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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逆光 去我房间 ...

  •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细流。

      江逾白站在自家楼下,钥匙插在锁孔里,却迟迟没有转动。楼道里的霉味混合着潮湿的水汽,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斑驳的霉斑。谢临站在他身后半步,伞面微微前倾,为他挡住斜飞的雨丝。

      "要不还是——"

      "不用。"江逾白打断谢临的话,拧开了门锁。

      门开的瞬间,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客厅里一片狼藉——倒伏的酒瓶,摔碎的玻璃杯,泼洒的泡面汤在地板上干涸成褐色的污渍。沙发上蜷缩着一个身影,母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手里还攥着半空的酒瓶。

      江逾白的指尖掐进掌心。他轻手轻脚地跨过地上的杂物,从卧室拿出毛毯盖在母亲身上。女人在睡梦中皱眉,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去我房间。"江逾白对谢临说,声音压得很低。

      谢临的目光扫过墙上歪斜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江逾白大约十岁,被父母夹在中间,三个人都笑得灿烂。那时的母亲还没有眼下的青黑,父亲的手臂也还健在。

      江逾白的房间小得可怜,但异常整洁。单人床、书桌、衣柜,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是某种无言的抗争。谢临注意到墙上贴满了奖状,每一张都被透明胶带精心保护着。

      "坐吧。"江逾白指了指床沿,自己则靠在书桌边,与谢临保持着安全距离。

      雨声敲打着窗户。谢临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文件夹,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单上:"你打算怎么办?"

      江逾白盯着文件夹上烫金的谢氏集团logo:"我不知道。"

      "报警吗?"

      "然后呢?"江逾白抬头,眼里泛起血丝,"让她进监狱?还是精神病院?"

      谢临沉默了。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

      "她恨我是应该的。"江逾白突然说,"如果不是我生日..."

      "江逾白。"谢临猛地站起来,两步跨到他面前,"看着我。"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江逾白能闻到谢临身上雨水和青柠沐浴露的味道,清爽得与这个腐朽的房间格格不入。

      "那天你许了什么愿望?"谢临问。

      江逾白一怔:"什么?"

      "十岁生日。"谢临指向墙上的照片,"你许了什么愿?"

      记忆像退潮后的礁石般浮现。小小的自己站在蜡烛前,双手合十——

      "我想...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谢临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触到一片湿润:"所以错的不是你,是命运。"

      江逾白的肩膀开始颤抖。谢临一把将他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疼痛。

      "哭出来。"谢临的声音震动着胸腔,"我在这里。"

      压抑多年的泪水终于决堤。江逾白揪住谢临的衣襟,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谢临的手掌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仿佛要将他破碎的灵魂重新拼凑完整。

      凌晨三点十七分,江逾白从浅眠中惊醒。

      谢临靠在床头睡着了,长腿委屈地蜷缩在狭小的单人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江逾白轻手轻脚地起身,却被一把抓住手腕。

      "去哪?"谢临的声音带着睡意。

      "厨房...找点吃的。"

      谢临松开手:"快点回来。"

      厨房的灯管坏了,江逾白借着手机光亮翻找着。冰箱里只有半盒发霉的酸奶和几颗干瘪的鸡蛋。他正打算放弃,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碰撞的声响。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握着空酒瓶。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不正常的光亮,像是某种夜行动物。

      "他是谁?"母亲的声音嘶哑。

      "同学。"江逾白下意识挡在走廊方向,"他送我回来。"

      酒瓶"咚"地砸在流理台上:"撒谎!我听见你们说话了...关于那场车祸!"

      江逾白的后背渗出冷汗:"妈,你冷静点..."

      "你带外人来调查我?"母亲踉跄着逼近,酒气喷在他脸上,"和你爸一样...都想抛弃我!"

      "不是的!"

      "那是什么?!"母亲突然尖叫起来,抄起酒瓶砸向他的头,"你们都想害我!"

      江逾白本能地闭眼,预期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阿姨。"谢临不知何时出现在厨房,稳稳架住了母亲的手腕,"您吓到他了。"

      母亲的表情凝固了。她盯着谢临的脸,瞳孔剧烈收缩:"你...你是谢家的..."

      谢临微微皱眉:"您认识我父亲?"

      酒瓶从母亲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她像见了鬼一样后退,撞翻了置物架,锅碗瓢盆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滚出去!"她歇斯底里地指着大门,"都给我滚!"

      江逾白想去扶她,却被谢临拽住胳膊:"先走。"

      "可是——"

      "她现在需要医生。"谢临强硬地拉着他往外走,"不是对话。"

      雨还在下。两人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时,江逾白才发现谢临的右手在流血——一块玻璃碎片扎进了掌心。

      "你..."

      "小伤。"谢临用纸巾按住伤口,"倒是你..."他指了指江逾白的左脸。

      后视镜里,江逾白看到自己脸颊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可能是飞溅的玻璃划的。

      出租车缓缓驶来。谢临拉开车门:"去医院。"

      "先处理你的手。"

      "你脸上的伤更重要。"

      两人僵持不下,司机不耐烦地按了按喇叭。最终谢临妥协了:"去我家。有医药箱。"

      车窗外,雨越下越大。江逾白望着自家那栋逐渐远去的居民楼,突然意识到——

      有些界限,一旦越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谢临的公寓灯火通明。

      江逾白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谢临用镊子取出掌心的玻璃碎片。血珠顺着修长的手指滴落在白色瓷砖上,像一串暗红的珍珠。

      "你母亲认识我父亲。"谢临突然说。

      江逾白握紧了茶杯:"嗯。"

      "车祸那天..."谢临放下镊子,"他们是去参加谢氏集团的周年庆。"

      茶杯从江逾白手中滑落,热茶泼洒在膝盖上,他却感觉不到疼。记忆的碎片突然拼合成型——父亲出门前系领带的模样,母亲反常地化了精致的妆,还有她反复念叨的"最后一次机会"...

      "你父亲..."江逾白的声音发抖,"和我父母有什么过节?"

      谢临用纱布缠好伤口,抬头看他:"二十年前,他们是大学同学。"

      落地窗映出两人苍白的脸。雨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像无数透明的蚯蚓。

      "合伙创业,后来分道扬镳。"谢临继续说,"具体原因我不知道,但..."

      "但足够让我母亲恨到剪断刹车线。"江逾白接上他的话。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江逾白。"谢临突然单膝跪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这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江逾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身体里流着她的血...我迟早会变成她那样..."

      谢临猛地扣住他的后颈,额头抵住他的:"看着我。"

      两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江逾白看见谢临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脸——苍白、脆弱、满目疮痍。

      "你不是她。"谢临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江逾白,是物理竞赛第一名,是会把流浪猫藏在书包里带回家的人。"

      江逾白的睫毛颤抖着:"谢临..."

      "听着。"谢临的拇指擦过他的脸颊,"血缘决定不了你是谁。你的选择才能。"

      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两人交叠的身影。雷声轰鸣中,江逾白突然俯身,吻住了谢临的唇。

      这是一个生涩的、带着咸涩泪水的吻。谢临愣了一秒,随即反客为主,将他压在地毯上深吻。江逾白揪住他的衣领,像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用力。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谢临的呼吸有些乱:"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江逾白直视着他的眼睛:"逾界。"

      谢临低笑一声,再次吻下来:"正合我意。"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时,江逾白醒了。

      谢临的手臂横在他腰间,呼吸平稳。茶几上的手机亮了一下,屏幕显示是陈昊发来的消息:【谢少爷,你爸在查江逾白家的车祸案】

      江逾白轻轻移开谢临的手,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车流像血液般在高架桥上流动。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陌生号码:【江同学,我是谢临的父亲。我们需要谈谈。】

      远处的地平线上,乌云正在积聚。新的一天开始了,而风暴才刚刚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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