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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灼痕 “糖很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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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第三节课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窗玻璃上,等到放学时,已经演变成一场倾盆暴雨。江逾白站在教学楼屋檐下,望着被雨水模糊成一片的操场。他没带伞——事实上,他那把旧伞上周被陈昊他们故意踩坏了骨架,现在正歪歪扭扭地躺在垃圾桶里。
"喂。"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江逾白没回头,但肩膀不自觉地绷紧了。谢临身上那股柑橘混着烟草的气息已经成了某种条件反射般的信号,让他的心跳总会快上几拍。
"没带伞?"谢临站到他身边,手里转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伞骨很新,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江逾白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不用管我。"
"谁要管你。"谢临嗤笑一声,却把伞塞进他手里,"拿着。"
伞柄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江逾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你怎么办?"
谢临已经脱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闻言挑眉:"跑回去啊。"不等江逾白反应,他突然凑近,近到能看清睫毛上沾着的雨雾,"怎么,担心我?"
江逾白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谢临大笑起来,转身冲进雨里。他的白衬衫瞬间被雨水打透,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江逾白站在原地,握伞的手微微发抖。
废弃琴房在教学楼最西侧,平时很少有人来。江逾白喜欢这里的安静,偶尔会在午休时溜进来,坐在落满灰尘的钢琴前发呆。
今天他却不是来发呆的。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江逾白的脚步顿住了——琴房里有人。
谢临背对着门口,正用纱布缠右手掌心的伤口。听到动静,他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哟,跟踪我?"
江逾白的目光落在对方渗血的纱布上:"...你打架了。"
"嗯。"谢临把染红的纱布扔进垃圾桶,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新的,"陈昊那帮人,嘴太脏。"
江逾白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想起早上陈昊在厕所隔间里说的话——"江逾白他妈就是个疯婆子,听说他爸就是被她......"后面的词淹没在水流声里,但足够让他胃部绞痛。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
谢临终于缠好纱布,抬头看他。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陈旧的地板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江逾白攥紧拳头,"我不需要同情。"
琴房突然安静得可怕。雨声隔着厚厚的墙壁,变成模糊的背景音。谢临一步步走近,直到把江逾白逼到钢琴边。
"同情?"他冷笑,突然抓起江逾白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掌下是剧烈的心跳,透过湿透的衬衫传来惊人的热度,"你觉得这是同情?"
江逾白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谢临的手上有伤,纱布粗糙的触感磨着他的手腕。
"江逾白,"谢临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认真,"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不需要。"
江逾白抬头,对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那里面的情绪浓烈得几乎灼人。他的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卡在舌尖,化成一声颤抖的喘息。
谢临忽然松开他,转身拿起搭在琴凳上的外套:"走了。"
"等等!"江逾白鬼使神差地抓住他的衣角,"你的手...需要消毒。"
谢临回头看他,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担心我?"
这次江逾白没有否认。
医务室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校医不在,江逾白从柜子里找出碘伏和纱布。谢临坐在床边,懒洋洋地伸着手让他处理伤口。
"你经常打架?"江逾白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擦过那道狰狞的伤口。
谢临"嘶"了一声:"轻点...不算经常,看心情。"
"为什么?"
"有些人就是欠揍。"谢临看着江逾白低垂的睫毛,"比如陈昊。"
江逾白的手顿了顿:"他...说了什么?"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爸是被你妈害死的。"
棉签掉在地上。江逾白的脸色瞬间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校服下摆。那些午夜梦回时最可怕的噩梦被赤裸裸地摊开在阳光下,让他几乎窒息。
"是真的吗?"谢临问。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大。江逾白盯着地上那根沾了碘伏的棉签,黄色的液体慢慢渗进地板缝隙。
"...车祸。"他听见自己说,"我妈喝了酒,非要开车去接我爸。"
谢临没说话。
"她活下来了,我爸没有。"江逾白机械地缠着纱布,"从那以后,她就恨我。"
"为什么恨你?"
"因为那天...是我生日。"江逾白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们本来要去给我买蛋糕。"
谢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疼痛。江逾白以为会听到安慰,或者怜悯——但谢临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江逾白,那不是你的错。"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他筑起的高墙上。江逾白的视线模糊了,他拼命眨眼,却还是有温热的液体滑下来。
"...我知道。"他撒谎。
谢临松开他,从口袋里摸出什么东西:"伸手。"
江逾白茫然地摊开手掌。一颗水果糖落在掌心,包装纸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皱。
"吃糖。"谢临说,"甜的。"
江逾白剥开糖纸,把橙子味的糖果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突然崩溃般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谢临静静地等他哭完,然后递过来一张纸巾:"好点了?"
江逾白点头,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以后他们再找你麻烦,"谢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告诉我。"
"为什么?"江逾白仰起脸,"为什么要帮我?"
谢临弯腰,与他平视:"因为我高兴。"
这个答案太谢临了,江逾白竟然有点想笑。
雨停了。
暮色中的校园安静得像个梦境。江逾白和谢临并肩走在湿漉漉的小路上,水洼里倒映着破碎的霞光。
"喂,"谢临突然开口,"去我家吧。"
江逾白僵住:"...什么?"
"你那个家,"谢临踢开一颗石子,"今天别回去了。"
江逾白想起母亲醉酒后摔碎的玻璃杯,想起冰箱里空荡荡的隔层,想起玄关处永远散落的空酒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放心,"谢临头也不回,"就今天。"
江逾白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突然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谢临。"
"嗯?"
"糖...很甜。"
谢临笑了,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明天再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