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青》青鸡枞

40、渔口5 “我

　　“我给你五文钱，你去给啊衍一脚！”

　　陌轻青抱着胳膊，冷笑扭头，“哼！”区区五文钱，她不稀罕。

　　“五颗个头又大又饱满的珍珠！”

　　陌轻青舔舔嘴角，这种品相的珍珠可是很难得的。

　　她撸起袖子，人为财死，算了，就算是个冰山也值得撞一下。

　　陌轻青按着他的步伐，计算着如何一脚还能跑远。

　　萧魁砚站在后面，打算看到时候啊衍怎么揍她。

　　“青青，过来一会儿！”

　　“唉，微生姐，我来了！”

　　“你怕虫子？”

　　“胡说，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虫子！”

　　陌轻青拿捏住某人的弱点，兴奋的左右晃着，“啦啦啦啦…”

　　“能不能别拽我领口，我的领口都大了，你给我买衣裳吗？”

　　宿隽衍见自己都没有用力的手和掐腰气势汹汹的陌轻青，认真的点头，“我错了，给你买衣裳。”

　　得到认错的陌轻青更加来劲了，收回腰上的手环在一起，“你不懂，这不是一件衣服的事，这是我的气度，作为除妖四人分队的门面，时时刻刻要展现自己独到的气势，这样才有人信任我们，你懂不懂。”

　　萧魁砚蹲在地上：“………”没人管管他吗？

　　秋风多厉，万花纷谢，红叶黄花，晚秋已至，建兰一夜入秋，沈撕阳手段狠辣，对于不同于自己的声音，砍得又快又辣。

　　而宿家算是□□较强，自始至终没出来说过一句话。

　　“要给少爷送信吗？”

　　“衍儿回来有什么用，他还有几年的好日子，就不能让他快快乐乐的嘛。”

　　“沈撕阳的手马上就要指向我们家了，能躲吗？这个时候还不让他回来，任由他在外面胡闹不成。”宿夫人的话向来不容拒绝的，于是催他回去的信雪花一样飘出建兰。

　　萤火虫飞，蝉鸣蛙叫，小院内火光亮堂堂的，一切事情都向着最美好的地方发展，大家聚在一起自己做着自己的事，虽然互不打扰，但是抬头就能看到对方做什么，有一种无事小神仙美滋滋的体验感！

　　陌轻青挽着微生琅的胳膊，还满足靠着她肩膀。

　　宿隽衍听着她敷衍的哼哼，将人拉正，“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

　　“听了，听了。”陌轻青还想凑近微生琅，可被他拉着又无法如愿，人来回晃动。

　　“出来这么久，我都想回家了。”萧魁砚添了一把柴，最近不知怎么了，总觉得心慌得很。

　　“外面不挺好的嘛，干嘛想回去。”

　　“出来快两年了，你们都不想回去吗？”

　　“没什么好想的，大家在一起就好。”

　　“对了，青青儿，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你老家哪的。”

　　陌轻青敛眸，火星子炸开落在脚尖时已经是燃烧过头的灰烬，“我也不知道我属于哪？”

　　“你没遇见我们之前住在哪就属于哪呗。”

　　“那我就是属于世界，我在每一个地方都呆过。”迷茫中带着洒脱。

　　微生琅给他塞了个烧好的饭团，有吃的也就忘记追问了。

　　“青青儿怎么了，大半夜还出门啊。”

　　宿隽衍随手扯了件披肩追了出去。

　　竹篁无边，溪水无声细流，幽静绿意深处，白日燥热消散，清凉的夜晚倒是适合散步。

　　走了很久，才发现走错路了。

　　陌轻青搓着胳膊，发觉自己第一次像微生琅一样居然有了烦思，这样忧郁她便有点想笑。

　　搓着胳膊自我取笑了一番，她甩甩胳膊，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那些不开心的事又全部可以丢出去了。

　　“开心了。”

　　“啊…”忽然出现的声音，差点把她吓飞进湖中。

　　“你你你……找打。”陌轻青捏紧拳头就要去揍他，宿隽衍后退一步，她支力点落空，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前倾跌倒。

　　不会吧，等死吧！

　　陌轻青跌倒前一秒恨恨的，想着一定会报复回去的，却忽然被搂住，重重撞在他的胸膛。

　　被凉风裹冷的脸颊忽然贴在他胸口时二人都愣住了。

　　陌轻青忽然觉得有点失落，还有点失重的眩晕感，难道是撞到脑袋了？

　　“不想说就不说，很多事难道都要告诉别人不成。”没头没尾，陌轻青想推开他，又被拉紧，热气在二人之间传递。

　　“你想进青要山吗？”

　　“不想。”很干脆，很直接，陌轻青反倒语塞。

　　“那个传言…”

　　“假的。”很噎人，说话一定要这么干吗？

　　陌轻青想到那日的传说，还是没忍住提醒道：“我反倒信，你最好也信，韩三不说谎言的。”

　　宿隽衍不知怎么的对这里没有那么喜欢，出来许久了，“半月后我们一起回来建兰吧。”

　　“什么？”陌轻青这次终于将人推开，看着他的眼睛，很黑很亮，不可否认，宿隽衍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若是他安静的注视着一个人，没有人不会沉湎于此。

　　“我想了很久，早就应该回去了，出来遇到的妖物比不上建兰，也不会增长经验，不如回去，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吗？”他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话间还带着一丝害怕被拒绝的颤抖。

　　她会一起回去吗，宿隽衍不确定，而若是她离开呢，她总是属于广阔的天地，可是若是日后的日子没有她呢，宿隽衍忽然觉得天地都灰暗没了色彩。

　　等待回答总是充满煎熬的，害怕被拒绝。

　　“你怕过吗？”

　　陌轻青摇摇头，怕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她对很多东西都是猛烈的往前冲，仿佛不死就是活着。

　　宿隽衍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头道：“我怕。”

　　她此时不知该用什么情绪来面对如此的坦诚，好似说什么都不太够。

　　“面对树妖时我怕，被腾云白困住时我怕，在张家时我也怕。”

　　每一次看似轻巧的破局，都可能面对着永远失去的生命，宿隽衍感受晚夜凉风，他心底一直有一种淡淡的恐惧。

　　她用力揉了一把脸，好似他真心珍惜自己生命就会害怕，因为害怕失去，而自己呢，为什么不怕。

　　宿隽衍明白如何勇敢都会产生恐惧，“你以前怎么了？独苏杀水欺负你吗？”

　　陌轻青猛的回头，他怎么知道，他知道多少，“你…”插科打诨的话问不出，面对他，已经不想做那些无所谓的情绪了。

　　“张家你总与那些小精怪一起，微生与我说了蔷薇花灵的事，大致猜出一些。”
　　她搓着手指，讨厌被看透，更讨厌被安慰。

　　可已经被看透猜透了。
　　*

　　微生家就是在渔口起家的，微生琅这一路的主要目的地就是渔口，只是建兰传来的消息总让她心神不宁，如今面对着重大的抉择。

　　“怎么了？”萧魁砚甩着绳子，踮脚去瞧那封信。

　　“让我们回去。”微生琅收起另一封信，将写着速回二字的信递过去。

　　他接过信，却见信封角紫色的八卦阵，“啊衍家的。”

　　“嗯。”

　　“怎么就两个字，这么急迫吗？有没有说什么事？”

　　微生琅定定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韩三说的可能是真的。”

　　“什么？”

　　“啊衍今年十八了，还有一年。”

　　“啊？”萧魁砚总觉得脑袋转不过弯，什么和什么？他蒙圈了，还是问了一句很蠢的话，“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人总会走到岔路口前，选哪一条路都不好走，微生琅正是面对这样的选择，“如今在渔口挺快乐的，我父亲的心愿还没完成，何必着急呢。”

　　“那就是还不回去。”

　　微生琅觉得既然在分叉口做出选择，那就跑几步吧，“我们上山，去青要山！”

　　不能去，不能去。

　　进青要山的人都会留下灵魂。

　　长期的陪伴早就发生了异化，她早就习惯了宿隽衍的存在。

　　当下意识伸出的手，才发现习惯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宿隽衍握住她的手，“是要起来吗？”

　　她蹲在地上，扬起头，看到阳光下他的笑脸，这个时候的那张脸，所有五官具体具体，直到放大占据她整个心房。

　　“太阳这么大，怎么脸都晒红了？”手背微凉，贴在她的额头上时，陌轻青才发觉二人什么时候这么亲昵了，她和微生姐姐都没有这样？不对，不是这个意思，是，是她怎么有了这么可怕的习惯。

　　陌轻青脑袋很乱，但是她也明白，情况不太对劲。

　　见她发愣，宿隽衍想将人拉起来，只是手心才用力，陌轻青好似吓到一般，兔子一样跳起来，抱着脑袋跑远了。

　　从那天之后，她便开始刻意躲着宿隽衍，视线刻意回避

　　他的心情一落再落，到底，这是什么意思？

　　到渔口某人的追求者可不消停。

　　“行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等着，我要和你说一件事儿？好久没有见你了，你多等会儿，我要继续和你说。”她笑意盈盈的，只当对方说没时间是开玩笑。

　　“我事情很多呢！你要说什么快说！”

　　“你等一会儿怎么了？这几天你找我就是因为有事，没事都不能说说话？”

　　“我很忙的。”

　　“你忙什么？忙得都没有时间把话给我说清楚吗？”她有一点点不舒服，因为他漫不经心的态度。

　　“快说吧！我要吃饭去。”

　　“你等一会儿吃嘛，我现在心里面堵得慌，两天的时间，我都把我一辈子事情都想了一遍，感觉又迷茫又…”

　　“行了，我要去吃饭了。”

　　她还想继续劝他和自己聊一下，可是一转头，他脸色闪过不耐烦的神色，让她喉咙里面的话全部塞住，说不出来。

　　故作轻松的说道：“那你去忙吧！拜…拜”话还没有说完，他转身便离开。

　　她脸上的笑落下，心中像是被打了一拳，说不出的滋味和难受，怎么就不好好听一下呢？

　　走回家的路上，坐在凳子上 看着今日的剑谱，怎么都看不进去。

　　好像心中堵了一口气，难受得很，提不起兴趣来。

　　陌轻青蹲在一旁，嘴上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来的草，等到人进屋子之后，她才挑眉，“你新邻居呀？”

　　一旁坐在土包上的宿隽衍反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话的意思。

　　你家邻居隔两个山头三个池塘一片湖！

　　虽然无语但还是回复了她：“不是！”语气生硬不耐烦。

　　陌轻青原本做事便是顾头不顾尾，不管怎样，冲就完了，但是现在不这样了，她变了。

　　遇到危险，她先看微生琅的安排，做事也会商量听取意见了，更何况揍人这一条更是会深思熟虑。

　　但唯一不变的就是和宿隽衍争一个先后，对于他莫名其妙的亲近和示好，一开始实在不适应，但是吧，多了之后就成习惯了。

　　斜月半窗，难以入睡，烛油倾泻，似人流泪，张熙玉儿呆呆望着屏风映照的山峦，半梦半醒。

　　“姑娘，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屏风后面传来的声音细微但厚重，将迷糊的张熙玉儿砸清醒。

　　“嗯。”那人缓缓退下，她依靠着看窗外，庭院的小树苗即便大风都被院墙挡住了，还是剧烈晃动着芽尖，是要猛力用劲的成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