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关系》东三水

36、想摊牌的妹

　　应秋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

　　盛予白那双多情的眼睛时不时浮现在脑海，引得她频频走神。

　　整个会议的后半程，应秋眼神虚焦，毫无灵魂地盯着显示屏。

　　身边人说的什么，谁叫她，她全然不知。

　　不知道盛予白醒了没有，对昨晚发生的事有何感想。

　　“咳咳。”

　　散会后，蒋书回一屁股坐在会议桌上，单手合上她面前的电脑。

　　半露的小臂苍劲有力，隐隐有青筋浮现。

　　Alpha的肌肉线条，蕴藏着力量，和Omgea的确是不一样......

　　柔软的胳膊攀上脖颈的画面开始浮现。

　　应秋扶着额，轻轻摆头，将那些不雅画面甩出去。

　　真是色欲熏心了。

　　“我的大小姐啊，您这是遇上啥大事儿了，一整个会议，就没见您的神魂在过。”

　　很明显吗？
　　应秋以为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非常明显。”
　　蒋书回轻而易举地读取了她的心思。

　　“......”
　　她的心思就这么好猜吗？

　　“虽然我在其他方面给不了你建议，但感情方面，哼哼。”

　　他颇为得意，嘴脸不是那么好看。

　　应秋静静地看着他。

　　对方还是那么不要脸皮，笑嘻嘻：“你得称我一声师祖。”

　　不知道的，还以为阅过情场无数，感情经验丰富呢。

　　实际上，他那点单薄的经验也只比应秋好了那么一点儿。

　　不过，用来教育应秋这种情感隔离生物，简直是绰绰有余。

　　他摆出一副好老师的姿态：“说说吧，昨晚干什么去了。”

　　“嗯？”

　　她想装作没听懂。

　　这儿哪儿能逃过大师的火眼金睛。

　　颈侧传来一阵凉意，蒋书回食指悬在空中，撩起她耳后的发丝。

　　清晰可见的划痕，由此可见，昨晚的激烈程度。

　　应秋刚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撤离，耳后熟悉的包裹感又恢复了。

　　她皱眉怒视，以此警告那个擅自越界的Alpha。

　　蒋书回的长腿在桌边晃荡，他双手环抱，揶揄道：“哟，这是哪里来的小野猫，给您挠成这样，您可气坏了吧。”

　　嘴上说着不知道，眼神里可全都是“我就知道”。

　　这种被看透、被拿捏的滋味实在令人讨厌。

　　应秋强行压制住恶劣的脾气，后靠，翘腿，双手环抱，用眼神警告回去。

　　静水流深，气场深不可测。

　　待到面前的人露出紧绷、微妙的表情，应秋开口定调：“怎么，老板还管员工的私生活吗？”

　　没否认、也没拒绝。
　　气定神闲，饶有兴致地等着他下一步。

　　蒋书回觉得她简直是天生的谈判家，气不外漏，不骄不躁，叫人看不清底牌。
　　怪不得能签下一堆难缠的客户。

　　啧。
　　真是优秀得令人牙痒痒，又佩服。

　　“好了，这儿不是谈判桌，有话直说效率更高。”

　　明明是好心帮她，居然这么提防他。

　　“昨晚春风一度去了？”

　　“这也要汇报吗？”

　　“影响你的工作状态，作为你的老板，我当然有责任了解，万一你遇上杀猪盘了，我这零星的关注，说不定还能帮你及时止损。”

　　“......我需要说谢谢吗？”

　　“我不介意你说。”

　　应秋抱臂的姿势不变，身体转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她并不喜欢被打听个人生活。
　　这种边界被入侵的感觉让她竖起了警戒线。

　　好在蒋书回知道她的底线：“昨晚和盛予白在一起？”

　　他只是想确认她的安全。

　　应秋“嗯。”

　　这一声“嗯”，道出了很多东西。

　　她和盛予白的关系没了遮羞布，彻底暴露在大庭广众下。

　　应秋不想藏。

　　她从没向身边的人掩饰过她对盛予白的占有、控制、憎恶、还有依赖，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一般人都会认为是她那道貌岸然的好哥哥引诱。

　　但蒋书回多了解她，绝对是这个没有道德观念的家伙干的。

　　“表白了？”

　　“没有。”

　　“关系说开了？”

　　“没有。”

　　依旧是不明不白、不清不楚，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关系。

　　渣！

　　要不是自己的朋友，蒋书回真想“呸”一声。

　　怎么会有人无耻成这样？

　　深谙内幕的他很想替盛予白抱不平，但又深知人家也是乐在其中，只得委婉提醒。

　　“祖宗，听我一句劝。”蒋书回倾身，难得严肃：“你骗得了对方、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但你骗不了自己的心，骗不了自己的身体。”

　　耳边的陌生的气息很不舒服，应秋侧过头，余光瞥见他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随后，肩上传来一阵压力。

　　蒋书回拍着她的肩，语重心长，目光悠远：“你是beta，如果连你都不知道你心中所想之人、所愿之人，那我们这些受信息素影响的又该怎么知道。”

　　心中所想......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蒋书回。

　　蒋书回看她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有答案了？”

　　看到她恍然的样子，他心口莫名浮出一股酸意，那些美好的、众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应秋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得到。

　　“真是羡慕你啊。”他长长地感叹，跳下桌子，用背影掩盖自己嫉妒。

　　“呐。”蒋书回克制住令他不耻的想法，真心实意地给出建议：“唾手可得的东西，你要是再不伸手接住，东西可是会碎的，到时候，你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可是......”

　　应秋唯一担心的是......
　　他那么在意礼貌周全，能接受世俗眼光吗。

　　**
　　小区公园的野猫生了一窝又一窝，盛予白有空就会来喂它们。

　　在家找不到盛予白的时候，一般应秋天都会来这里。

　　“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易感期的Omega身体格外虚弱，稍有不慎，就会病倒。

　　应秋言语中，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早点回去吧，当心受凉。”

　　他抬眸，额前的发丝微敞，露出如墨画的眉眼，摇摇头：“还有几只小猫没过来吃，我再等等。”

　　温顺得令人心生邪念。

　　应秋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天边压抑的阴云。

　　风雨欲来的架势。
　　心里惴惴地。

　　“那我陪你。”

　　她将双肩包搂在怀里，在他身边蹲下。

　　微凉的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留下一阵默然。

　　越安静，昨晚的喘息声在耳边就越喧嚣。

　　很难想象，此时静默克制的两人，在床上却可以抛弃一切道德禁锢，尽情肆意到疯狂。

　　倒显得他们......
　　道貌岸然了

　　“喵~”

　　花色的狸猫吸完猫条，亲昵地蹭上盛予白的手心。

　　小猫爱干净，不像小区里的流浪狗，脏兮兮的，自然讨人喜欢。

　　盛予白喜欢小动物的贴贴，眼角的笑意如春水漾开，使劲儿抓了抓小猫的下巴，伺候得它抬着脑袋，眯起眼。

　　肚皮里发出咕噜咕噜的猫咪响。

　　一副和谐的人猫友爱互动景象。

　　他还是一如既往，喜欢到处释放善心。

　　当初就是这样，应秋被他随意释放的善心圈主，由此赖上得他。

　　一晃都已经十多年了。
　　她盯着那个认真逗猫的青年。

　　十年的光阴没有夺走他的少年心气儿，只给他留下了几道不痛不痒的皱纹。

　　不年轻，但也不苍老。

　　拥有比她丰富的经验、阅历，但在她面前总是谦虚得像个年轻的学弟，怯怯地、满眼欣赏地看着处事莽撞、冲动的她。

　　从不曾批评她幼稚的人际处理方式，明明他在这方面成熟得多。

　　说起来，这也是她鲜少称呼他“哥”的原因之一。

　　盛予白的注意力始终在那只撒娇的小猫身上。

　　应秋被冷落在一旁。

　　她眼若寒霜，对那只无辜的弱小猫咪产生出恨意。

　　就像得不到父母关心的小女孩，天然地憎恨着夺取父母爱意的物件。

　　“这么喜欢猫的话，不如养一只在家里？”

　　如果盛予白说好，应秋保证，那只猫将成为全世界最可怜的小猫咪。

　　好在盛予白是位爱猫人士，没有给应秋这个机会。

　　“不用啦，工作忙，平时可照顾不了他们，它们在这里，会有很多好心人过来照顾它们，反而过得更自在。”

　　围在他身边的猫咪越来越多，喵呜着，哼唧着，试图争抢他掌心的温度。

　　他在猫咪堆里，总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反观应秋这边，没有猫咪愿意光顾。

　　她有些赌气，抢过盛予白手中的猫条，引诱那群粘人的小猫离开她的人。
　　但这群猫咪居然更愿意贴在他的脚边，对于她手中的食物，不屑一顾。

　　哈？
　　她就这么不招猫咪待见？

　　哼。
　　应秋当然不会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

　　她将猫条重新塞回盛予白手里，那猫条又恢复了吸引力，惹得那群吵闹的猫咪喵喵喵叫。

　　仿佛在告诉应秋，她确实不受待见。

　　挑衅。
　　纯纯挑衅。

　　应秋想和这群讨厌的猫咪决一死战。

　　她的内心活动在盛予白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他一边安抚饥饿的小猫咪，一边安抚即将暴躁的应秋：“猫咪认生，你不常来，多来几次，他们就认识你了。”

　　应秋一下子就顺毛了。
　　算这群猫咪有眼力见儿，知道自己不喜欢它们，不凑过来惹人嫌。

　　“要试试吗？”

　　他将手里被吃了一半的猫条递给她。

　　“不，不了，你喂吧。”它们不吃我的。

　　盛予白牵过她的手，“试试看？”

　　猫条被塞入她的手心，他却没有松开手。

　　手背被他的掌心紧紧贴着，温软而有力量，如果昨晚的禁锢。

　　在她愣神间，盛予白带着她的手凑到了小猫堆里。

　　应秋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回缩。

　　“没关系，它们都很乖的。”

　　温和带笑的语调莫名令人安心，她没有再对抗，任着他的动作。

　　或许是有了他的气味，小猫开始亲近。

　　那只不理她的狸花猫凑过来，嗅着粉色的小鼻子，吞吐着舌尖，试探性地舔起食物。

　　“喵呜~”

　　小心翼翼的，有些讨好的。

　　渐渐的，识别出安全的气息，小猫咪越发大胆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入。

　　盛予白见准机会，松开了手。

　　他单独拆了一份新猫条，看着新奇十足的应秋，笑意十足。

　　应秋喂得不亦乐乎，围绕在她身边的小猫越来越多，开始朝她喵喵叫。

　　她必须要收回刚才的话。
　　这群喵喵叫的猫咪还是有可爱之处的。

　　简单的日常，难得的温存，盛予白尝到了某种幸福的滋味。

　　阴云没能承托住水汽，豆大的雨水落入大地。

　　盛予白发顶感到一阵阴凉，望向被雨水润湿的地面。

　　下雨了。
　　野猫们“喵呜”一下，各自散去。

　　“秋秋，回家吧。”

　　应秋收好地上的垃圾，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并肩而走了，而这还得归咎于应秋任性的讨厌。

　　她没有主动破这个例，盛予白也不会贸然忤逆她定下的规矩。

　　但现在，应秋任性地破例。

　　她追上去，手背在身后，又紧张、又期待：“盛予白。”

　　“嗯？”他习惯了她直呼大名。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两道纤长的身影不紧不慢。

　　斜雨成线，将身影切割成碎片。

　　应秋盯着鞋面，用力地踩上一块凸起的石头，故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试探：

　　“你有喜欢的人吗？”

　　盛予白看不到她低着头的表情，温柔的面具隐隐有碎裂的趋势。

　　他假装听不懂：“嗯？”

　　是他这个哥哥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她准备明知故问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