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风暴眼 他不是 ...
-
谢临父亲的短信像一块烧红的炭,在江逾白掌心烫出无形的伤口。
他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悬停在回复框上方,删了又输,输了又删。晨光给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谢临的手臂从后面环上来,下巴抵在他肩头。
"谁的消息?"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沙哑。
江逾白熄灭屏幕:"天气预报。"
谢临轻笑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他耳后:"撒谎。"手指灵巧地撬开他紧握的拳头,抽出手机,"我爸?"
锁屏上是谢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照片,发件人备注着「谢董事长」。江逾白转身想抢,却被谢临箍住腰按在落地窗上。晨光透过单薄的白T恤,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别去。"谢临的拇指摩挲着他腰间裸露的皮肤,"他擅长心理战。"
"如果我不去..."江逾白盯着谢临锁骨上的红痕,那是他昨晚失控时咬的,"他会怎么对付你?"
玻璃窗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谢临突然低头,在他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你觉得我怕他?"
疼痛混合着酥麻窜上脊椎。江逾白抓住谢临乱动的手:"我是认真的。"
"我也没开玩笑。"谢临退后半步,从衣柜里抽出两件衬衫,"穿好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城郊墓园笼罩在细雨里。
江逾白站在黑色大理石墓碑前,雨水顺着伞骨滑落,打湿了他的球鞋。碑上刻着「慈父江明远之墓」,照片里的男人眉眼温和,与他有七分相似。
"为什么带我来这?"
谢临将白菊放在墓前:"见见你父亲。"
远处松林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无数低语。江逾白蹲下身,指尖触碰冰冷的碑石。记忆中父亲的手总是温暖的,会揉乱他的头发,会在他解出奥数题时骄傲地大笑。
"我爸..."谢临突然开口,"欠你父亲一个道歉。"
江逾白猛地抬头。
"二十年前他们合伙创立科技公司,我爸用手段独吞了专利。"谢临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你父亲上诉三年,最后在开庭前..."
"出了车祸。"江逾白接上他的话,胃部绞痛起来。所以母亲剪断刹车线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的报复。
谢临突然单膝跪在泥水里,白衬衫被雨水浸透:"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为所有事。"谢临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为我父亲造的孽,为你们家受的苦,为..."他的声音哽了一下,"为我现在才找到你。"
江逾白的视线模糊了。他揪住谢临的衣领,额头抵上他的:"傻子。"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墓碑上的照片。照片里的江明远微笑着,仿佛在见证这场跨越二十年的和解。
谢氏集团总部大厦的电梯里,江逾白盯着不断跳升的楼层数字。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谢临按下紧急暂停键,电梯猛地一顿,"我可以直接带你走。"
江逾白摇头,整了整 borrowed 的西装领口——这是谢临临时从公寓衣帽间翻出来的,尺码稍大,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我想知道真相。"他轻声说,"全部。"
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江逾白恍惚以为走进了什么金融剧的片场。全景落地窗外是整个CBD的风景,实木办公桌前,谢临的父亲正在签署文件。
"比我想象的勇敢。"男人放下钢笔,"坐。"
会客区的真皮沙发像某种猛兽的巢穴,散发着压迫感。谢临挡在江逾白前面:"有话直说。"
"急什么?"谢董事长推过一杯茶,"江同学,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茶水澄澈,倒映着江逾白紧绷的脸。他没有碰杯子:"您找我什么事?"
"两件事。"男人打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第一,补偿你们家这些年的损失。"
江逾白盯着支票上那串零,突然笑了:"多少钱能买回一条命?"
"第二件事。"谢董事长面不改色地收起支票,"离开我儿子。"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谢临一脚踹翻茶几,玻璃杯砸在地上粉碎:"你他妈——"
"谢临!"江逾白拉住他,转向男人,"为什么?"
"很简单。"谢董事长理了理袖扣,"谢氏正在筹备上市,不能有任何丑闻。"他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江逾白,"你觉得媒体会怎么写?《谢氏太子爷与仇人之子的禁忌恋》?"
江逾白的指甲陷进掌心。他早该料到会是这样——在商人眼里,连悲剧都能换算成股价波动。
"如果我拒绝呢?"
"江同学。"男人突然笑了,"你母亲的精神鉴定报告,加上蓄意谋杀的嫌疑..."他推过一份文件,"你觉得她能撑几天牢狱生活?"
文件上是母亲在精神病院的就诊记录,最新日期是昨天。江逾白猛地站起来:"你把她——"
"只是保护性监护。"谢董事长起身整理西装,"考虑清楚前,她会得到最好的治疗。"
谢临一拳砸在墙上:"你卑鄙!"
"商场如战场。"男人走向落地窗,"给你们三天时间。"
暴雨夜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
江逾白盯着关东煮玻璃柜里翻滚的汤汁,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谢临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别听他威胁,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江逾白苦笑,"你父亲捏着所有筹码。"
"我有办法。"谢临突然压低声音,"我在瑞士有信托基金,够我们——"
"谢临。"江逾白打断他,"看着我。"
便利店冷柜的嗡鸣声中,两人四目相对。谢临的眼里燃烧着江逾白从未见过的火焰,炽热得几乎灼人。
"二十年前,我父亲选择抗争,结局是什么?"江逾白轻声问,"现在历史要重演吗?"
谢临抓住他的手腕:"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我爱你。"
三个字像子弹击中胸口。江逾白的呼吸停滞了一秒,随即被谢临拽进怀里。少年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又快又重,像某种不屈的誓言。
"听着。"谢临咬着他的耳垂说,"明天上午九点,我约了《财经周刊》的记者。"
江逾白猛地抬头:"你要干什么?"
"直播爆料。"谢临的眼里闪着疯狂的光,"谢氏集团专利侵权的全部证据,我准备了两年。"
雨点砸在便利店玻璃门上,像无数细小的撞击。江逾白突然明白了谢临的计划——用商业丑闻换母亲自由,用核弹级别的自爆对抗父亲的强权。
"你疯了..."他声音发抖,"这会毁了你..."
谢临吻住他的颤抖:"值得。"
翌日清晨,江逾白在谢临公寓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谢临的留言:【8:30,带上你父亲的研究笔记,谢氏大厦见】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那是昨晚谢临从保险箱取出的"终极武器",江明远生前记录的实验数据和专利草图。江逾白翻开扉页,父亲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给小白:科学的意义在于照亮黑暗。——爸爸】
窗外阳光刺眼。江逾白穿戴整齐,却在玄关处发现谢临落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17个未接来电,最新一条短信来自谢董事长:
【你以为记者会到场?看看新闻】
江逾白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扑向客厅电视,财经频道正在插播突发新闻:
"今晨7时许,谢氏集团独子谢临驾车失控坠入滨江,目前搜救工作正在进行..."
画面切换到大桥护栏的断裂处,江逾白认出那是谢临常开的黑色路虎。他的视野开始扭曲,耳边嗡嗡作响,直到看见新闻字幕上的时间——
7:15。
而谢临的留言发送时间是8:07。
太平间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
江逾白站在门口,怎么也无法迈出那一步。警官递给他一个密封袋:"确认一下物品。"
袋子里是谢临的钱包、手机,和一枚被江水泡变形的戒指。江逾白颤抖着打开钱包,夹层照片让他瞬间崩溃——那是上周在海边,他赤脚站在浪花里的侧影,被谢临偷偷拍下。
"死亡证明需要家属签字..."
"他不是。"冰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谢临的母亲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红肿的眼睛,"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母亲。"
女人接过文件时,江逾白看见她无名指上的婚戒——与证物袋里那枚明显是一对。
"他今早来找过我。"女人突然说,"说要和喜欢的人私奔。"她的目光落在江逾白脸上,"就是你吧?"
江逾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枚戒指..."女人将变形的指环放进他掌心,"是他父亲当年送我的定情信物。今早他偷走一枚,说..."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说要给你一个家。"
戒指内侧刻着小小的「XL?JYB」,被江水冲刷得模糊不清。江逾白跪倒在地,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窗外,暴雨再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