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娘子是女帝？！》垂垂如笑

4、相处 沐浴

　　一路无话。小镇几家铺子都在东边，两人去买了年婶吩咐的几样馅料，又挑拣了些酥饼，和说是外地运来的瓜果。
　　只是不巧，楚儿姐家大门紧闭，邻居说是几天前出门看病去了，一直不见回来。

　　云昭道：“不打紧，我先从官署里拿些宣纸回来用着就是。”

　　宋清怀一想也是，她做文书工作，肯定不愁宣纸用。却不知为何还要说再去买些。

　　回来时，两人顺路去了前几天的茶楼。进了大厅坐下，人不多，除她们外只有三两桌。都是叫得上名字的小镇百姓，忙里偷闲来此暂坐聊天。

　　来添茶的姑娘手脚麻利，见到两人同时出现露出神秘笑容。不正是莺儿还能有谁。

　　宋清怀内心惊呼大事不妙，难怪这几日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原来是没有找到莺儿姑娘说清楚，也没过来付上次的茶钱。但一路上，似乎还没听到什么流言。

　　“……竟还有楚儿姑娘这样的人物，不求名利，也不为钱财。若大齐这样品德高尚的人多一些，定能早日重复繁荣。”
　　这一边，云昭还为楚儿姑娘颇为感叹，对于周遭毫无所觉。

　　只因先前在楚儿姑娘家附近，云昭问起，为何人人说起楚儿姑娘总是语气格外尊重。宋清怀便与她解释，楚儿姑娘教习镇上孩子识字，不受束脩。哪怕身体不好，没钱看病，也分文不收。

　　宋清怀左右看看，借口有事。悄悄把莺儿拉到一边，付了茶钱。
　　“莺儿姑娘，那个……前几天我与这位云姑娘在这儿，说了些话。嗯，那个，我们只是朋友……晓得吧。她这人，有时候说话是有点引人误会，当成笑话就行，没有说与别人听吧？呵呵，我只是随便问问。”

　　莺儿姑娘单纯的大眼睛看着，宋清怀语无伦次。

　　“宋姐姐是怕我说出去吧？”莺儿往云昭那里看了一眼，冲她眨眨眼睛，道，“放心好了。我谁也没说。这位云姐姐后面和我解释清楚了，我绝对绝对不会告诉别人。”

　　她一副“我一定会保守你们秘密”的骄傲模样，宋清怀一头雾水。真的解释清楚了吗？
　　见结果正是想要的，宋清怀也不想继续深究其中详细。

　　“没事了？”云昭问，“我在想，关于楚儿姑娘的事情，得有人来帮助她。她一生病，镇上的孩子们便无处可去，还误了学习。”
　　她神态自然轻呷一口，眉头轻皱，怕是忘记了上次尝过的粗涩茶水。

　　“怎么帮助？”

　　“镇子上学堂的事情，我可以禀告上司。楚儿姑娘这边，得想办法治好她的病症，为她请个有名的大夫。”

　　镇上官署怎不知道没有学堂，凭她一小小书吏向上禀告一级能有多大作用。
　　宋清怀是这么想，但嘴上还没有扫她的兴，道：“可以一试。不过请大夫的事情，还是先等人回来，过问一下。”

　　两人说着，只听得另外一桌三人似有争论，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在讨论朝廷大事。

　　“……当朝德高众望的太傅，竟然因为一个月前当众规劝皇帝，而被满门抄家。这位康太傅康大人为官四十多年，比那新皇帝的年岁还要大上两倍呢！”
　　灰衣年轻女子说起来，语气颇为不忿。

　　引得邻桌搭话，又讲新帝登基后，如何改革不顾民生强行增加赋税云云。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子，叹道：“不过是又一场新帝与苏家之间的权力争斗罢了。”

　　其他人追问，女子道：“大概二十年前，你们那时还小，可能不记得了。姓康的和朝廷大大小小十多位官员，被牵涉进一桩贪污案中。只有他安然无事，还升了官。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他啊——早就暗中投靠了苏家。”

　　提到苏家，顿时众人哗然。

　　苏家可是大齐的百年世家，名望与地位当属皇帝之下，原本是这样。只因近几年家族里出了几个不忠不义之徒，声誉一落千丈。不过，毕竟是大家族，威望尚存，还握有不少权势。

　　“我倒是料到这个姓康的会有这天，不想如此之快。也是，能安稳坐在那个位置的，就算年纪还不大，毕竟也是出身帝王之家，有些手腕。”

　　“哼！”年轻女子冷哼，道：“你们对苏家如此态度，不就是听信了流言蜚语，认定苏家有僭越之心吗？那位刺杀前朝太子之人，苏青棠，不过只是个早就被除名家谱的苏家旁支。再说，此事一出，苏家家主苏崇锦可辞官回家了。”

　　“我那京都里的亲戚说，苏家主整日烧香礼佛，不再过问政事，以示苏家绝无谋逆之心。我看这新帝如此作为，只是立威的手段而已。”

　　灰衣女子如此迫不及待为苏家解释，引得周围人不满，纷纷发出质疑。

　　“呸！什么亲戚，你腆着脸说是人家亲戚，人家可不认。”

　　“就是就是。我听人说，只是个在苏府打杂的上等丫鬟……”

　　此等言论一处，年轻女子顿时面色涨红，直呼与这些粗人无法沟通，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清怀与云昭相视无言，两人默默喝茶听着她们争论。走出茶楼，门前两棵金桂开得正盛，飘香四溢。

　　云昭忽然道：“你怎么看这位新帝？”

　　她又专门提起，宋清怀这次不得不回答了，沉吟片刻，道：“新帝登基让不少平民百姓找到主心骨，认定皇帝一定能让日子变得更好。只是历经多年战乱，大伤国家元气，想要回到全盛之时，还需时日。”

　　话末又道：“我一平民百姓如何看她又不重要。她如何做，别人便如何看她。那你呢，作为一个书吏，也算得上吃官饭，如何看她？”

　　云昭没料到她狡猾地反问回来，低头停下来思虑良久，道：“我……也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从未想过此事。做书吏只为混口饭吃，官署里绝大部分人不都这么想吗？也许是有点世俗。”

　　“想法是世俗。但是云昭，”宋清怀道，“你做的事情一点都不。任谁活在世上，不先想着能吃饱饭。单是有想要帮助不相干的楚儿姑娘的想法，便不是世俗的。比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员贵族们好得多。”

　　宋清怀难得表情如此认真，说出一段真心夸赞别人的话。刚出口时自己还不觉得，见云昭一副恍然的表情，不由得心中暗喜。

　　“你如此一说，我……”

　　两人停在桂树之下，夹杂桂香的风吹来，细小的花朵不知何时落到了云昭头发上。

　　宋清怀立即伸手要去帮她拂掉，可小小的花朵点缀在她乌黑的发间，也不失可爱。
　　若是她见了，花只落在一边，定要浑身不舒服了。想到此不禁失笑。

　　云昭手摸脸颊，一脸古怪，“你为何突然发笑？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宋清怀转开眼，故作无事，可还是笑着。

　　转头却不想与莺儿姑娘对视，对方目光里满是笑意，还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意思是会守口如瓶。
　　坏了，明明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做，这下是更讲不清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宋清怀道：“也该回去了。镇子就这么大，今天一趟可算是逛遍了整个云溪镇。”

　　说着，余光注意到茶楼对面街道角落定定站了个灰衣女子，瞧着二人。宋清怀认出是方才茶楼说话的年轻女子，惊讶她出去好一会儿居然还站在茶楼外。

　　宋清怀在镇上见过她几次，觉得眼熟但不知姓名，应该不是长居在小镇的人。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身就走了，似乎也只是无意看了一眼。

　　——
　　在小院里，若要沐浴可得忙活好一阵。先说用水，水缸里的水是不够用的，得去外挑几大桶来，事后还得继续挑水填满水缸，次日清晨一睁眼便又要用水，总不可能等到用时才出门去。

　　挑完水，还得烧水，如今天气转凉。宋清怀自个儿用冷水惯了没有问题，可年婶和云昭她们可是要生病的。

　　这天也恰好是沐浴的日子，宋清怀回来后自个儿先两下冲完。麻利干活，浴桶里装满热腾腾的水，才上楼去喊云昭来沐浴。

　　云昭发髻解开，黑色如瀑的长发披散下来，更显得脸蛋只有巴掌大小，精致如瓷娃娃。
　　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与平日所见稍有不同，没了妆容修饰，云昭脸上多了份与年龄相符的青春之感。

　　是啊。云昭也才双十年华，正值青春美貌之时。平日里却用妆容掩盖这份风华，妆点成干练与成熟的模样。

　　恐怕是希望作为书吏，不想让人因年龄而看轻吧。

　　宋清怀还是头一次，如此细致地打量她不施粉黛的脸。顿时，心中又不由生出几分怜惜。

　　云昭见她头发半干地上来了，不由得立即说道：“宋姑娘，我不是说了不着急嘛。你头发还未干透，又跑来跑去，要是着凉可怎么是好？”

　　“我不碍事的。你快去吧，水凉了喊我。”
　　宋清怀催促，却见云昭把毛巾搭在她的肩头。

　　“快擦擦，你背上的衣服都沾湿了。我娘说过，天冷不及时擦干日后会头痛……”

　　听得云昭如此说，宋清怀不再继续推辞，接了下来柔软的毛巾。两人隔阂消失，不必相互客气。今日白天出门一趟，相处和谐。

　　宋清怀接过了柔软的毛巾，笑道：“好好，我知晓了。”

　　云昭那边去沐浴，宋清怀下去路过，听得里面水声，坐到不远处才解开头发，极细擦干。

　　一阵风吹来，背后濡湿的地方凉飕飕的。想到云昭方才关怀的话语，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暖意。

　　头发擦干，宋清怀估摸着时间。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道：“云姑娘，水不热了吧？我再给你添点热水。”

　　“好。”

　　宋清怀提着两桶热水过来，推开门，一股湿热的香气扑面而来。当即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绕过遮挡的帘子，宋清怀眼神克制不去看人，走到桶边。木桶里水波轻晃，水下一双白皙的双腿清晰可见，更不敢乱瞟。

　　“你收收腿，再往里靠些。这两桶水热，不要烫到。”

　　云昭双腿蜷缩，一对白玉似的脚又落入宋清怀眼中。

　　“好。宋姑娘，辛苦你了。”

　　听得语气带笑，宋清怀不知其意，也不敢去看云昭到底是何表情，只是抬起水桶，沿木桶壁注入。

　　“不要贪久，等水泡凉了才出来。”
　　宋清怀一边顺口叮嘱，看着缓缓升高的水面，余光里是白花花的影子，坚持目不斜视。

　　热气氤氲，木桶里的热水几乎快满，第二桶热水也倒入。宋清怀正暗中呼出一口气，却见水波剧烈晃荡，听得云昭惊呼一声：
　　“啊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