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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寒心 ...

  •   严铮有些出神地望向面前的人。

      梅映画一直都很漂亮,犹如晨雾莲花,朦胧,遥远。听别人说,她在读大学的时候,追求者不断,可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她喜欢了很久的严方继。

      严铮以前想过,母亲有没有后悔,不过后来严亭鹤的出生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来之前看了天气,临市下雨,于是加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可以掩到鼻尖。

      布料摩擦皮肤,鼻尖被遮住,他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时候回来的?”严铮听见自己这样说。

      梅映画没听见她想听的话,难掩失落,但她很快意识到,那点失落立刻被她藏起来,“八月份。”

      “……”

      梅映画和严铮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记得他小时候的样子,记得他那时候的喜好。而对于现在在他面前站着的,她一无所知,严铮的沉默,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我走了……”严铮收敛好情绪说道,他知道自己还是无法面对那个控制了他前二十几年人生的男人。

      “要不进去坐坐?”

      两人声音同时出声,奇怪的感觉顿时在两人之间弥漫开。

      梅映画笑了笑,不过有些勉强,“要是忙就先走吧,只是个生日而已,来过就好了,你要是不想见你爸就别进去了。以后要是有时间我去京市……”

      “不用了。”严铮眨了下眼睛,视线停在梅映画右手手背沾到的奶油上,语气平常,“我没时间。”说完,把伞塞给了到他母亲手里,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他没有理会母亲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喊,脚步从容,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连方向错了都没发现。

      他脑海里重复着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指令,同时不断扫视周边,这时,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要倒下。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眼前画面闪烁,一会儿像是在学校,一会儿又在严家门口,他看见梅映画拿着一把水果刀静静地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严方继站在身后,微笑着将绳子缠在他的脖颈上。

      严铮喘不上来气,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鼓起来,眼泪无意识淌下来。

      “严老师?”

      “严老师?”

      “严老师!”

      眼前就像老式电视机出现雪花一样,严铮什么也看不见,死死抓住那人的手,犹如救命稻草,他勉强清醒了片刻,“口袋……药……”

      他不知道面前站着的人是谁,而现在唯一的希望在他抓住的人身上。

      那人在他口袋里找了下,动作突然一顿,然后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严铮没听清,下一秒,脚步声远去,那人跑了。

      严铮浑身脱力,无法行动,只能暂时仰躺在公共座椅上,等待病情平静。

      他浑身冰冷,内心却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他无法容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这样怨愤,不甘的火焰把他所剩无几的希冀烧得分毫不剩。

      这时候,天空突然亮了一下,紧接着,雷声轰然炸开,雨势乍然变大,劈头盖脸砸下来。

      严铮动了动手指,下一刻,僵直的手被一只暖和的手捉住,伸进干燥的衣服口袋里。头顶噼啪作响,倾斜的伞恰好挡住来势汹汹的雨。

      雨下了很久,在这期间,严铮认出这就是刚刚跑了的那个人。他给严铮吃了药,又把他的湿外套脱下,围上一件干的,揽起他一直仰起的头,让他靠着他的肩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严铮的背,像一个母亲安抚孩子时做的那样。

      也许是吃了药,又或许是这个人带来的奇怪的安全感,严铮脑袋发沉,就这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雪白,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

      见他睁开眼,刚刚还在削苹果的程章连忙起身按铃。

      医生很快就来到病房,围着他又做了一通检查,等确定没什么大问题后,他们才离开。

      严铮开口就问:“谁送我进的医院?”

      程章没答,诶哟了一声,连忙说:“你快闭嘴吧!嗓子跟被炮轰过一样,我跟你说,你完蛋了,这都不感冒的话以后我不信程!”

      严铮喝了口程章递来的水,嗓子里的灼烧感稍微有些缓解。

      他看着程章。下一秒程章投降,“不知道。”他摊开手,眼神无比真诚。“是个陌生号码,他也不说名字,只说你出了事,我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差点儿就给挂了,结果他又说了个医院名字,诶!我一听,这不临市吗?你刚好又请了假,我连忙就过来了,一看,还真是你!说吧!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严铮摇了下头,神色冷淡,加上他那惨白的脸,活像个假人。

      程章早就料到,准备好似的鼓了个掌,“那你憋着吧!把自己当个储存罐儿,哪天炸成渣渣就好了!”

      严铮扯嘴笑了下。

      程章的手举起又放下,最后拿在嘴边吹了下,哼道:“我这手是拿来造福人类的,可不能浪费用来扇你。”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你怎么想起要回来,见着你爸啦?”

      严铮安静地喝了口水,没什么情绪,淡淡道:“梅映画。”

      程章一下没反应过来梅映画是谁,愣了三秒,轻声问:“你妈啊?”

      “……”

      “你不是说她在国外吗?怎么回来了,她不知道你在京市吧?”

      “刚回,严亭鹤生日。”

      这下程章无话可说,拍了拍好兄弟的肩膀,宽慰说:“你没事儿吧?”说完又觉得太单薄,张了张嘴

      “我……”

      严铮呼出口气,抬眼看向憋得难受的程章,认真说:“没事,放心吧。”又问:“帮我买张机票。”

      程章比了个手势,“买了,今儿晚上就走。”
      严铮点了下头,靠坐在床上,盯着晃眼的灯发呆,等程章办好手续回来,严铮已经睡着了,程章走近刚要叫醒他,却发现他眼角有些湿润。

      ……

      的确像严铮说的那样,他似乎没有因为梅映画受到任何影响,可这是在外人看来。

      他照常往返于家,学校,公司,三点一线,空闲时间也被他以各种各样的事填满,恨不得不留一点休息时间,有好几次程章都看见他坐在学校那片人工湖边上的小树林里发呆,一看时间,七点左右,衣服也穿得单薄,快要被晨雾打湿殆尽,根本猜不到他一个人坐了多久。

      一问,他比问的人还诧异,像没发生什么事儿一样,说:“只是睡不着,坐一会儿就上去。”也没地方可去。

      严铮偏执型精神障碍的事儿程章知道,因而也明白他为什么宁肯在外面受冻也不想回家。

      他早些年情况更严重的时候比这还要夸张,甚至会出现幻觉,看见房子里有人对着他笑,拿着摄像头往他骨头里钉。有一次大半夜程章接到严铮的电话,问他为什么要拿刀追他,说完就挂了,程章还以为是什么暗号,穿着个睡衣就往严铮家赶,结果在电梯外面看见了他。

      他见到程章第一句话就问:“你怎么还会穿墙,刀呢?”

      “……”

      脑袋里的问题,他程副校长也不知道怎么治。

      于是严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憔悴下来,一个月过去,程章简直不敢认。

      “你今天必须去看医生!还上什么破班儿啊!这破班儿有什么可上的?你又不缺钱?你睡不着,你睡不着吃安眠药啊!”程章蹲在桌子,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上居高临下地冲严铮吼道,口水四溅,严铮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会做梦。”严铮还回了句嘴。

      “啥?”程章说完又反应过来,深深地吸了口烟,却不小心呛住,咳得惊天动地,严铮好心给他拍了拍。

      “你滚!等会给自己手拍残了!”

      “……”

      等他喘匀了气,程章无比坚决,“那你去找沈缘。”

      “她出差。”严铮淡淡道。

      程章简直要气笑了,“你就编吧!沈医生给我打过几次电话,让你去拿药你去了吗?”他脸色十分难看,带了几分不忍,换成劝说的口气,“你说你好不容易熬出头了,还要把自己困在里面,严铮,何必呢?你爸现在控制不了你了。”

      严铮看向窗外,程章的办公室在三楼,窗外有棵很高的枫树,枫叶繁茂,红得像一团火,但只有半棵树有叶子,另一半因为根系受损已经完全坏死,一片叶子都没有,在枫叶最红得月份,那半颗树像个异类。

      他声音很轻,不知道在问谁,“是吗?”

      程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突然说:“你给自己休个假吧,也别等年后了,现在就辞职,随便你去哪儿,散散心,把身上的衰气散散,别留在明年,行吗?”

      严铮垂下视线,很清楚程章的想法行不通,鬼使神差地,他想起来沈缘说的话,想起顾识青挑衅的眼神,轻浮的话,心里蓦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和冲动感,恰在此时,外面起了一阵风,枫叶沙沙作响。

      严铮抬眼,“我不是还要带学生吗?”

      话题转得有些快,程章愣了下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连忙摆手,“别!我怕学生见了你不敢大喘气,万一把你吹感冒了怎么办?这差我给你推了,你就按我说的去做,辞职,去玩儿!”

      严铮食指敲着座椅把手,发出不太明显地沉闷敲击声,一下一下砸进程副校长不太好的心脏里。

      果然,严铮状似征求意见,“好啊!那我不给你捐那栋宿舍楼?毕竟辞职没工作,穷。”

      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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