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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光与锈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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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讨厌人群。
拥挤的走廊像一条流动的河,笑声、喊声、打闹声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而他是一条缺氧的鱼,被裹挟着,挣扎着,却始终找不到呼吸的缝隙。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肩膀习惯性地向内收拢,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压缩成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过所有人的视线。校服袖口被洗得发白,边缘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裂痕——那是上周被陈昊他们按在墙上时蹭破的。
"哎,江逾白!"
一道刻意拔高的声音刺进耳膜。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他知道停下会面临什么——那些带着恶意的玩笑,那些戳向软肋的试探,那些让他夜里蜷缩在床上咬紧牙关的屈辱。
"聋了是吧?"
一本厚重的物理习题集重重砸在他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江逾白的背脊僵直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
陈昊咧着嘴笑,身旁围着几个男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那些笑容看起来更加扭曲。
"竞赛班的名单出来了,"陈昊晃了晃手机,屏幕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你猜怎么着?你和谢临一组。"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夸张的怪叫。
"卧槽,谢临?他不是从来不参加竞赛吗?"
"钞能力呗,他爹给学校捐了栋楼。"
"江逾白惨咯,带个拖油瓶..."
江逾白弯腰捡起那本习题集,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擦去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平复呼吸。
"让让。"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陈昊故意向前一步,堵住他的去路:"急什么?怕赶不上回家伺候你那酒鬼老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插进江逾白的心脏。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母亲醉酒后的咒骂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这辈子只配烂在泥里!"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谁叫我拖油瓶?"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表情定格在滑稽的惊恐上。江逾白抬起头,看见谢临单手插兜站在楼梯口,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篮球。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像是某种慵懒而危险的野生动物。
谢临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江逾白身上。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
"同桌,多多指教啊。"
江逾白知道谢临。
全校没人不知道谢临。
——谢家的小少爷,逃课、打架、换女朋友像换衣服,偏偏成绩还能稳在中游。有人说是因为他家里请了最好的家教,也有人说是因为他天生聪明,只是懒得用功。
而现在,这位风云人物正大喇喇地坐在竞赛教室的最后一排,长腿架在桌上,指尖转着一支钢笔。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气质形成奇妙的对比。
江逾白选了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已经有些卷曲,但每一页都工整得近乎强迫症。
"喂。"
钢笔"嗒"地一声落在江逾白面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你的。"
江逾白盯着那支万宝龙——昨天被陈昊他们抢走时,笔尖已经摔弯了,现在却完好如初。这支笔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奖学金买的,是他为数不多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
他伸手想要拿回笔,却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犹豫了。
"修笔的钱..."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还你。"
谢临嗤笑一声:"谁要你还?"他突然凑近,近到江逾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我比较好奇,"谢临的声音压得很低,温热的气息拂过江逾白的耳廓,"他们这么欺负你,你为什么不反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江逾白最脆弱的地方。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关你什么事?"
教室里其他同学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但江逾白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想要冲破那层薄薄的皮肉。
谢临挑了挑眉,突然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江逾白这才注意到,谢临的掌心有一道新鲜的擦伤,边缘还泛着红。
"当然关我事。"谢临的拇指按在那道伤口上,力道不重,却让江逾白浑身一颤。"现在开始,"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归我罩了。"
放学后的器材室弥漫着灰尘和木质地板的味道。
江逾白踮起脚尖,努力去够架子最上层的化学试剂。他的指尖刚刚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他吓得一哆嗦,试剂瓶差点脱手。转身时,他看见谢临倚在门框上,篮球在地上弹跳着,最终滚到他的脚边。
"求我啊。"谢临笑得恶劣,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江逾白脚下。"求我就帮你拿。"
江逾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谢临一把拉住。
"喂!"谢临三两步走到架子前,轻松地拿下试剂瓶塞进他怀里,"开个玩笑而已,这么不经逗?"
江逾白抱紧瓶子,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传到皮肤上。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谢谢。"
"谢什么谢。"谢临突然伸手,指尖掠过他的耳畔,摘下一片不知何时粘上的羽毛。江逾白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擦过自己的耳尖,那一小块皮肤立刻烧了起来。
"江逾白,"谢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知不知道你特别像只刺猬?"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盯着试剂瓶上的标签,上面的化学式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明明一碰就缩,还非要装得很凶。"谢临把羽毛弹向空中,看着它缓缓飘落。然后他忽然俯身,呼吸扫过江逾白的耳尖:"不过——"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
"我就喜欢一根根拔掉你的刺。"
暮色四合时,江逾白站在校门口的公交站牌下。远处的天空呈现出一种忧郁的蓝紫色,几颗星星已经开始隐约闪烁。
他习惯性地数着站牌上的划痕——三十七道。这是他这学期第三十七次独自等车。
"喂。"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逾白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谢临站到了自己身边。对方身上那股柑橘混着烟草的气息再次飘过来,让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你家住哪?"谢临问。
江逾白盯着马路对面那家已经关门的便利店:"...与你无关。"
谢临轻笑一声:"真不可爱。"
公交车缓缓驶来,发出刺耳的刹车声。江逾白快步上车,刷了学生卡。就在车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拦住了门。
谢临挤上车,在司机不满的目光中随意地塞了一张纸币进投币箱。
"你..."江逾白睁大眼睛。
"顺路。"谢临耸耸肩,在他身边的空位上坐下。
公交车摇晃着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江逾白紧紧抓着前排座椅的扶手,感觉到谢临的膝盖时不时地碰到自己的。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像是一簇细小的电流,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脏。
"下一站,"谢临突然说,"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江逾白摇头:"我要回家。"
"家里有人等你?"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江逾白的喉咙发紧。他想起母亲可能又醉倒在客厅的地板上,想起冰箱里空空如也的隔层,想起那个永远弥漫着酒精和绝望味道的狭小公寓。
"...没有。"他最终回答。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覆上江逾白紧握扶手的手。少年的掌心温暖干燥,与他记忆中那些充满暴力的触碰截然不同。
"那跟我走。"谢临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就今天。"
江逾白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光,第一次没有立即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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