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青》青鸡枞

47、青要山7 如何接受一

　　她必须上山找到长生草。

　　捉妖人死亡实在占据不了太大的分量，可是他不行，萧魁砚不行，如果不存在，世界将会失去一半的色彩。

　　微生琅觉得，她的最好年华，友情一直占据着亲情的分量，萧魁砚不只是一个普通同行的人，他是属于一半的灵魂。

　　她要去找到这一半的魂。

　　顾不得找到支力点，她奋不顾身的从这跳下去，摔到地上脚踝无法承担这分力量，直接崴倒。

　　顾不得异常的脚踝，她需要最快速度找到他，看到血也好，看到最惨烈的也行，她会亲自背着他一步一步下去的。

　　可是最怕的事好像是愿意付出生命的时候，却无法做到。

　　这太残忍了。

　　“不用去了，山顶没有长生草。”陌轻青难得柔软一些，抬头看向山影重叠，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呼吸不畅。

　　“你怎么知道？”

　　“……”陌轻青看向他的眼睛，这样的沉默持续很久，“我在这长大的，大致了解一些吧。”

　　宿隽衍惊得张开了嘴巴，他早就猜出来了，可是这也没什么，即便好奇想要知道她的过去，可是明显不太幸福的曾经就没必要回忆。

　　知道又得装不知道而恍然大悟，一时之间他面容僵住，大脑发胀竟然做不出什么表情来。

　　“你早就知道了还装什么。”陌轻青有点嫌弃，料想他也早就猜出来了。

　　“也不是很…”

　　“我本来也没想藏，只是你们不问我也不会上赶着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

　　宿隽衍看着她的眼睛，灰绿色的眼睛却不是妖，反而展现出恬静淡然随遇而安的性子。

　　他想问什么呢，没什么想问的，他就想紧紧的抱一下她。

　　这样平静惬意的生活！在树下看着树叶上露出来的光，心里面什么都没有想。

　　暖洋洋的，时光都变得绵软了，像被晒暖的蚕丝被。

　　青色水红色的渐变披帛，她第一次穿这么美的繁琐的衣服，但是确是在告别。风吹动着披帛，拼凑出一场落寞和满目疮痍，完全不搭。

　　湖面薄雾，如登仙境

　　如此美景，已是仙境

　　五彩之发，好编之盘于头上，缀之贝壳珍珠，流光溢彩，见之，则失去呼吸，折服其下。

　　她在旋转中只觉得脑袋生疼，剧烈的呕吐感冲击着胸口，周围都转了几圈，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这是上天的惩罚对吧！

　　眩晕的快要站不稳。

　　脚底生出丝丝缕缕的寒气直冲击脑门，她怀疑自己死了，还是活着。

　　痛苦中却又品味出荒诞的可笑来。

　　指头压着舌苔，迟钝的牙齿狠狠咬下，指尖与舌尖血珠混合，沿着嘴角留下。

　　掏出一叠并未写过的黄纸，血珠砸在纸上。

　　写好的符纸发出柔润的蓝光，与她腰间的蓝白色的玉佩震动呼应着。

　　指尖有条不紊的解开玉佩的带子，玉佩飞入空中被黄纸紧紧贴住。

　　柔软的蓝光带了点刺眼的亮，沿着周围一圈圈散开。

　　微生琅咬着手指，随着散开的一堆光源跑去，却也只能看到高大的树间簌簌晃动。

　　干涸的/血液活过来一般，带动着树叶狂舞，微生琅拔腿跑过去，也只看到树叶间带血的衣服带子。

　　还是出事了。

　　她焦急的又咬开令一个手指，血流入黄纸中，堪堪拼凑出半个身子。

　　微生琅看到半张灰白的脸，心一横，压着已经烂了的手指用力扣入，指尖血流的越来越多，模糊的人影倒是清晰几分。

　　顾不得有任何额外的想法与可能性，她只想让血流得更多更快一些，嘴角已经发紫，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脑袋都眩晕加重，锐利的像是狂舞着尖刺的小兵狂戳着她的大脑。

　　“别害我的女儿，要命就拿我的命吧。”“我的孩子，孩子啊。”“救救我吧，仙人，救救我吧。”“上天不公，不公！”“凭什么，凭什么。”

　　怨念太多太大，想来是也唤醒了大部分长眠于此的魂灵。

　　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接着咬开所有手指，嘴巴里面已经全部都是血液。

　　咸腥的，可怕的。

　　“那里怎么了？”陌轻青看着远处山谷传来的强烈的能量波动。

　　宿隽衍觉得奇怪，“微生家的招魂术！”这是秘术，他也只是略有耳闻却从来没有见用过。

　　“招谁的魂？”难道是她发现了什么？陌轻青绕着肩头的发，“我们去看看吧。”

　　宿隽衍心中也觉得不好，微生琅不是会随便用术的，必然是出了大事。

　　“小青青跑过去了。”

　　“快追，可不能让他们见面。”

　　“那个男的死了吗？”

　　“被芨芨草割了手心的人还能活着吗，这是对擅闯青要山的惩罚。”山川的惩罚，毕竟人妖殊途，为何一定要挑衅呢。

　　妖的速度显然很快，小狐狸冲在最前方，越发靠近蓝色绸光之时，小狐狸狭长的眼角收拢，却是一对可爱灰绿色的杏仁眼。

　　它变成了陌轻青的模样，飞向空中打散了黄纸。

　　好不容易塑了一半的魂灵入灰烬单开。

　　微生琅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咦，怎么又不见了？”陌轻青手中的草对着那边扫了扫，原本强大的光晕散开，已恢复原有的气场。

　　“难道弄好了！”她怀疑的摇摇头，又看向宿隽衍，“那我们去哪找微生姐姐呢？”

　　他心中也好奇，但微生琅一直都是稳重的性子，应当不会出事，“既然没有长生草，我们就下山吧。”

　　“下山？”她心口闪过一丝喜悦，对于这里她并没有那么喜欢。

　　“下山等她吧，等到人就回去。”宿隽衍忽然有一种紧迫感，得快点回建兰。

　　回去成亲吧，他暗自瞎想着。

　　陌轻青看着完全一模一样山行，点点头。

　　微生琅是被鼻尖湿软的触感唤醒的，睁开眼却是一只漂亮的梅花鹿正在嗅闻她的鼻尖。

　　摊开的胳膊收起，却碰到草丛间坚硬的玉佩。

　　失败了。

　　她失去了一位挚友。

　　一时间知道尘埃落定的她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对待这一切，只能听从胳膊缓慢迟钝的往前走。

　　该去哪呢？

　　该怎么办呢？

　　下山看到陌轻青笑着走过来。

　　精神崩溃的她，站在那。

　　“为什么？”

　　“什么？”

　　啪，一巴掌。

　　陌轻青捂着脸，而微生琅则是最快速度收拾东西回去。

　　至于那些信，一把火全烧了。

　　没有人知道她的决策。

　　而离开的时候只有哭红眼睛的陌轻青站在村口。

　　她上去拥抱了她，轻轻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陌轻青无助的摇着脑袋，她不信萧魁砚会死，所以她要留在这里，上山将人找回来。

　　确定离开的时候，她搂过陌轻青，“傻姑娘，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的知道吗。”

　　人命天注定，若要强行改变，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最终反噬自身。

　　微生琅想着信中父亲的劝导，眼前好像有一面墙，推不推，撞不撞？

　　陌轻青像是窥见了大人眼泪的小孩，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微生琅收起悲哀的情绪，一遍遍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眼底却格外认真，“你和啊衍在这边找他好不好，我不信他会不在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陌轻青用力的点头印证着自己的承诺。

　　她走了。

　　微生琅的离开带走了太多太多，像是从别人的世界卷走了太阳，留下的只有阴冷

　　日常相处的感情就像是煮热水，只有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才发现那么浓烈，此时此刻陌轻青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离开微生琅

　　可是她那么凶，那么无情，她心底是微微有点生气的，想不明白生气的点就无法解开心结。

　　直到微生琅带着疲倦的肩背完全消失，她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死皮赖脸跟上去。
　　哼，不带就不带，她自己走。

　　或许他们说的对，她这一辈子就不该与任何人有联系，一个人蜷缩在超市的石洞中等着时间过完就最好不过。

　　“我走了。”

　　这里的山好似和一般的山并无两样，可又完全不同，石头摆位，树高位置，就连颜色都更加晴亮扎眼睛，像是看一副过于亮的画。

　　很少人生活的痕迹，很少有污渍和划痕。

　　亮黄的花瓣好似丝巾覆盖地面，一切都是规整的和谐，但太过和谐后又过于不真实。

　　“你知道。”

　　“嘶嘶，掉下山崖的人还能活吗，你以为这是什么，这是玩闹。”

　　陌轻青失魂的收起手来，此时她忽然觉得很想哭，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见她这样，小狐狸的耳朵又露出来，她凭借着味道，慢慢的变成了萧魁砚的模样
　　“青要山那么好玩的吗，你出去几年难道忘记了这里每年会堆叠多少尸体，那为什么又要上山呢？害了自己的朋友哦，好可怜。”

　　她缓缓闭上眼睛，“没有一点可能吗？”

　　“少开玩笑了，就算是我从那里掉下去也活不下来，路边捡的小姑娘，你不应该和他们分散的。”

　　青要山的规矩。

　　她无力的闭上眼睛。

　　“你会愧疚的死去吗？”

　　“我为什么要愧疚？”

　　“因为你带着他们上山，还和他们分散了，这里花有毒，叶也会夺命说来他们也是命大，居然爬那么多座山，好厉害的。”

　　“你要是还说我就拔了你所有牙齿。”

　　它捂住嘴巴，显然陌轻青能做到，“我奇怪，你和独苏杀水一起出去，居然没有死？”

　　“你要问它死了没是吧。”

　　“你也聪明。”

　　“死了。”

　　“怎么可能？”

　　“世界还有什么事不可能吗？更何况是最脆弱的死亡。”独苏杀水的确很强大，天赋异禀，可是它能永远保证后背的安全吗。

　　放下心中的恐惧，它也真心笑了一下，“的确哦，像你被捡到的时候不也是很漂亮的嘛，说扔就扔了，小青青，你说你回去找你的父母了没，他们有没有新的小孩。”它趴在陌轻青肩膀上，贴着耳朵说出来的话实在像刺一样戳人的心脏。

　　陌轻青下意识瞧了眼胸口，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动手了。

　　宿隽衍听着这些话，他猜过陌轻青的身世，可是……

　　见到一个小孩，还逗人家。

　　“当年独苏杀水多狠啊，你说你每次都被折磨的半死不活，可是就是不死。”

　　陌轻青抬眸看了它一眼，何止是一点点折磨，“你还怕它，夜夜睡不安稳吧。”

　　“死了就好。”

　　双重利用，真情里面全部都是假意。

　　宿隽衍远远的看了她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