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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铮? ...


  •   “喂?严铮?”程章在电话那头扯着他那副破锣嗓子吼,背景音杂乱不已,呯呯嘭嘭像是在施工。
      严铮答应了几声他都没听见,干脆地把电话摁了。

      按指纹,开门,然后进到犹如样板间一样的房子里。

      等严铮洗完澡出来,程章已经弹了七八个电话和数十条消息。

      一打过去,程章的声音唰地一下就在客厅里传开了,幸好他提前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不然耳朵要报废。

      “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程章像是打了胜仗,声如洪钟。

      “说。”严铮拿了瓶酒,愣了一下又放回去,手移到第二个格子,拿下来一个白色小瓶子,标签已经被撕了。

      程章卖了个关子,“猜猜?”

      “三秒钟,三,二……”他边报数,边倒了一杯水,把药吃了。

      程章痛恨严铮的不配合,但他又不想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件喜事,最后选择妥协,说:“刘茂琛辞职了!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说滚蛋就滚蛋!果然,朕生来就是皇帝,金口玉言错不了——”

      “哦?”听到这个消息,严铮还是有些意外,他本来只是想让他消停一段日子,没想到他直接辞职了。

      “哦?哦?哦!你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呢!你是霸总吗就哦!哥哥问你,开不开心?”

      “……”

      程章只比他大了两岁,十分执着于当他长辈,这一点,谁来也改不了。

      鉴于不想破坏程同志的美好心情,严铮敷衍地说:“开心。”

      “非常棒,哥哥也开心!”电话那头这样说道。

      严铮闭了闭眼,似乎在忍耐,“再说犯恶心,嘴不要可以捐。”

      程章适可而止,恢复些许正常,但言语间还是颇为高兴,“就说那孙子不当人举报老子,迟早得栽,如今也让我亲眼见着了,报应来的这么快,看来老天带我不薄啊!”

      “别拜错人,这事儿有我一份。”严铮随口道。

      程章一下没听清,“你说啥,什么份?!”

      严铮重复:“他辞职跟我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很久,程章才开口,“牛啊!我以为你脾气多好呢!怎么搞的,快跟我说说?”

      “他学术造假,剽窃学生研究成果,还有其他污糟事的证据都在我手里,就算没有我,辞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严铮说。

      程章咦了一声,“他得犯了多大罪?立马就辞职了?万一你是诈他的呢?”

      “不清楚。还有什么事?”严铮不想在过多谈论刘茂琛,吃了药,他开始犯困,坐到了沙发上。

      程章忙道:“有有有!别挂!你今天不是打听顾识青吗?后来我去找他导员问了下,一问才知道原来那小子先招惹你啊?他导员说应该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平时不这样,还让我转告你小孩子不懂事,千万别放心上。然后我本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想法,给你接了个活儿。”

      严铮顿住,“……”

      “额……刘茂琛不是辞职了嘛,他原来是大三学生项目比赛的指导老师,现在他走了,位置就空出来,刚好呢,他带的学生里就有顾识青,我就把你替上去了,而且你不是说最近公司没大事吗?闲下来接触接触年轻人放松心情对你也有好处是吧?”

      严铮把手机丢在一边,闭上眼,“你答应的你去。”

      程章卡了个壳,“别呀!就这一次?我管你叫哥!”

      “滚。”严铮对学校派的活不排斥,但他不喜欢别人擅自安排,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不行,“再说吧。”

      “好的!拜拜!”程章果断挂了电话,立马又给另一个人打过去。“喂?盛姐?他答应了,不过以后这种事儿别找我了,严铮知道了要跟我翻脸。”

      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爽朗的女声:“好好好!绝对没有下次,我只是想着两人平白结了梁子不好,想给小顾在严教授面前改过自新的机会嘛!谢谢你啊,改天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吧?我当面儿谢你?”

      “……好,再说吧,拜拜。”程章愧疚地喝了口茶,虽然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大事,但欺骗了严铮的感情,程章觉得自己像负心汉。

      电话那头是颜盛,她之所以这么在意严铮的态度,还是怪程章,打电话不避着人,说漏了嘴,让她知道了严铮还有另外的工作。

      幸好那天程章及时反应过来,颜盛只听见了项新集团和严铮的名字,只以为他是里面的职员,并不知道两者之间真正的联系。

      可这也足够让颜盛注意。项新集团,近几年发展迅速的金融企业,一直到现在,对于整个金融行业来说,都是不可忽视的存在,另外,他姓严,虽然不知道严铮和严氏到底有什么联系,但搞好关系总是对的。

      颜盛不说是个多么称职的辅导员,但勉强够得上负责,自己手底下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能力又讨人喜欢的学生,不忍心看着他因为一点小错误耽搁自己的前程,于是就借了刘茂琛离职的机会让严铮带带顾识青,熟悉熟悉。

      而这些,严铮不知道。今天吃了药后格外的困,打完了电话,他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呼吸不太平稳,眉头紧蹙,像是被梦魇住一样。

      刚才窗户被风吹开,忘了关。此时吹着阵阵凉风,他洗完澡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睡衣,被风一吹,浑身都冷下来。

      “……不要!”严铮猛地惊醒,眼里还有残余的惊惶和愤怒,额头和背上的冷汗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捂住脖子,深深呼吸。

      房间没有开灯,只能从外面透进来地光依稀看清脚下的路。严铮已经很熟悉屋内的路线,即使一点光线都没有,他也能随意走动。

      摸着黑进到浴室,他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扬手挂在了淋浴头上,打开热水,草草洗了个澡,黑暗里,水声连绵不绝,严铮垂头靠在墙壁上,还没完全清醒。水声越来越大,排水孔没有任何用,水几乎漫上膝盖,缭绕的水汽如有实质,劈头盖脸将他罩住,又如铁丝草绳,紧紧缚住手脚,无法挣脱。

      眼睛似灌了铅,他费劲睁开,却发现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浴室里,突然出现了小粒光点。严铮眨了眨眼,想看得更清楚,忽然,那光点动了动,几乎停在了他的鼻尖,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直到变成耀目的白,生出手脚,长出脑袋,和他一般高……

      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缓缓靠近。

      严方继面色柔和,脸上挂着像是刻在脸上的笑容,温柔地注视着严铮,张嘴无声说着什么,干燥的手掌一下下抚摸他的脸,滑至脖颈,猛然收拢,严铮仰起头,死死抓住严方继的手……

      “呜嗡——”

      “呜嗡——”

      “呜嗡—”

      严铮猝然睁眼,不确定抓住被子,过了片刻,才起身关掉闹钟。

      窗帘拉得死死的,卧室一片漆黑,他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六点二十。

      枕头,被套,贴身衣服,大半都被汗水濡湿。严铮神色已经恢复正常,熟练找到某个号码,拨了过去,然后走进浴室。

      八点三十分,严铮已经坐在了沈缘的面前。

      沈缘是他一直以来的心理医生,跟严铮算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朋友。

      “我又梦到了他。”

      沈缘看向面前这个尚且面容英俊得过分,可眉目间倦色难以掩盖的男人,温声问:“现在还记得梦的内容吗?”

      严铮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回答:“和以前一样。”

      “我记得你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做梦了。”沈缘回想道,

      “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严铮想了下,脑海里蓦然想起一个人的眼神。
      沈缘捕捉到了他神色的细微变化,试探问:“是一个人?”

      严铮不确定地点点头。

      沈缘温柔地笑了下,安抚他说:“看来印象很深刻呀?能告诉我吗?这里是安全的,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说的话,你放心,这是一个安全的环境……”

      ……

      严铮开着车,心里却想着沈缘说的话。

      “接触那个人也许不是坏事,如果你十分确定他不是那样的人的话……”

      接触顾识青吗?

      靠一个陌生人来治愈他的病?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十分高明的做法,至少他现在,并不想考虑这件事。

      他掏出手机,给程章打电话,“帮我请个假,我回一趟临市,对,一天。”

      ……

      严家的兴盛大部分原因是由于严方继。他早年就读于国内一流高校的金融系专业,毕业后就去往M国,三十五岁时结婚生子,在临市安家,继承元盛集团,迅速继任成为新一任董事长,让原本走入穷巷的元盛集团重新走入大众视野,直到现在,元盛集团虽然逐渐在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然能在金融行业掀起波澜。

      在外人看来,严方继严氏家族难得一遇的奇才,可对于严铮而言,他是一只笼子,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的笼子。

      他请了一天的假,在临市落地时已经快到两点,出机场时外面在下雨,天色暗得像晚上。

      站在家门外,严铮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那些恶心的东西拖住他的脚,使他迟迟不敢往前迈进一步。

      “诶?是大少爷?”一声惊呼打断了严铮的胡思乱想,他抬头看去,刘姨在窗户边招手,但只挥了一下手,人就不见了。

      刘姨是严家请的保姆,准确来说是他弟弟严亭鹤的保姆。

      两人虽然是兄弟,但并不亲近,两人的成长环境也是天差地别。严铮读初中的时候,严方继口口声声说“慈母多败儿”,就让严母梅映画离开了临市,去M国生活。等严铮上了高中,严母怀了二胎,有了严亭鹤。

      不知道是因为老来得子,还是因为有了严铮做反面教材,两人对严亭鹤极为宠爱,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也不为过,严铮某一次不小心看见,还以为自己父母撞了邪。但自那以后,他很少回家,也再难见到那样诡异的画面。

      思量间,刘姨打着把伞,已经来到严铮面前,“大少爷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先生和夫人都不在家……”

      严铮随口道:“回来拿点东西。”

      刘姨面色微僵,虽然竭力控制,但还是让严铮看见了,“扔了?”

      刘姨垂着头,没说话。

      这只是严铮随便找的由头,他回来只是想再亲眼见见那个让他想起来就会犯病的男人。

      于是说:“先进去吧。”

      刘姨闻言突然抬起头,有些惊慌,仍挡在严铮面前。

      严铮看向刘姨身后,神色有些松动,“人也不让进?不是他吩咐的吧?谁回来了?”

      刘姨抖了一下,辩解说:“不是……不是……是小少……”

      严铮怔住,看了眼时间。

      九月四号。

      严亭鹤的生日。

      “嘭!”

      大门突然打开,重重撞在墙上,然后从里面跑出来一个穿着小西装的小孩儿,生得雪白可爱,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身量已经很高了,几乎到了严铮胸口。

      “哥!”小孩撑着把伞站在台阶上,望向严铮,眼里澄澈无比,亲昵地叫了一声。“你回来给我庆祝生日的吗?”

      一道人声自房子里传出来,“亭鹤!亭鹤?切蛋糕了!”严铮脑子空白一瞬,无法抑制地想起种种画面。

      “小铮?”

      严铮蓦地清醒,猝然抬眼。

      一位约莫五十几岁,装束华贵的妇人,立在门口,胆怯又暗含期望地望向严铮,眼角尚有泪花闪烁。

      “亭鹤回来,回来,你爸爸在叫你,快!快!”梅映画朝小儿子招手,急忙把他藏在身后,推着他进屋。

      等屋外一个人也没有了,妇人走进雨幕,来到严铮面前,试探地叫了一声:“小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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