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娘子是女帝？！》垂垂如笑

3、鸡汤 挑嘴？

　　这几日，宋清怀给院内菜园子旁边搭了架子，又从刘二娘家移植来葡萄藤。

　　藤蔓瘦瘦小小一株，独自搭在竹架，更显弱小可怜。宋清怀不禁询问道：
　　“年婶，你说明年咱们能吃上葡萄吗？”

　　年婶坐在院子，捻针绣花，头也不抬道：“至少也得过个三年，前提是能活得过今年冬天。给你说等到冬天埋土里，来年春天保准就展藤了。你这姑娘，等不了一点呀。”

　　“来年春天可远着呢。等到冬天藤蔓能爬到这么高，天实在冷的话，我来给它铺一圈稻草保暖就是，一定死不了。”

　　“随你去吧。”
　　年婶却忽然放下手中针线，叹了一口气，道，“清怀，还是没有成家的打算吗？”

　　宋清怀冷不防被这么一问，立即想起昨日刚说要和她成亲的云昭，当下还以为是年婶听了什么风声，准备好了一大通解释的话语。

　　“唉，不要嫌婶子多事，总想着管你干预你的事情。我年纪大，身子也不好，指不定哪天就不在了。”
　　年婶又低头继续绣花，也不看宋清怀，只是继续说，“就是担心你啊，一个人无依无靠……那日若不是我去茅屋，你这丫头恐怕做了傻事……”

　　“嗐，不说那事。婶子想的是，能有个人懂你，世上多个人陪着你，怕你孤单。婚姻大事也强求不来，是我前阵子太心急了，你不愿意的话，我就不再说了。”

　　前阵子，年婶一连给宋清怀说了好几家的姑娘，都被不想成家为由给拒绝了。两人因此闹了些许不愉快，也就有了昨日挑剔宋清怀衣着的事情。

　　听得年婶说出真心话，宋清怀道：“谢谢年婶，你的好意我都知晓。荒废的院子，可不是一天就能变得像如今这么漂亮。”

　　“人也是一样。总得有时间慢慢来。我当下实在想不了那么多，既然是婚姻这样的人生大事，更不能草率，耽搁了谁家姑娘。”

　　“哼，说起大道理头头是道的。”年婶低头抹了眼角，笑骂一句。

　　她们有同一份相似的失去，把没有血缘的人连结起来，抱团取暖。

　　“也说不定哪天突然就要成亲。到时候年婶你可不要吃惊呢。”
　　宋清怀特意说了句玩笑话。

　　“这岂不正好，我求之不得呢。”
　　年婶站起来活动筋骨，抬头瞧见了二楼屋子，道：“云姑娘平日里也不下楼来走走。不晓得她吃不吃的惯咱们的粗茶淡饭，或是有什么想吃的，我都可以做。”

　　“那我去问问看？”
　　宋清怀随口道。

　　从住下第二日起，云昭便早出晚归，看来小镇官署的文书工作忙得狠。也许这就是基层文书小吏的日子吧。

　　“你不是天天晚上都见她吗？”年婶奇怪地问。

　　“是这样。每次去，云姑娘都在埋头处理文书呢。我哪敢打扰人家主动搭话，放下就离开了。”
　　这倒是真的。宋清怀上次与云昭说清楚后，两人偶尔碰上，说话客客气气，有事说事，也不攀谈。云昭忙于公务，她自然不会多话。

　　“说起来，我昨晚半夜醒来，见她窗户还亮着，该是还在处理文书。”

　　年婶叹了口气，道：“云姑娘也是辛苦，果然这年头做什么都不容易啊。不过，也总好过前几年，整日人心惶惶，担心那里又打起来了。”
　　“你刘婶子前两天还和我说，想让她家女儿向云姑娘学习，以后通过考核到官署里谋个职位。恐怕将来也是如此劳累。”

　　今年上半年，地方官署新增考核选拔制，本地居民，只要年满二十识文断字，品行良好，自身与亲属均无官司纠纷者，符合要求都能参加。
　　也就是说，普通无人脉的平民百姓，只要学识能力突出，就有了能进家附近官署就职的机会。

　　宋清怀感慨：“是啊。时隔三年，还好是安稳了下来。一切都在慢慢地变好。”

　　见年婶神色黯淡不语，宋清怀心有所感，也想起一些在战乱中丧生，再也见不到的名字。

　　年婶突然说：“清怀，今儿个宰只老母鸡，炖锅好汤。给云姑娘补一补，本来就瘦，被公务累垮了可怎么行。等她休沐，你也记着带云姑娘出门在小镇走走。你们年纪相仿，应当有许多共同话题才是。”

　　——
　　夜色渐深，几只星子闪烁微光。宋清怀趴在窗台，百般无聊地等云昭回来，厨房里煨了鸡汤。

　　上面浮着厚厚一层油脂，也不晓得云昭喝不喝得下去。

　　还在茅草屋时，宋清怀特意找到人家炖了一锅猪蹄汤，想给受伤的云昭补补身体。谁料喂一口吐一口，一问才说是太油腻不喜欢。
　　这年头谁家不盼着能多吃点油水？
　　最后宋清怀撇掉表层，千哄万哄，云昭才勉强喝了小半碗。

　　受不了凌乱与不对称，还爱挑嘴，真是大小姐习性。

　　宋清怀又想到每天早晨去厨房洗碗，云昭的确是把年婶做的饭菜都吃掉了。那云昭还是算作不太挑嘴吧。

　　听得小院门开关，宋清怀低头一看，果然是云昭回来了，比往日要晚不少。

　　在楼梯遇见，云昭道：“今天临时有安排，我在外吃过了。不必麻烦宋姑娘。”

　　宋清怀听得她话语疲惫，似奔波整天，气色也不是很好。
　　“那我便不热饭菜了。不过，年婶专门宰了只下蛋母鸡，炖了鸡汤给你留着，还是热的。我给你端来，喝一口罢？”

　　云昭犹豫一瞬，道：“好，那便多谢了。”

　　宋清怀推门进去时，云昭闭目坐在案前，罕见地没有在处理文书。油灯昏黄的光线给她精致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暖色的柔光。

　　侧面看，下巴瘦削，似乎比前几天刚搬来还瘦。睫毛微颤，眼下两团青乌，恬静的面庞上疲惫难掩。
　　想她半年前那身伤也才养好没多久罢，如此劳累，也不知身体是否能撑住。

　　云昭倏然睁眼，宋清怀还猝不及防，与人对视上。不过对方视线很快落到了手中，宋清怀端到她面前。

　　“这鸡汤放了好几味补气血的药材，炖了整整一个时辰，又煨到现在。很香的，就算不爱油腻，也多少喝口。是年婶的一片心意。”

　　说着揭开盖子，鸡汤鲜美的香味弥漫开。

　　云昭拿勺子搅搅，惊讶地抬头。

　　说是喝一口，宋清怀端来一大瓷碗，汤色浓郁，还有一只鸡腿。上面只零星飘着几点油，有人特意给撇过。

　　云昭浅尝一口，道：“汤鲜味美。我感觉又饿了，能全吃完。”
　　她看过来，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宋清怀不知怎的，有种长舒一口气的感觉。看她往日忙于公事，对着文书皱眉的侧脸，甚至连来人也不抬头只道一声谢的模样，宋清怀总觉得难过。
　　也觉得，云昭并不是喜欢这些，只是不得不做而已。

　　“哦？真的假的？你之前可连半碗猪蹄汤都喝不下…… ”
　　宋清怀不信。

　　碗勺轻碰，云昭低头很快如她所说，喝完了汤，又抓起鸡腿。宋清怀头一次见还有人能如此文雅地啃鸡腿。

　　“不要在别人吃东西的时候盯着啊，很不自在的。”云昭拿帕子擦了擦嘴，轻声抱怨道。

　　“咳，没注意。你方才怎么不说？”宋清怀立即问。

　　“食不言。”

　　“好吧，好吧。你，不是不喜欢这些…… 油腻的汤品吗？我还当你是勉强，怕你吃不下，一直想着找机会制止，好给你台阶下。”

　　“我从没说不喜欢汤的，只是不喜欢没有处理好食材中膻腥重的……”

　　忽然之间，宋清怀想到一个自己从未怀疑的问题，“你的意思是，我的厨艺很差？”

　　这么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云昭不喝猪蹄汤的第二天，宋清怀去抓了鱼，做的鱼汤她也没喝下去。住到这儿后，进了两次厨房后，年婶说她糟蹋食物，再也不让做饭的时候进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想，这几日的饭菜都很好吃，很合口味。我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

　　“…… 都是年婶做的。”

　　云昭沉默了。

　　“难怪你之前总是什么也吃不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宋清怀却更纳闷了，“真的不好吃吗？只是偶尔没有放盐，把食物弄熟到能吃，还是不够的吗？”

　　“呵呵，这下我也明白了，原来你所谓的好吃，只是能吃而已。”
　　看云昭脸色，似乎唤起了不妙的回忆。

　　宋清怀自己对于入口的食物没什么要求，只要没毒熟了能吃就行。救了云昭后，也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看来她“挑嘴”，纯属是自己的问题。

　　“噗哈哈，难得见你露出如此表情。”宋清怀突然笑了，并作出决定，“从明天开始，我要磨练厨艺，争取做到你，还有年婶口中的‘好吃’，非要让你们对我改观。也不过是食物多了一些好看好闻有点滋味，一定不难。”

　　云昭也露出轻松的笑容。

　　顿时，两人都觉隔在中间一层若有似无、透明的屏障消失了。相处间也不在需要刻意保持距离，以再次免触及到什么危险的边界。

　　“你说喜欢热闹的生活，住在这儿几天总是忙于公务，连下楼的空闲都没有。何时休沐？或者哪天回来早了，与我一起出去走走。”
　　宋清怀补充道，“年婶担心你的身子，叫我带你在小镇转转。”

　　云昭一听，点头答应：“好。明日，明日休沐。我也想出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小镇只有几家铺子，有些不一定有还得去县里，或是京都里去才能买到。”
　　宋清怀好心提醒。

　　云昭一怔，回道：“只是些简单的东西，镇子上该能买到吧，宣纸？”

　　一听此言，宋清怀脸上便犯了难，整个小镇上识字的人一只手也数得过来，还真不一定有。

　　“没有也不打紧，不急着用，只是出去随便走走也好。”
　　云昭立即贴心地说。

　　“也许会有吧，明日带你去楚儿姐那里先去问问。镇上孩子们都是跟她开蒙习字的，要说也只有那儿可能有了。”

　　两人就这么说好。宋清怀想起往日深夜她的窗户透出微光，睡得很晚。明日好不容易休沐，还是让她早点儿休息为好。当即打算告辞，端了瓷碗离开。

　　云昭却叫住她，问：“宋姑娘，你还喝酒吗？”

　　酒……
　　住到年婶这儿，宋清怀滴酒未沾，想是云昭在茅屋见了她喝酒吧。

　　“很久没喝了。”

　　“我只是想到，在茅屋里见到有酒坛，就想着送你几坛酒。若你不喜欢，我再想想送些别的什么。是替代茶钱的东西，请你一定要收下。”

　　听了最后一句，宋清怀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答应：“好啊。很久没喝，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了。早点休息吧。”
　　迟疑片刻，接着道：“云昭，你不要觉得欠我恩情。没有那时的你便没有现在的我，其实你也救了我。”

　　——
　　次日，天不亮宋清怀早早起床，在院子里忙活一大早，劈柴打水，又移栽来几株花草植物，还去河里捉了几只鱼。直到日上中天，二楼才开始有动静。

　　也在宋清怀预料之中，毕竟昨晚三更还见云昭窗户亮着。

　　等她下楼，正好年婶的午饭也做好了。还是头一次，三人坐在一起在正房用饭。吃的是蒸好的麦饭，配上萝卜咸菜，一盘空心菜，豆腐鲫鱼汤，算得上是丰盛。

　　云昭特意与年婶称赞了一番每晚的饭菜，将人夸得脸上笑开了花。

　　“哪有哪有。一开始清怀说云姑娘你挑嘴，我还担心呢。结果这几日来看，根本不是这样嘛。”

　　宋清怀想起最根本的原因，脸上有点挂不住，插嘴道：“没说‘挑嘴’，只话里的意思是，害怕云姑娘吃不惯普通的饭菜。”

　　“好好好，没说。既然天天晚上给云姑娘送饭端上去，怎么不顺嘴问问，关心一下？好歹是旧识。”
　　年婶抱怨似的，转头一看云昭，又喜笑颜开。
　　又说是中秋将至，要亲手做些月饼。还吩咐宋清怀，等会出门别忘了买些冰糖，还有松仁之类的。

　　时值初秋，天气清朗，万里无云。

　　两人出门，一路遇见左邻右舍的熟人，一一打招呼，也和云昭认识了。大家对这位气质不同一般的云姑娘，都早有耳闻，很是好奇。

　　宋清怀道：“最近她们一见我都要打听你呢。这下总算是亲眼见到了。”

　　却见云昭垂眸，若有所思。宋清怀于是说：“云溪镇离京都不远，但毕竟也是城外小镇，民风朴素。小镇哪里风吹草动，隔天大家都知道了。她们只是好奇，并没有恶意。”

　　“我当然晓得。”云昭手里还拿着两个红丹丹的大石榴，“我只是很感动。大家吃饱饭没多久，还远称不上富裕，竟如此热情大方……”
　　若不是说要去铺子里买东西，还有人要把两人带到院子里，打算去树上摘新鲜核桃来送她。

　　宋清怀轻笑：“那你将来感动的机会可多了。”

　　云昭忽然感叹，“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安稳日子啊。天下太平，人人安居，睦邻友好。”

　　“新帝登基后看似局势稳定下来，实则内忧外患并未真正解决。有很多人，尤其是普通百姓，仍然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现如今，还算不得天下太平。”

　　云昭听她对当下局势看得清楚，问道：“难道你对新帝没有信心吗？自她登基以来，大刀阔斧地做了不少改革，还会越来越好的。”

　　宋清怀一笑，并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