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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涌 疼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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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在车内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江逾白低着头,用棉签蘸了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谢临掌心的伤口。海水浸泡后的伤口边缘泛白,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疼吗?"他问。
谢临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江逾白颤动的睫毛上:"你猜?"
棉签突然用力按在伤口上,谢临"嘶"地抽了口气。江逾白嘴角微微上扬:"看来是疼的。"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把江逾白的睫毛染成浅金色。谢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抽回手:"够了。"
"还没包扎——"
"不用。"谢临发动车子,"回学校。"
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微妙。江逾白系好安全带,余光瞥见谢临紧绷的下颌线。海浪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混合着那句"江逾白不是罪人"的回音。
"谢谢。"江逾白轻声说。
谢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谢什么?"
"所有。"
车子驶入主路,谢临打开了音响。一首英文歌缓缓流淌,女声沙哑地唱着关于逃亡与自由的词句。江逾白靠在车窗上,看着城市在阳光下苏醒。这是他第一次逃课,第一次看海,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被原谅。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在他们进门时戛然而止。
江逾白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却发现桌洞里多了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是洗干净的运动服——上周被陈昊他们泼了墨水的那套。
"哟,好学生也逃课?"陈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跟谢少爷玩得开心吗?"
江逾白攥紧了纸袋,没有回头。
"问你话呢!"陈昊猛地踹了一脚他的椅子。
教室突然安静得可怕。江逾白缓缓转身,看见谢临站在门口,手里转着篮球,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昊。"谢临的声音很轻,"过来。"
陈昊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走过去:"怎么,谢少爷有事?"
篮球"砰"地砸在地上,弹起又落下。谢临勾了勾手指:"再近点。"
当陈昊距离他还有一步时,谢临突然伸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将他按在墙上。整个教室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听着。"谢临的声音只有他们三个能听见,"你再碰江逾白一次,我就让你爸知道你在校外赌博的事。"
陈昊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怎么知道?"
谢临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脸:"我知道的事多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谢临回到座位时,江逾白正盯着他看,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你调查他?"江逾白小声问。
谢临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嗯。"
"为什么?"
谢临转头看他,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因为有些人,只懂得用暴力沟通。"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落在谢临的侧脸上。江逾白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随性的少年,骨子里藏着多么可怕的掌控力。
午休时,江逾白被叫到了教务处。
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预想着各种可能——逃课被发现了?陈昊告状了?还是母亲找到了学校?
但推开门后,他愣住了。
谢临的父亲坐在沙发上。
男人穿着考究的西装,面容与谢临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峻。他抬眼看向江逾白时,目光像X光一样穿透力十足。
"你就是江逾白?"
"是。"
"我是谢临的父亲。"男人放下茶杯,"听说你们最近走得很近。"
江逾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校服下摆:"...我们是同学。"
"同学?"男人轻笑一声,"谢临从不为'同学'打架,更不会带'同学'回家过夜。"
茶水间的电水壶突然发出尖锐的鸣叫,吓得江逾白一颤。谢临的父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离我儿子远点。"
"为什么?"江逾白听见自己问。
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江逾白打开一看,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里面是他母亲的病历复印件,精神科诊断书上赫然写着"偏执型精神障碍"。
"谢临是要出国的人。"男人的声音冰冷,"不需要你这样的...累赘。"
门突然被推开。谢临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过来的。
"爸。"他的声音很平静,"我们谈谈。"
天台的风很大。
江逾白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起伏的城市轮廓。病历本的照片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母亲扭曲的面容与诊断书上的字迹重叠在一起。
原来如此。
原来他所有的自卑、怯懦、自我厌弃,都刻在基因里,写在病历上,是洗不掉的污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谢临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罐可乐。易拉罐上凝结的水珠滴在地上,很快被炙热的水泥地蒸发。
"他说了什么?"江逾白问。
"不重要。"
"重要。"江逾白转身看他,"谢临,我有权知道。"
风吹乱了谢临的头发。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爸查了你。"
"我知道。"
"不只是你母亲的事。"谢临的眼神变得复杂,"还有...你父亲的车祸。"
江逾白握紧了栏杆:"然后呢?"
"事故报告上说..."谢临顿了顿,"刹车线有人为剪断的痕迹。"
世界突然安静了。江逾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沉重得像锤击。
"不可能。"他说,"是意外。"
谢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是意外!"江逾白的声音突然拔高,"我妈虽然...但她不会..."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住了。记忆像被撕开一道口子——车祸前一晚,他起夜时看见母亲蹲在父亲的车旁。当时她解释说在找耳环...
可乐罐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出老远。江逾白蹲下身,胃部一阵绞痛。
谢临也跟着蹲下来,轻轻拍他的背:"呼吸。"
"你早就知道?"江逾白抬头,眼里布满血丝。
"只是怀疑。"谢临的声音很轻,"没有证据。"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谢临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你该知道真相。"
阳光刺眼得让人流泪。江逾白抓住谢临的手腕,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我该怎么办?"
谢临反握住他的手:"活下去。"
简单的三个字,却重若千钧。江逾白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明白了谢临一直以来想要教会他的东西——
无论多么黑暗的过去,都不能定义未来的模样。
放学时,天空又下起了雨。
江逾白站在校门口,看着谢临撑开那把熟悉的黑伞。
"今天去哪?"他问。
谢临把伞倾向他那边:"你想去哪?"
江逾白望向雨幕中的城市。某个瞬间,他仿佛看到母亲站在马路对面,举着一把破旧的伞。但定睛一看,那里空无一人。
"回家吧。"他说,"我自己的家。"
谢临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我陪你。"
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两个少年并肩而行的身影。江逾白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可能是更残酷的真相,也可能是漫长的救赎。
但此刻,有这把黑伞撑在头顶,有这只温暖的手握在掌心,他似乎有了面对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