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淙》咪咪咪喵

3、淡淡 比他高

　　比他高了半个肩膀一个头的男人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在林漴肩头，发顶的发丝蹭着他颈窝，有些发痒。
　　他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必定要让这人怜惜他，于是不惜卖惨甚至是讨好对方。哪怕是面前这么个看起来蠢得实在好骗的人。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吗？”林漴搂着他，带着额角的汗无所适从地说。他看着病房的一个角落，白的有些刺眼。
　　“很简单，”林漴朝他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
　　“我需要你。”
　　“哦哦，呃、我知道你需要我，那么具体需要我做什么呢？”
　　孟衔雪这才支起上半身，盯着林漴的眼睛。
　　那双亮的出奇的眼睛，似乎都遮掩住了他发红的眼眶，让林漴忽的生出了一种被瞄准的感觉，久来敏感的神经发出的警报声。
　　林漴似乎都能看到他眼深处的，在虹膜下的野兽般贪婪的红光。
　　林漴呆住了，孟衔雪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都变得空灵。
　　“我没有说错，我需要的就是你，是你这个人，是你的全部。”
　　……
　　“林漴，想什么呢？问你去不去吃饭呢。”
　　林漴这才从那双梦魇般的双眼中抽离出来，回道：“哦，我、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哦行，”室友应了一声，声音渐行渐远，“天天都不去吃饭，真的不会饿死吗……”
　　林漴听着室友的吐槽，心里想的却是孟衔雪的事。直到今天，他仍觉得那些话是病久了的孟衔雪无意说的，他要保护好这个秘密，至于孟衔雪后面的话，不必在意一个病了很久的人所说。
　　他不见得能对孟衔雪的病产生什么作用，反倒是和他相处几天，自己倒是越发依赖对方了。
　　林漴有些恐慌，所以已经躲了对方很久了，一直到他开学。
　　看着手机上孟衔雪发来的消息，林漴犹豫了会，还是回绝了对方一起去宴会的邀请。
　　对面看到他回的消息，立马发了个哭哭的表情过来。
　　【那全世界最好的小漴可以陪我一起吃个饭吗，最近看到了个很想吃的餐厅，可是不想一个人去诶】
　　林漴看到对面发的消息，微微对自己名字的前缀红了红脸。
　　他小心发下手机思考起来，桌上放着的手机还是十分新的样子，是因为孟衔雪借他的手机拍照时不小心摔坏了赔了他一个新的。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那个砖头一样的盗版手机摔烂的。
　　总之，林漴还是为这个新手机出了一部分钱。
　　那个时候，林漴的表情十分正常，倒是孟衔雪露出了十分肉疼的表情。
　　林漴回头正好看到他这个表情，觉得他在自责，于是安慰道：“没关系的，反正我很久以前就决定换手机了。”
　　其实并没有。
　　林漴笑了笑。
　　过了五分钟，孟衔雪这才收到林漴的回信。
　　【好的。】
　　然后下面是一个小黄豆微笑的表情包。
　　孟衔雪几乎能在脑子里构建出林漴呆呆笑着的3D模型。
　　【好哦，我来接你】
　　下面跟着的是小黄豆微笑的表情。
　　十分钟后，林漴收拾好自己，一下楼就看到孟衔雪在楼下花坛边等着自己。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那道人影静静立在一株
　　玉兰树下。仿佛只有他身边才是一片热意下最后的净土。
　　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
　　气候和品种的原因，在夏末秋初之时，南方的玉兰树依旧开着花，在日光中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凉。
　　“抱歉，”林漴对上孟衔雪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睛，不好意思的笑笑，“久等了吧。”
　　“怎么会，我才刚刚看到玉兰花，下一秒就看到你了。”孟衔雪从树荫下走出来。
　　林漴不会去深究孟衔雪的话，他只要说，他就会相信。
　　“走吧，大中午的，热得很。”
　　于是两人同行，林漴跟着孟衔雪，往他车那边去。
　　等走到了车前，林漴问：“我该坐到哪里呢？”
　　孟衔雪看他，眯起了眼睛：“随意。”
　　林漴往挡风玻璃处谈了探头：“你没有带司机吗？”
　　“我就是司机，”说着，孟衔雪掏出口袋里的车钥匙晃了晃。
　　罗勒的味道又变浓了一点，林漴无意识地耸了耸鼻子，“那我坐在前面陪你吧。”
　　“好啊，那谢谢小漴了。”孟衔雪歪着头笑。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玉兰树变作了绿油油的绿化带，车从闹市开到了郊外，车流变得稀少。
　　孟衔雪腾出视线看了林漴一眼，对方仍在十分认真地玩开心消消乐。
　　“玩这么久了，不晕吗。”
　　林漴摇了摇头，冰块还有天南地北的三个，而他只有一步了。
　　干脆放了下来，看向开着车的孟衔雪：“你在看我吗？开车不要走神。”
　　孟衔雪哑口无言，只好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受教。
　　车外的光景越来越陌生，正常人至少会感到奇怪而问一句，但林漴是普通人吗？显然不是，他丝毫不觉，又低头去玩开心消消乐。
　　用了攒下的两个小锤子后，这关总算是过了。
　　似乎就算是孟衔雪把他带到山上寺庙里说自己要出家，其实请林漴吃的是斋饭，他也丝毫不会惊讶和介意，甚至可能还会笑着夸孟衔雪有想法。
　　在彻底进山前，孟衔雪停车了。这会已经是开了半个小时了，离市中心已经很远了，离林漴的学校更是遥远。
　　下了车，孟衔雪问：“下午没课多吃一会也没关系吧。”
　　林漴点了点头，收起了开心消消乐。
　　孟衔雪拒绝了带路的服务员。
　　从门口进去，是一个由竹篱笆围着的，种了竹子的院子。竹子中有些人影攒动，似乎是在放置些什么。
　　等再走近些，竟是一条从竹林中曲折而出的溪流。上面晃荡着些乘着木盘的小茶杯。一直流经他们身侧，由石头摞成的拱门处流入内。
　　林漴正看着，孟衔雪忽然扶住他肩膀，往旁边咳了两声。
　　林漴慌忙扶住他的小臂，抚了抚他的背。
　　“没事吧？不是说我在会好很多吗。”
　　孟衔雪直起身揉了揉林漴皱起的眉头，缓了口气才慢悠悠地说道：“没事，可能这里人太多了吧。”
　　“难受吗？”林漴垫脚摸了一下他的后颈。
　　孟衔雪感到整个身体都随着这一小块地方战栗起来。
　　他用力笑了笑：“没事。”
　　咳嗽的这个症状很难好起来，自从嗅觉变得灵敏了之后，这个症状就一直存在，甚至一度让他不能社交。
　　人的味道太冲了。
　　林漴不一样，他的味道很淡，像泡过番石榴之后的水。
　　餐厅里是一间间隔出来的竹舍，地板也是竹制的，踩在上面有轻微的“咯吱咯吱”声。
　　林漴稍稍用力跺了一下脚，不会陷下去。
　　孟衔雪带他进了左边最里边的一间，路上林漴才知道外面的那些小杯子的归宿。
　　那些带盖的茶盏和酒杯，都在小溪的分流中晃晃悠悠地进了不同的房间。
　　他们进的这间房中同样有着这一淙淙水流，木盘被拦在了一段水中的竹枝中，剩下水流依旧淙淙从另一头流出。
　　孟衔雪将盘子端了上来，放在桌边。
　　“有想吃的吗？”
　　两人坐下，孟衔雪把一杯茶向他那边推过去。
　　林漴楞楞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想喝茶？”孟衔雪朝他笑笑。
　　“不是！”林漴立马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看向他，“我是想说，没有菜单的吗？”
　　高级饭馆都这样吗。
　　“……”
　　孟衔雪顿了一下，道：“嗯，这家是没有菜单，是看每天能供应的菜。你有忌口吗，或者偏爱的菜。”
　　林漴认真地想了一下才说道：“没什么忌口，我现在只想吃红烧肉。”
　　“好，”孟衔雪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我在手机上点。”
　　他低头点着手机，未被束起的长发静静躺着肩背上，鬓边的头发稍微短一点，但也垂落在他雪白的脸颊旁。
　　林漴喝茶的间隙乍一看过去，还以为自己旁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女孩。
　　真是太对不起这位小少爷了，我怎么能这么想……
　　“热吗？空调要不要调低一点。”
　　在他闷头喝水的时候，孟衔雪已经点好了菜，此时正关切地看着他。
　　“啊？”林漴抬头，还没完全领悟他的意思，“没事没事，我不热，谢谢。”
　　“不热脸为什么这么红？”
　　林漴搓了搓脸：“啊，那个、可能是我脸皮比较薄，毛细血管比较容易爆炸……”
　　“哦~”孟衔雪撑着脸笑着看他。
　　这个语气，完全是在调侃吧。
　　林漴又喝一口水，杯子里的水快喝完了呢。
　　再看孟衔雪，他还是撑着侧脸看他，脸上挂着的是看着十分熟悉的笑容。
　　林漴转回去喝水。
　　完全不想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