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2.0》Rogan

22、问敌 恭喜你，刷

　　林碧山正埋头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冷不丁地听到一个男声，以为是阵法发动了，哆哆嗦嗦抬头确认时，发现面前的问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男子。
　　男子脚长手长，窄腰宽肩，身上所穿的衣服单是裤脚已有多处破烂补丁，声音低沉有力，稳重踏实。
　　“……你是人是鬼？”林碧山抬头望那男子。
　　“在下是问敌。”
　　“所以你是成精了？”
　　“在下不是精怪，只是被这阵法引出人形而已。”
　　自称是问敌的男子说完，便两手抱胸往林碧山来的方向走去。
　　林碧山立刻站起身，在他身后喊道：“你要去哪？”
　　“在下要出去。”
　　问敌的去字才说出口，便听见一阵小跑的声音，拧头一看，林碧山已经拽上他的衣角，朝着他嘻嘻笑。
　　“带我一起好不好问敌？”
　　问敌眉心紧了紧，倒也没说什么。
　　林碧山心道：若是就这么走出去，应该也算共鸣成功了吧。
　　可惜楚阳夏不遂林碧山愿，问敌没走两步已迎面撞上了阵法。
　　他伸手抚上阵法墙，正欲蓄力突破，却没什么反应。
　　两人对着一堵淡蓝色的空气墙面面相觑，各自都有些窘迫。片刻，林碧山才试探开口：“问敌兄，怎么不走了？”
　　“……在下灵力不足，破不开这阵法。”
　　林碧山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断说服自己：只有和他共鸣上了，才有可能全须全尾地离开器界岭。
　　她抬头看向问敌。问敌未化人形，还是一支红缨枪时，身上杀气已然藏不住，不管是那锋利的刀刃，还是那血染成的红缨，亦或是枪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痕，无一不在诉说着它在战场上如何地大开杀戒。
　　如今化为人形，问敌脸上却是清丽的长相。他脸上虽有些微微突起的疤痕布在脸上，可那能掐出水的眉眼却将杀气压得几乎没有。
　　林碧山与问敌并排坐在一起，打量他的侧脸，觉得很稀奇：怎么一杆红缨枪也能化成这么个美人呢？
　　问敌被看得耳尖发红，将脸压得更低，眼眸却瞧着林碧山，道：“姑娘为何这么盯着在下看？”
　　“没有，我只在想问敌兄勇气可嘉，敢去挑战师尊的阵法。”
　　问敌被林碧山戳到痛处，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因为姑娘你使不出灵力，与在下何关。”
　　“若是萧将军还在，就算是峥嵘上下合力设的阵法也困不住我们。”
　　林碧山对此默默翻了个白眼以表控诉对方无故抹黑。
　　她挪动两下，手肘戳了戳问敌，问道：“你什么时候就能化人形了，是萧战神还在人间时就可以了吗？”
　　问敌低下头，似乎陷入某段回忆当中。两人之间沉默的时间久到林碧山以为问敌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开口了：“在将军走后没多久。”
　　“在下能化形，也是因为将军。将军将在下放在了战神庙，让在下能沾上一点点爱戴她的子民供拜，在下才有福气化形。”
　　“当在下发觉自己能化形成人时，每到夜晚四下无人，在下便变化成人，跪拜到将军石像前，只求这样能偿还些许在下对将军的恩情。”
　　“只是，”他顿了顿，神色愈加暗淡，“从前将军即便远在天边，在下与她冥冥之中总有感应。”
　　“而现在，在下已经很久没有与将军再有感应了。”
　　说罢，他轻轻地瞟了一眼林碧山，道：“在下能与姑娘感应，允许姑娘触碰，因为姑娘身上的气息很像将军。可姑娘，你不是她。”
　　之所以林碧山会耐起性子在这随时会刷新什么考验的阵法里听问敌讲话，因为她想到或许这样对她们之间的共鸣有所帮助，没成想他话里话外都在强调她不是萧碧山。
　　她不想自讨没趣，对他微笑点头附和已是她最大的宽容。林碧山起身往远离问敌的方向走了几步，挑一处没有兵器的空地，盘腿坐下。
　　“姑娘，为何坐在那里？”问敌有些迷茫地看向林碧山。
　　“坐在这边便可不打扰你追思故人。”林碧山闭上眼，沉声道。
　　“可这阵法，似乎会有什么东西出来，还是离近些坐好。”问敌说着便要起身走向林碧山。
　　“问敌，这阵法是供你我共鸣所用。既然你说我不是你的将军，我也不勉强。等过了一个时辰，我们便可出去宣告共鸣失败。我会另找新的武器；而你，我自会请求掌门将你送回战神庙，皆大欢喜。”
　　问敌被她冷淡疏离的笑钉在原地，浑身动弹不得。
　　他才化人形不久，且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即便能化成人形也不能让人发觉。
　　他从未与人交谈，不懂人心，安抚他日日枯燥无味地立在战神庙前的只有当初将军临走前对他的嘱咐和在冥冥之中与将军还能有些许的联系。
　　可在一天晚上，那根薄如蚕丝的感应突然断了。他假装平静的内心顿时乱了方寸：是她终于决定不要他了吗？
　　自此以后他盯着萧碧山的神像看了一晚又一晚，唯愿能求回那根与将军的感应，却始终求而不得。
　　他曾数次欲离开战神庙去找她时，总会想起她飞升前对他说的话：“问敌，有你在人间帮着镇压魔族，我才能安心些。”
　　为了她的安心，他只能守着这个人间，即使只是哄他的话。
　　他以为再也不会感应到将军的气息，心灰意冷之际，另一个碧山用她的血唤醒了他。
　　于是吓退那拐人的汉子，击杀欲要取她性命的恬恬，成了他的本能。
　　他想，虽不是同一人，但气息是相似的，血的味道是相似的，这样也好，起码他又有新的寄托。
　　问敌性子直说话也直，因着在战场上与将军厮杀时，直来直往惯了，却没想过头回与人交谈，他的话会让林碧山对他生出芥蒂。
　　他挠了挠脸上红得发痒的疤，小心翼翼道：“姑娘，在下并非有意……”
　　“问敌，不管有意无意，我敬重你的忠心，我也有自信以后能找到一把只认我是主人的武器。就这样吧，一个时辰很快过去的。”
　　林碧山心口憋着一股气，先是被人当成萧碧山来拜，后又借着问敌的光才入得了峥嵘，验灵石因她体内的灵力充沛而自爆。
　　可这身体不是她的，空有一身的灵力也用不出来。现在问敌更是当着她的面说，她不是萧碧山。
　　仿佛这个世界的人都指着她的鼻子，一遍又一遍地警醒她：她不过是沾了萧碧山的光而已。
　　可她根本不想沾什么光。萧碧山给了这副身体，而她只想好好把握再活一次的机会，而不是被所有人当成萧碧山的替身。
　　她想活着，她想当的是林碧山，不是萧碧山，更不会是萧碧山的替代。
　　这副□□，还有问敌，不过是她活下去的工具而已。工具不听话，换掉就是了。

　　林碧山的话说完后，器界岭内唯有风声掠过。
　　她闭眼仍在与体内那不懂事的灵力较劲，默念诀法数次依然失败，只得无奈地睁眼，等着阵法时辰到又或是等着阵法里的考验到。
　　林碧山一睁眼，眼前是问敌不知何时跪在她面前，毛茸茸的头顶对着她，双手平摊高举过头顶，似是在等着她给予什么。
　　她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问敌姿势不动，回道：“在下问敌，主人在上，请主人怜心，赐在下与主人共鸣。”
　　林碧山失笑：“我是你主人，那萧碧山又是你什么人？”
　　“……萧碧山是在下的将军。”
　　“我不要一心侍二主的武器，你既与萧碧山共鸣了，我硬凑上去算什么？”
　　问敌身子僵了僵，低声道：“将军没有与在下共鸣过，主人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与在下共鸣之人。”
　　林碧山起身，视线落在问敌布满伤痕的双手。良久，她双眼眯起，右手不断贴近问敌手心，即将触碰时，手停了下来，悬在其上。
　　她道：“问敌，若将来有一日你背叛我，我对天发誓，我一定将你粉身碎骨，知道了吗？”
　　“问敌知道，永不叛主。”
　　“共鸣吧。”
　　话音刚落，林碧山顿感丹田里的灵力如同海啸喷发般，朝着身上各条经脉快速游动，一一冲碎击跨堵在半路的阻拦，犹入无人之境。
　　她此刻虽静静站着，却觉有天降圣水，将她体内污秽一一冲洗干净。
　　丹田、五脏、经脉、四肢，统统浸泡在灵力当中，享受灵气充沛的快感。
　　下一刻，奔涌不止的灵力到了掌心缓缓流出，流向问敌双手。灵力的光芒宛若太阳光，照亮了两人周围一大片地。
　　灵力到达问敌双手时，马上化成水膜，从手心开始蔓延至手臂、双肩逐渐覆盖他全身。
　　林碧山看着眼前的一动不动的问敌，莫名其妙想到了初生的婴儿，她们身上都有一层水膜裹着。
　　在几个呼吸间，水膜状的灵力慢慢渗透进了问敌体内，紧接着林碧山右手上的灵力也停止输出。
　　当她以为共鸣就此结束时，下一刻，她额头正中也出现一道细小光束，直直瞄向问敌头顶天灵盖，小半会儿才消失不见。
　　共鸣停止，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无不适，低头扫视全身，除去体内的轻松舒爽，表面并无什么了不得的变化。只是……
　　林碧山摊开掌心，心头一动，一小束光亮立即跳跃在上面，各色光彩轮番交替，让她想起了前世那五光十色的小彩灯带。
　　她正高兴自己终于能自由控制体内灵力，并没有察觉到面前还在跪着的问敌。
　　问敌仰头看向一脸欣喜的林碧山，乖巧道：“问敌恭喜主人。”
　　手心的灵力被突然的响亮人声吓得晃了几下，林碧山低头见问敌仍在跪着，往后退了一步，道：“起来吧。”
　　问敌起身站在林碧山背后，与方才刚化形时冷脸不同，此刻的他宛如一个低眉顺眼的小郎君。
　　林碧山一挥手，灵力扑腾两下熄灭了。似乎除了灵力之外，她还有另外的收获。刚才问敌不过是寻常音量，但她却觉声音响亮。
　　而她转向那堵淡蓝阵法，尽管器界岭周围仍然昏暗，但她此刻的视力却比方才她进来前要好许多。她刚刚就算是贴着阵法往外看也看不见外面，而现在却依稀能见到外面晃动的两道人影了。
　　林碧山正思考着是不是可以出去的时候，她左耳一动，微微偏头，一阵锋利的风从后面呼啸而来，贴着她左脸飞过，几根碎发迎风而断。
　　再定睛一看，那箭已没入那淡蓝色墙上。
　　她了然：共鸣成功，接下来就是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