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青》青鸡枞

39、渔口4 得到也就是

　　垂柳蔓草下藏着泓清幽的池塘，点缀于林断山明，翠竹掩映的竹墙，斑驳琉璃，碎了一夜的月光。

　　渔口的傍晚总是格外清凉，远处小青山。

　　几人沉默往回走，翻空白鸟不时贴着水面掠翅飞翔，朵朵野花飘散着细细的清香。

　　“他必定是乱说的，他那些说法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萧魁砚的确不信，自小对于渔口的传说少之又少，怎么可能有这那么复杂深刻的过往。

　　不过是臆想后诓骗过路人吧。

　　微生琅也赞同，宿隽衍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表情，看起来似乎也不赞同那人的话。

　　只有陌轻青走在最边缘，看着脚下青草被踩倒有缓缓直戳起来的样子显得心事重重。

　　“…是吧，青青儿。”萧魁砚撞了下她的胳膊，这才把人魂喊回来。

　　“啊…喔…是吧。”随意哼哼两声，却是快速扫过宿隽衍，真的是假的吗？不过十九的传言？

　　几人都没把那当一回事，微生琅心中还是放不下修补残卷的事，没歇两天，便又去给老头干活了，虽还是有着目标，但好歹也没觉得一定能得到指点，做事沉下心来，倒是能从日复一日的捡石头中反刍点甜甜的满足来。

　　她袖子划过额头的汗水，“小姑娘，快歇歇吧。”

　　“大哥，嘿嘿。”

　　“你干活真麻利。”大哥抬着下巴指指那边草堂，“你们上次去说了些啥，那韩三这些日子屋子动静不停呢？”

　　“嗯？”

　　“你们外地来的不了解他，最好不要太听他的话，这人呀在渔口快百十年了，就不咋见老，我小时候看他这个样，现在还是这个样，就是不怎么出门。”

　　的确没什么奇怪的，长寿之人也不算少。

　　“小子，别跑，给我逮到打死你。”大哥忽然暴怒，扔出一个石头，那如同鸟燕掠过的男孩挨了一石头跑得更快了。

　　这小男孩…

　　“呸…一点用都没有。”

　　“他是？”

　　大哥嫌弃的咂咂嘴，找了块不错的石头坐好，“不就是骗大家供奉吃喝的人家，不值得说什么。”

　　“供奉，渔口还供奉什么？”与建兰依附捉妖世家不太一样，渔口居住更散，湖边零散的草堂屋子不像是有信奉的神明，微生琅此时才发觉，她对渔口了解少得可怜。

　　为了一个明显又必须完成的目标，反倒是忽略了很多东西。

　　“凌家的小子，哼哼，比不上父辈哦。”微生琅瞧着虚空影子，对这好奇更甚，凌家，是渔口的大家族吗？怎么毫无存在感呢。

　　“凌家？”

　　“哎哎，不说了，今天还得忙。”看到远处走过来的老头，大哥扭扭捏捏的跑开了。

　　微风吹过肩上的长发，微生琅慢慢走来的老头，内心格外平静，面对一个本家长辈该有的仰慕和依赖不知从哪就冒头了。

　　很奇怪又微妙的感觉。

　　“坐一下吧。”

　　“小姑娘说话不客气哦。”

　　微生琅少了一开始的客气，只是微微点了下下巴，“快坐吧，一会儿日头就落山了。”

　　“聊一会吧。”

　　老头坐下，远处青要山若隐若现，“见过韩三了。”老人声音低哑，像是厚重又孤独的石头。

　　微生琅点点头，“他比你还怪。”

　　“哈哈哈，他可比不上我，心思太重，不敢见日头咯。”老头笑着摆摆手，对于这位同族小辈，他还是很喜欢的。

　　“您在这这么多年，凌家是什么情况？”

　　“来这的人就没有不打听他家的，见过他家小子吧。”

　　“凌家守渔口好多年了，挺不错的。”

　　……说的挺少。

　　“得到也就是被毁掉的开始，人生在世，知道的越少不是坏事。”

　　微生琅总觉得被他看得透透的，聪明识趣的姑娘决定闭嘴，好好欣赏最后落日余晖。

　　回忆像是寒风凛冽，扑面而来冻得脸都麻了。

　　泪水，泪水，滚烫流淌在这一生的泪水，究竟要淹没多少个人。

　　他是伪装成阳光体贴的家主，其实心中压抑，阴暗，潮湿。

　　很多时候，邪恶的想法走在前面，若不是微生琅一群人帮助拉着他，怕是早就误入歧途了。

　　陌轻青自小就飘着的，没有系统的学过规矩和礼仪，做事散漫无章，偏偏又是特有天赋，若是从小长在捉妖家中，怕是难得的好苗子，如今怕已名扬四方了。

　　于几人行了快半月的路，微生琅教授了她许多东西，如今往她脑袋里面塞了不知多少捉妖家的技法。

　　学的头昏脑胀的陌轻青随意坐在门槛上，姿势豪迈，怎么舒服怎么来。

　　啃着旁边果树摘的果子，路过的小姑娘见她这样，远远的指点着俏笑着。

　　她愤愤咬着果子，虽烦躁，但也懒得与她们计较。

　　“你这样也太没个姑娘样了！”到了宛水居之后，宿隽衍早就拾起他那世家公子的款来，日日梳洗装扮，扇不离身。

　　况且他捉妖的法器并不是扇子，这扇子也毫无作用，日日拿着的心也太昭然若揭了，陌轻青翻了个白眼，将腿移动，驾在门槛上，挑眉，“我是没有女子样，你最好别从这里过！”

　　“幼稚。”自从他出现后，那边的小姑娘一群群的围在一起，显然开心不少。

　　宿隽衍看向她略微挑动眉毛，挑衅，果然一肚子坏水的人，表面还要装温润公子，她真想跑下去让那些姑娘看看他一肚子坏水。

　　陌轻青乐意使用无赖之脚，偏偏他早就清楚了她的招式，人还未靠近就后退两步，陌轻青用了全部力气，整个人向前扑倒，好不容易要稳住，只是手心要扶上他，他却侧肩。

　　天杀的！

　　就在快要接触地面时，整个人被捞起，“哟，陌姑娘这般是做什么？”语气可怜还带着几分调笑，她今日才算见识到这个人真实内在。

　　这人怎么就这么贱呢？

　　“你……”

　　“我什么？”

　　“哼。”两人还没扭捏两天又变回嘴不让人只伤人的相处模式，陌轻青可太习惯这种感觉，熟悉翻白眼的同时看到了披着月色回来的微生琅，“呀，微生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去哪了！”她跑过去叽叽喳喳的围着人说话。

　　“微生姐姐，你想什么呢，还想人妖要如何相处的事吗？”踩着人家脚步走“人妖共处，就是不可能的呀？”陌轻青甩着不知道哪采的狗尾巴草。

　　微生琅心中有不少计划还未一一试用，“为何？”

　　她歪歪嘴巴思考一瞬说道：“因为不对等，妖没有那么了社会规则，况且还有一个致命的点，它们力量强，至少比普通的一般人强，这样看来，恐惧深值心中，无论用多少手段都不行，最好分开。”陌轻青倒是从未想过人妖共处的可能性，只是他她待过妖界，也在人间生活过很久，这些问题很难被解决，只要有挑拨的言论，太好切入了。

　　微生琅也只艰难，只是不可为也要为，不然社会怎么会进步，难道要建兰川百年，千年之后依旧杀戮不断吗？

　　没有平稳的生活，互相残杀，只会倒是混乱和退步，这不是她想要看到的。

　　“堵不如疏，总会有办法的，即便不生活在一起，也不能主动杀灭！”剑兰司的手段太过于残忍，如今人妖间的矛盾已经太深，恐怕到了一个阶段忽然爆发，对整个建兰川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这倒是有可能，其实大部分妖也不想杀人的，杀了又没有什么用！还不如找个风水好的宝地呆着呢！”

　　“若是融合呢！”宿隽衍一直和微生琅讨论这事，思索多了，也有了不少心得！

　　“怎么融合？”

　　“若是从长远来看，最好的方式就是有共同的血脉，组成小家庭后，稳定性会增强不少！”

　　陌轻青不同意，“你忘记韩三所说的，金家人妖血脉齐齐被灭的事吗？同族尚且有宿怨，更何况人与妖呢。”将手中的干柴扔回火中去，咕嘟咕嘟的开水声在夜晚十分明显。

　　“血脉…”微生琅思索着这个可能性，建兰一带能孕育出这么多妖，长久相处下，自然有孩子，只是…只是这些孩子才生出来便以罔顾人伦的说法带走了，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我回去会同我父母说一声，若是要推行，剑兰司那边也得交涉。”这才是最难的。

　　萧魁砚听着二人说的话，觉得挺高的，他没有想过这么多，只是这样下去，的确会有大的爆发。

　　建兰。

　　“沈撕阳，你不得好死。”

　　“你混蛋，我微生家的大门也是你配进来的。”微生族人站在门前，少年子弟，满眼都是正气，这让沈撕阳十分厌恶，一掌将人甩开。

　　“废物东西，还好意思拦我。”言罢，一掌拍碎了微生家的门匾，负手而立，逆光而站，整个人高大而威压。

　　“老爷子，出来会面吧！多年不出来，难道不会走路了吗？”

　　沈撕阳骤然发难，打得众人措手不及，如今各个家族都在观望，不知是独针对微生家还是要清算。

　　“给姑娘的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只是当真不要姑娘回来？”

　　“此次不简单，若是我这个老东西都对付不了，便别喊孩子们回来了，也怪我，家都守不住。”微生家主缓缓走出来，风起，衣袂飘飘，却总有中寂然感。

　　三大家族中，微生家一直践行从毫末而来，该传道解惑，于捉妖术上也多是偏理论，大道开心，并无家族绝技。

　　能坐上三大家族之位也是家族百年积累的声望。

　　从容赴难的决心和勇气，倒是让这位老者更加温和。

　　“难道真不去看看？”

　　“老大哥一个人对付过来吗？”

　　“不行，守望相助，我无法坐视不理。”

　　“坐下！”茶杯放下，方碧云面容不虞，“你去了只会将事情闹大，今时不同往日，沈撕阳不是随时可以教训的后背了。”

　　“夫人—”萧家主实在做不了这缩头乌龟，可如今剑兰司被他牢牢把控，炼制妖族的法术越发厉害，他出去也毫无胜算。

　　萧夫人缓缓叹气，“且看宿家如何做吧。”

　　“宿行用那厮怕是早就与人狼狈为奸，这些年他一直盘算着一家独大，此时巴不得动手。”

　　“百年家业在这，好歹有些基底，我如今担心砚儿。”

　　“混小子在外面有什么好担心的！”

　　“就是在外面我才担心，当日宿家提议让孩子出去游历我总觉得怪怪的。”

　　“家子游历增长见闻向来是我建兰的传统，大大小小的家族都会安排？”

　　“不是事，是时间，那时间太巧了。”

　　萧家主一时还不懂，怎么又是时间的事了，方碧云缓缓叹气，沈撕阳一直有心打压各个捉妖家，暗地里灭门夺宝的手段残忍不亚于他捉妖杀妖。

　　只是各个家族心不齐，反倒是隔山观虎斗，她们出手帮过几家立马就遭受报复。

　　“你先出去，我思索该不该让砚儿回来。”她嫌弃的赶人，火上烤着的萧家主有些委屈，“我未说话呢！”

　　“你呼吸太吵，快出去。”

　　他憋憋屈屈的走出去。

　　“既然出来了走吧！”

　　“……”沉默。

　　“我知道你微生家有威望，我就当街将你带走，倒是看看谁敢阻拦。”

　　微生家子弟前仆后继，却像蚂蚁一样被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