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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见人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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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稀客呀!严大教授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程章从电脑后露出颗脑袋,望着来人招了招手。
他是严铮昔日的老同学,岁月不饶人,面前的这位副院长年仅三十岁就不得不栽倒在岁月这把杀猪刀下——上穿白衬衫,下着西装裤,圆圆的脸上绷着副无框眼镜,脑袋上顶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幸而身材还没发福,但他颇具年龄感的行为又见缝插针地弥补了这一缺憾。
总而言之,惨不忍睹。
严铮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随口解释:“办公室没开门,等钥匙。”
程章拿过东西,两眼放光,“不错不错,还记得带点东西来,说说吧!什么事儿?”
“不是。”严铮头也没抬,“坐一会儿就走。”。
程章眉头一挑,“得,那随便聊聊?”
严铮嗯了一声,随即开口:“你认识一个学生吗?”
“学校几千个学生!说不好,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顾识青。”
“啥?哦、哦——”
章程想了想,端起泡着大红袍的保温杯浅喝一口,克制又极为享受地眯了眯眼,在抹了发胶的头上轻轻点了点,瘪着嘴想了下,了然道:“有一点儿印象,我见过一次,挺帅的。”
“对。”顾识青的脸确实扎眼,无可否认,严铮点了点头。
听到确定的回答,程章睁开眼,脸上带了点不确定,“他怎么了?”
严铮没说课上的事,又问:“人怎么样??”
章程想了想说:“我统共也没见过他几次,不过看着挺讨人喜欢的,话有点少,但能干,人又长得帅成绩也好,见人就笑嘻嘻的,他辅导员可宝贝他了!”
严铮沉默了一秒,跟自己印象中那个身影对不上号,又问:“没有重名的?”
“他这名儿也不好重啊!我记得他是大三,金融系的好像?你不信自己去对!”程章摆了摆手,视线突然瞥到电脑上一本小说上,突然捂住嘴,脑子里涌现出一些不合适的画面,神色顿时紧张,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背都直起来,很没有气势地警告:“怎么?你不会告诉我你看上人家了吧?别呀,就一小孩儿,你虽然就在学校挂个名当教授,我又胆大包天给你录的假名字,但我还是不同意你……你……那啥,别招惹那孩子!”
“……”
严铮抬眼,程章讪讪地坐了回去,有些心虚,举起手,“我开玩笑。不过,到底怎么了,值得你专门来问?”
他错开话题,说了另一件事,“我打算年后不在学校了。”
程章一愣,问:“你……决定好了?那你爸那边?”
严铮神色微冷,“我的事跟严方继没关系。”
程章沉默了一瞬,他和严铮是同高中,同大学的室友,是唯一一个知道严铮家事的人,但知之甚少,只知道严铮他爸,也就是严方继,对他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给严铮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现在一直都有和心理医生保持联系。
他知道这些事情纯粹凑巧。他高中撞见父子俩搁寝室楼围墙边儿吵架,大打出手,程章看不过,从围墙翻了过去制止了他爸更过分的举动。后来他才知道他爸的身份。本以为是只野肥鸡,没想到是只金凤凰,把他吓得不行,差点儿以为自己要被赶出临市。
严铮当时看起来惨得不行,脑袋边破了口,血都没干,反倒还安慰他,说他爸虽然不是个东西,但仅仅只是对他儿子这样,让他别瞎担心。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起来,但是至少让他知道了严铮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不好接近。
后来,他成了严铮唯一的朋友。虽然初始目的不纯,但他目的也没达到——严铮高中跟他一样,穷得四个口袋一样重甚至比他还惨:家人不管他,学费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甚至一次大冬天穿着单衣上学,冻晕在了路上。
他知道以后也没嫌弃严铮,语重心长地坦白,其实他原本是奔着严铮的钱来的,没想到严铮不但没生气,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他还记得严铮当时怎么说的,他说:那就好,至少不是他爸找来监视他的。
他听了这句话,顿时无言,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儿,自此,他们之间伟大的兄弟情变成了程章对严铮单方面承认的诡异的怜爱之情。
他想了这么大一通,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决定好了就好,老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你总得去干你喜欢的事,别管你爸,天高皇帝远,你现在翅膀也够硬,能飞了!什么时候想辞职随时跟我说。”
严铮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程章,颇为慷慨,“你以后的茶钱报销。”
程章心情还很沉闷,听了这消息倒没多激动,“嗐!谢什么,都是兄弟。”他摆了摆手说道。
下一刻又突然诈尸:“哦!对了!我才知道,你又揽活,本来该刘茂琛的讲座,你干嘛答应替他?三番四次找麻烦,就他像根搅屎棍一样,迟早滚蛋!”
“我爸找了人看我是不是在学校。”严铮随便扯了个理由。他看得见程章这一两年因为他的事顶着压力。学校里的教师聘用不止看他一个人,但当年为了迷惑严方继的视线,他硬是力排众议把他弄到了学校里,还用的假名字,因为这件事,程章原本到嘴边的校长飞了,成了副校长,严铮不想欠他太多。
程章沉默半晌,颇为无语,翻了个白眼,“你爸到底想干什么啊?!”
“心理变态吧,可能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要干什么。”严铮倒是没多大情绪波动,说起他父亲,像是在谈论一个陌生人。
“唉……”程章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叹了口气。
“行了,门估计开了,走了。”严铮站起身,干脆利落地出了副校长办公室。
京市的秋天干燥凉爽,只是温差太大,一出门,突然感觉到一阵凉意,严铮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快要黑了。
“严老师!”
一道人声将严铮的视线拉回来。走廊尽头,一个约莫三十五六的男人边招手边往他这边来,身边还跟着几个人,有些面生,但显然不怀好意。严铮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抬脚便要离开,但男人加快脚步,已经来到了面前,挡在楼梯口处,严铮抬眼看着他。
“严老师又来找副校长啊?”这个人就是程章死活看不惯的刘茂琛。他边说边往办公室的方向瞅,仿佛下一刻程章就要出来追严铮一样。
“有事。”严铮脚尖一转,想走另一边。
刘茂琛好不容易看见他,怎么可能让他走,也移了一步。
严铮看着他,没开口。
他黑沉沉的眼睛在平时总是向下看,一和人对视,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威压,刘茂琛瑟缩了一下,随后便有些愤怒——他为什么要怕这个关系户,要心虚也是他严皎声心虚!
京南大学,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怎么会邀请一个连来头都查不到的无名小卒当一个教授?还没有自知之明,常年大摇大摆地在副校长办公室晃荡,他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清高的样子。
“没什么?只是看见了打个招呼嘛……”刘茂琛眼睛一转,“严老师又跟程副校长交流呢?”
见严铮不说话,刘茂琛便当他默认,继续说:“真羡慕你和那位关系好,我们都够不上呢?不知道程副校长怎么对你那么青睐有加呢?”他说完,周围立传来几声意味不明的笑声。
有一位女老师开口说:“刘老师,你这样随口捏造怕是不妥吧?你不是说副校长通知开个小会吗?时间快到了吧?”
刘茂琛脸色发沉,蹬了眼那位女老师,但严铮在,他不好发作,于是他低声对严铮说道:“严皎声,这次没抓住你的把柄,下次……下次我一定……”
严铮后退一步,避开刘茂琛,手里拿着一个东西放到他眼下,说:“忘了说,录音器开着。”
刘茂琛蓦地住口,不屑地哼了一声,指了指严铮,随即离去,狭窄的楼梯间一下就只剩下两个人。
女老师率先开口:“抱歉啊,我不知道刘茂琛他故意骗我们过来……你想告他上法庭啊?”
严铮摇了摇头说:“没事。”他摊开手,“一个徽章,不是录音器。刚才……谢谢。”
女老师地爽朗笑了笑,伸出手,“不用谢,好吧,那我们认识一下?我叫颜盛,也是金融系的,你就不用介绍啦!很出名,学校最帅的老师嘛!哈哈!”
严铮笑了笑,对这个名头不置可否。
“学生们是这样,爱凑热闹。”颜老师是个自来熟,三两句话就聊熟了,忍不住和严铮分享关于他的八卦,“诶!说到帅,我们年级也有个挺帅的学生,你们也很有缘,严老师猜猜?”
他们边说边走,转眼办公室就快到了,严铮本来话就不多,性子又冷,但颜盛没恶意他也就一路上时不时应和交谈,听到这儿,他脑海里突然出现某个人挑衅的眼睛,于是止步,说出答案,“顾识青?”
“啧啧!一说就知道,看来那小子给你的印象很深刻啊!”颜盛啧啧感叹,语气间看得出来对顾识青好像很熟悉。
说来奇怪,严铮不太喜欢顾识青嚣张狂妄的作风,但直觉告诉他,他不是他表现出来的那种人,在他看来,顾识青是个很矛盾的人,越想,他就对他产生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探索欲。
严铮状似无意,“颜老师很熟悉那个学生?”
颜盛笑了笑,“我是他辅导员,能不熟悉吗?”
说曹操曹操到,程章刚刚提了一嘴,正主就出现在了面前,让严铮都不得不感叹有这样巧合的事情。
“他啊,看着一副臭脸,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其实人挺不错的,肯吃苦,做事又细,当个班长,把班上管得井井有条,都很喜欢他,有些胆子大的,根本不把他那张要吃人的臭脸放在眼里,经常逗他,后来我看见了,就很奇怪,有这么好逗吗?结果自己一来,确定了,真挺好逗……”
颜盛眉飞色舞地描述顾识青,净挑着优点讲,仿佛那是她遇见过的最好的学生,严铮虽然诧异,但也没有反驳,毕竟他没见过颜盛嘴里那个人见人爱的顾识青,颜盛也没见过讲座上张狂嚣张得不行的顾识青。
但他知道颜盛的目的,不管是出于自己真实的想法还是出于感谢颜盛刚刚为他解围,严铮顺着台阶下:“看来那天顾同学应该是心情不好。”
颜盛面色一喜,急忙说:“是呀,今天早上下着雨,他慌里慌张出了学校,回来就不知道怎么了,火气十足,谁都不敢招惹他,可能遇到什么事儿了,也不肯说……”
严铮和颜盛在办公室门口分开,颜盛神色肉眼可见地松快了许多,还邀请他有空一起玩儿,严铮随口应了,然后进了办公室。
刘茂琛坐在工位上,冷眼看着两人,冷哼道:
“严老师人缘真好啊!男女不忌?”
严铮放下手里刚刚颜盛给的水果糖,先接了一杯水。刚刚说得太多,嗓子隐隐发干。
见严铮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刘茂琛变本加厉,不指名道姓地明嘲暗讽。
严铮靠坐在桌子上,姿态优雅,在刘茂琛眼里显得有些居高临下。他神色不明,但语气又像好友之间聊天那样,“刘老师,看看邮箱吧,有惊喜。”
刘茂琛愣了下,有些不明所以,再看严铮,他堪称温和地笑了笑,隔空举了下杯,眼里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还有一股莫名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