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青》青鸡枞

48、青要山8 群妖入海，

　　对于萧魁砚死在山上这个事，宿隽衍第一时间就是不信。

　　一个不可能死的人怎么会死，萧魁砚就是这呀不过的人，就应该活到一百岁还要颤巍巍喊兄弟万岁的人。

　　所以对于他的死他一直无感，就像微生琅的离开，不过是不在一个空间罢了。

　　而在陌轻青看来，他未免也太无情了点。

　　她不想理人，于是总是在山中和小妖们呆在一起，像以前一样，可是她总是频频发呆。

　　“小青青，你想什么呢？”

　　“想男人！”碳灰妖抢答，他到找伴侣的年纪，最近热衷于各种研究。

　　“死在十五山的那个男的？”

　　“可怜哦。”

　　走路拖地，两条长发像是拖地的触须，还会将头发缠在脖子上一圈一圈。

　　妖很是爱美，对于色彩更是特别，眼周亮粉色的装饰，睫毛很长灰白，如同山间的灰白石灰，会打架，打赢了就拿对方当装饰品，譬如蓝色的花被扯下带在耳角，裸露本体晒太阳，也并不是所有都能化形的。

　　陌轻青想到萧魁砚死了，心里面总是闷闷的很难受，索性不想说话，随意搭着胳膊，任由小妖抬起她的胳膊，在指甲点上花。

　　“怎么会呢？”

　　“傻瓜青青，我们在这里这么多年都不敢去那，你的男人女人胆子太大，跑去那么远哦。”

　　陌轻青有些懊悔的扯扯嘴角，当时她怎么就没第一时间跑回去找人。

　　“小青青，我们找到你父母了，你要回家吗？”众妖瞧着她的脸，妄图看出些什么来。

　　她则完全没听到这些话，脑袋一下子乱了不少。

　　见她不反感，大家提出更多话来。“没宝想见你。”

　　没宝就是扮成他的小狐狸，小时候一人一狐都是独苏杀水下的，感情不错。

　　她一言不合跑出去那么对年，没宝是气的，于是将人弄走想看看到底谁勾引了她，可没想到陌轻青见都不见它，气了几天只好让中间妖说一说，毕竟它很想知道独苏杀水去哪了？

　　还会回来吗？

　　还有，这么多年怎么不回来看看她？

　　“哪？”

　　“曲水觞。”

　　“哦。”

　　青要山随着早晨的露水和薄雾，清透的靛蓝色的水从山口冒出，渐渐的模过深绿水草，浓雾散开，水草中间一圈圈的小型蓝泊，更多的水则顺着流向灰褐的岩石，汩汩向下。

　　约数十丈后，岩石截断，一块内凹的断崖，而方才还靛蓝的湖水随着断崖拍打而下，水花四溅变成了洁白的小瀑布。

　　曲水环石，深渊竹林。

　　陌轻青此时酷爱偏方，打算搞点复活萧魁砚的秘术。

　　没宝依着她胳膊，借力转过石头，“他看到了不该看的。”

　　“什么？”

　　“曲水觞每日都会生出水雾，他在雾中，自然看不清真实的路，掉下山崖还是他命好，否则死得更惨。”

　　“那我就去炸了它。”陌轻青说着就站起来。

　　没宝见她一言不发就要跳，连忙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

　　“我要炸了曲水觞。”

　　她拿出当时萧魁砚给她的硝石和一瓶子不知道什么很冲味道的液体，将二者倒在一起后，直接扔到湖中。

　　燃烧的火球划开空气，没入水面时沸腾的冒了不少泡泡，却也没坚持多久，水面恢复平静。

　　没宝眨眨眼睛，歪着脑袋瞧了瞧陌轻青的脸，“你很舍不得他吗？”说话间，眉毛变得粗浓，呼吸间与萧魁砚一模一样的它站在旁边。

　　陌轻青想到他曾兴致冲冲的要与自己展示，当时她却忙着玩都没理萧魁砚，陌轻青憋憋嘴，忽然觉得很委屈。

　　“小青青—”没宝的爪子还没按上肩头，就被忽然而起的浓烟呛的一直咳嗽。

　　那浓烟是从那边的水中冒出来的，浓黄色的烟雾让人分不出方向，陌轻青立马爬到地上，沿着石头往坡上爬。

　　没宝眼睛布满血丝，随便眨眼泪水都流下来，它变回狐狸模样，几步跳上树叉后远观观察着，整个曲水已经被浓烟包裹，那烟很怪，一直往下沉，像是往地底下钻一般。

　　陌轻青被呛得呼吸不上，人已经精神恍惚，手指插入岩石缝隙，锋利的石头割出不少血。

　　没宝看不见人，却听到木头碰撞的声音，曲水觞很安静，tatata的声音很明显，它回想起陌轻青今日腰间的竹青串珠，想必她还在求活命呢。

　　自己想问的事还未问，它顾不得研究这黄烟的来历，转身跳入丛林找帮手去。

　　宿隽衍到的时候，烟又沉下去，只到半腰，想到陌轻青很可能还在里面，顾不得想什么往里面冲。

　　被凌异拦腰抱住，“你疯了？”

　　“放开。”他声音很冷，凌异下意识放手，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跑进去。

　　没宝跳下变成陌轻青的模样，与凌异一般高，“你是她弟弟哦？”

　　“什么？”凌异实在不放心这些人在青要山，特别是看到微生琅一个人带着东西离开渔口后，那种不放心被无限放大，害怕他们死在山上，更害怕他们在山上搞事，于是顾不得渔口禁令，偷偷潜渡过湖上了青要山。

　　余光瞥见它和陌轻青一模一样，凌异害怕的手脚有些麻了，旁边这个应该是个妖，他下意识放亲呼吸，借此来降低存在感。

　　“小青青就是被你扔掉的哦，她一定很恨你，我帮她杀掉你吧。”凌异全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每一个毛孔极速呼吸着，身体发麻发软，想要跑却也动不了。

　　眼睁睁看着尖刺的毛爪子移到了他脖子处。

　　“宿隽衍？你也死了？”陌轻青如今眼睛炸开般的疼。

　　“。。。”宿隽衍没说话，将人扛在肩膀处，腰部以下像是一万颗针来回穿刺，没一会儿头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好在陌轻青爬的还算快，已经在浓雾边缘，二人才不至于交代在那里。

　　凌异看到人出来，幸福的跑过去对着陌轻青大喊：“姐姐？”

　　“别喊，我耳朵疼。”她无力的挥挥手，整个人没力气趴在宿隽衍怀中。

　　“那也就是咯，你真是我的亲姐姐。”他眼底迸发出惊喜，为一个本该在回忆中的人出现而欢喜。

　　却在发现陌轻青冷漠的眼神而难受，如今的情况下恨比冷漠还要好，好歹还有青，可是她这般平静已经说明了不受欢迎。

　　装可怜博同情都没有用，因为没有情，一鼓作气，咋“无论你怎么想，你永远都是我的姐姐。”

　　“谁说的？”陌轻青此时脑袋格外冷静，往日这可以避开的算计现在一一展开，思绪还算清晰，“是没宝。”小狐狸虽和她总是拌嘴，但不会随意说这件事的，陌轻青对她脾性还算了解。

　　“没宝是谁？”

　　“红耳小狐狸。”

　　“没见过。”凌异语气格外温柔，好似这样的温柔能变成薄薄的一张网，将她能网起来，这样，他所渴求的手足情谊兴许还能实现。

　　陌轻青默不作声远离了点距离，“我知道了。”

　　“走。”

　　“去哪？”

　　“叫你走。”宿隽衍发现她今日火气这么大，跑上前凑过去去看她的表情。

　　她本来还未凌异的出现发燥被凑过来的脸晃了心神，发现自己失态的她一巴掌揍上去，“干嘛啊。”

　　宿隽衍捏住她的胳膊，将人拉着往自己稍微拽了下，陌轻青一时没站稳，扑在他怀中，“带你去买东西。”

　　微生琅看着路边三个颜色的树。

　　想到当时四人在树下睡觉，现在就她一个人回来。

　　信件的内容。

　　关于所有人的命运安排。

　　宿隽衍会死在十九岁，宿家的诅咒的确存在。

　　她下意识就相信的韩三，所以才会害了萧魁砚吧，决策错误，微生琅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她失去了一个好友却不能停下来悲伤，因为她必须回去宿家问清楚宿隽衍的事，她不想失去第二个朋友。

　　还有半日就可以进建兰的，快两年的时间，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城市也不会因为两年有什么变化的。

　　“里面怎么了？”

　　城门口多加了好些守卫，微生琅下意识按下帽沿，不寻常一定有事，进城后她拉过一个人。

　　只是他说不了话，嘴巴好像被烧了，呜呜呜的。

　　微生琅收回胳膊，直觉告诉她这里不对劲。

　　随意找了块布，按照陌轻青教的，改变了大致的气质后，看起来也不算怪异，她三步并作两步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绿色，是会呼吸的颜色，你看这一片草地，风吹过的时候像不像海浪。”

　　陌轻青没有勇气去见微生琅，可呆在渔口又不是她的本意，因为她往山里乱扔东西，已经被扔下来，想必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

　　去哪？

　　“群妖大怒，自古以来窥见天机的都得命厚一点才行，他显然没有承担住。”小狐狸看着陌轻青，直截了当的说出了，“三日后下山吧。”

　　“为何是三日。”

　　“因为那日群妖入海，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群妖入海，借湖水大涨时连通青要山和大海的通道，自第一滴雨落下后便不会有人可以入山下山。

　　陌轻青抬头看向阴雨密布的天空，转头就跑向宿隽衍所在处，“快，快，现在就得下山，马上走。”

　　宿隽衍被拉着跑了几步，忽感觉额头处生凉意，抬头一抹，豆大的玉珠砸在脸上，疼得很。

　　“下雨了。”

　　陌轻青抬头才发现群山弥漫着灰雾。

　　她喃喃道：“走不了了。”

　　“什么？”

　　“海水大涨时可游过去。”

　　“能活吗？”

　　小狐狸摇摇头，“不能活，但可遇见这个千年难得一见的场景，死了也没什么吧。”

　　陌轻青罕见的没有贫嘴，她无所谓，可是不想让宿隽衍死。

　　哪也走不了。

　　陌轻青将腰间所有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了。

　　宿隽衍捏着一枚象牙白的五角形状的东西，左看右看，从未看到过，“这是什么？”

　　“鲲的牙齿。”

　　“鲲，只在听说中出现的生物，你怎么会有这个牙齿的。”

　　“借的。”从独苏杀水的宝物箱子借的。

　　她拿出一柄黑色如漆的石块，一点点将那东西削成粉末。

　　随后沿着宿隽衍的额头开始画，他只觉得凉凉的，一直滑到脖子处又重重的点了一下。

　　她虔诚的像是完成人生大事，他也不在多话，只是顺着她的动作抬脖子。

　　希望有用，陌轻青心中默念着，祈求着，这是最后的希望了。

　　画玩之后，她又找了一股白色的有弹性的绳子将两只胳膊拴在一起。

　　“这是？”

　　“鹏洒落的羽毛。”

　　鸟的羽毛不是这样的吧？可是这山中有太多他完全不知道不了解的东西，质疑也早就不存在了。

　　见她这副紧张愁容满面，宿隽衍伸手揉揉她是眉头，“这羽毛挺有用，下次我们一起去捡。”

　　陌轻青忽然抬头看着他，他的眼底很从容，仿佛再说不用怕。

　　紧张的心情缓和许多，这么多年了，第一次这边紧张害怕，实在不像她。

　　用力揉了揉脸，没什么好怕的。

　　“这是湖，还是海？”宿隽衍看着山中一望无际的湖泊，只觉得讶异和震撼，在这样的场景中，无人能不展现惊讶。

　　“天下的水都会汇聚到这里，而当湖水淹没最后一座山顶时，湖海连通，山上所有的妖则会一起融入大海。”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又什么样的感受。

　　宿隽衍不解，“山中修炼为何要入海？”

　　她望向开始模糊的山顶，拉着宿隽衍朝着湖的方向狂奔，“接触土壤的每一瞬间都要接受大地的秩序，只有入海，上不碰天，下不摸地，则可逃避秩序，才有奔向宇宙的唯一可能。”

　　狂奔，宿隽衍看着狂卷而来的湖水，来不及惊呼就被淹没，咕咕咕中眼睛涌入太多的水，涩的他下意识闭眼，好不容易睁开只有无尽的黑。

　　“咕咕……”他想呼唤陌轻青，抬手才发现二人被困在一起的手。

　　说不了话，看不了物，听不见声音，所熟悉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随着心底的声音慢慢沉下去。

　　可这是无底的，陌轻青睁开眼，骸骨，未完全腐烂的尸体还有无尽的冷。
　　她想，死在这里也算不上多寒蝉。

　　微弱的光带在这水中实在是吸引人，发光的钻石带，呼啸而过的大妖沿着光带游走。

　　一时竟忘记呼吸。

　　胸口憋闷的挤压感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