和你说全,因该是怕你多想,师弟在北疆时,借着自己的人脉,偷了赤那的军防图,赤那恨他入骨,萧绰那边又觉得月惑是个隐患,想抓南箫逼问妖物踪迹,两边就联手了。”
崔七愣住了:“军防图?”
“你果然不知道,”牧归荑挑眉,随即了然,“那图他早托人送回云梦了,不然为什么赤那这么讨厌云梦十四楼?你想的太简单了。”
崔七沉默了一下,结合牧归荑之前说的。牧南箫靠在北疆的人脉……那不就是林谢圆吗,切,没想到啊我的好师父,你泡妞还带这种骚操作的。
思考过后,崔七打算不把林谢圆的事情说出来,给牧归荑留点面子。
火舌窜得更高,崔七莫名觉得好笑,但也快又有点担心,道:“可是我不知道他往哪里去了,我本打算先回云梦拜谢大师,再去找他。”
“巧了。”牧归荑笑了笑,“宋哥有传消息过来,最近的踪迹是在华山。师父也说过,月惑爱在花盛开的地方待着,这时候的华山桃花谷,是很有可能的。”
“宋哥……”崔七皱眉,“是宋寒山吗?”
牧归荑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崔七立刻转移话题:“呃……那、那我们一起去华山?”
“正有此意。”牧归荑点头,从另一个包袱里翻出张地图,铺在地上,“你看,从这里往西南走,过了渭河就是华山。咱们明天一早就动身。”
崔七凑过去看地图:“我认识条近路,从山后绕进去,能避开关卡。”
“好。”牧归荑收起地图,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崔七,“这个你拿着,是清心散。你那半妖体质容易受妖气惊扰,不能老是易容,万一遇上月惑,能镇一镇。”
崔七接过来,攥在手心,笑道:“多谢了。”
“天亮就走?”他问。
“天亮就走。”牧归荑点头,往火堆里吹了口气,“争取三日内到华山。”
“好。”
……
竹屿借着暮色潜入华山,山风正卷着桃花瓣往谷底飘。他足尖点过桃树虬枝,惊起几片粉白——他这身功夫是早年在微尘山练的,寻常山路根本拦不住,不过半个时辰,就摸到了桃花谷深处。
姚玉宁和哈日珠拉定还在这一带。上次在小村庄一别,他就没断过暗中追踪,姚玉宁想必也察觉了,却迟迟没走,摆明了是在等他现身。自己抢走了牧南箫,姚玉宁是不会放弃这个线索的。
桃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粉,风一吹就像下了场花雨,连空气里都飘着甜香。竹屿眼尖,瞥见前方不远处的桃树下,立着个女子背影:青布衫,乌发间斜插支红玉木簪,正是姚玉宁常戴的那支。
他心头一松,运起轻功掠过去,指尖刚要搭上对方肩头,脖颈忽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住——滑腻、坚硬,带着股腥气,勒得他瞬间喘不上气!
“唔!”竹屿猛地低头,只见条水桶粗的巨蟒正盘在他身上,三角形的脑袋抬得老高,血盆大口中,鲜红的蛇信一吐一收。方才那女子背影早没了踪影,竟是幻术变出来的幌子!
“该死!”竹屿暗骂一声,双手去扯缠在脖子上的蛇尾,指尖刚触到鳞片,就觉一阵麻意顺着胳膊往上窜——是毒蛇!
窒息感越来越重,眼前阵阵发黑。他急中生智,猛地抬起悬空的双腿,膝盖狠狠往巨蟒七寸撞去。这一下用了十足力气,撞得巨蟒鳞片咔嚓作响。
“丝丝——”巨蟒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缠得更紧了,蛇尾几乎要嵌进他颈骨里。
竹屿咬着牙,暗中捏诀。指尖泛起淡金色的符光。他猛地将诀印拍在蛇头上,符光瞬间炸开。巨蟒像是被火烫了,嘶鸣着松开尾巴,竹屿趁机翻身落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颈间已勒出圈青紫色的印子。
还没等他站稳,巨蟒又张着嘴扑过来,獠牙闪着寒光。竹屿眼神一凛,以内力凝聚成剑气,指尖对着蛇眼刺去。巨蟒早有防备,尾巴一甩,竟掀起漫天桃花瓣挡在身前。剑气刺穿花雨,却只划伤了蛇的左眼,黑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桃树枝上。
“嘶——”巨蟒彻底怒了,在桃林间疯狂扭动,粗壮的身体撞断了好几棵桃树,枝桠断裂的脆响混着蛇鸣,在山谷里回荡。竹屿借着花树遮挡,左躲右闪,忽然从袖中甩出三枚诛妖钉,分上中下三路钉向巨蟒七寸。
“噗噗噗”三声,钉子尽数入肉。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抽搐起来,转眼竟化作一股黑烟,在桃林间散了。
幻术!
又是幻术!
竹屿心头警铃大作,刚要后退,后背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柄短刀从背后刺穿了他的腹部。
“呃!”他踉跄着转身,黑雾尚未散尽的朦胧中,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黑斗篷,草帽檐压得很低,露出朱红的唇。
是哈日珠拉!
“竹大人,别来无恙?”哈日珠拉的声音从草帽下传出来,带着冷意。她拔出短刀,血珠顺着刀刃滴落。
竹屿捂着流血的腹部,疼得额头冒汗,却仍扯出抹冷笑:“没想到,北疆巫女竟擅长幻术。”
哈日珠拉掀起草帽:“对付你这种人,不用点手段怎么行?”她箭步上前,指尖带着淡绿色的蛊虫,直取竹屿咽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接近我和姚姊姊,就是想拿我的命去跟北疆讨价还价!”
竹屿侧身躲开,腹部的伤口被扯得更疼。他抬脚踹向哈日珠拉膝盖,声音沉了些:“你在说什么,听不懂。”
哈日珠拉被踹得踉跄后退,斗篷散开,露出整张脸:“我虽年轻,却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你想用我的人头换北疆退兵?做梦!”
“那你以为,姚玉宁留着你,就真是念着姐妹情分?”竹屿捂着肚子往桃树下靠,故意激她,“她不过是想借你讨好萧绰,拿到月惑的线索罢了。”
“你胡说!”哈日珠拉气得发抖,指尖的蛊虫躁动起来,“姚姊姊待我真心实意,比你这冷血的斩妖师好一百倍!”
竹屿正要再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只见姚玉宁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青衫沾着花瓣,红玉木簪在暮色里闪着光,神色平静。
“玉宁姊姊!”哈日珠拉像见了救星,往她身边靠了靠,“他果然来杀我了!”
姚玉宁没看哈日珠拉,只望着竹屿流血的腹部:“竹大人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
竹屿喘了口气,直起身:“姚玉宁,我要跟你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