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信》诗九云

37、皇医 那

　　那晚的宣景下了一夜雨。
　　临近立夏时节，温度骤升。这突如其来的雨，更是将本就略闷的空气再拔高一层。
　　早上蒙蒙亮时太阳还不算晒，凌晏如避着水坑在皇城里走着。
　　今日承永帝歇息，便取消了朝会。大部分官员零零散散走在城中。
　　那域外来的使团，已经暂时安置在宣京一处空置别院里住下。他们有分出几批，前往宣京附近的地区探点……都安排了随行的官员跟着。
　　凌晏如眼睛眯起，回忆到使团带来的物品大部分还在审查阶段。
　　若要承永帝开口同意外来货物流通，或许还是要等同文行那边的商船回来再做决定。
　　不急。大景这边有的是耐心。
　　……就是某人应该不太可能有这个心情。
　　被公文压在身下奄奄一息的彧熏风历历在目。这已成为朝廷里的闲谈话题之一。
　　“呵呵。”凌晏如觉得有点好笑。他一个步伐左转道，今天还要去都察院取点东西。
　　外城东南位置。都察院氛围安静，只有着有序的翻书与被克制压低的交谈声。
　　凌晏如轻车熟路走向一个房门前。
　　他抬手轻轻敲三下门。
　　“咚咚咚。”
　　而后，门后传来一道严厉而中厚的女声。
　　“进。”
　　“叨扰了。”凌晏如半个身子探进去，“章大人，我来取之前找你要的东西。”
　　书案后，坐着一位留着粉色短发的中年女性。她闻言压下眉头，橙眸在桌上一堆东西中扫过，随后在其中掏出一个卷宗。
　　章常盛右手一甩，把卷宗砸到门口那人怀里：“在这。”
　　“多谢——”
　　“走之前把门带上。”
　　凌晏如点头称是。他向后退出值房，带着这一套卷宗回内阁。
　　基本走出都察院的范围后，凌晏如望向已经发出刺眼热光的太阳。
　　“唉……”
　　不知道南之那边怎么样，这孩子就怕热。
　　再走几步来到一个拐角处，他听到有两个官员出来透气聊天。言语间，这话题貌似是朝廷同僚之间的闲事……
　　凌晏如在转角阴影处止步，呼吸放缓。
　　“欸，你说那些域外人什么时候走？带来一堆东西要挨个列单分发核查不说，还要给人安排地方住着。”
　　这听起来应该是礼部的某个同僚。凌晏如眼球一瞥，思索起来：这声音听着还有点对不上号，朝会上应该是不怎么发言的人。
　　“本来检查那些东西就够累了。那群域外人住就住吧，还要离开宣京的范围。那些地区的同僚有的忙咯……”
　　凌晏如面色平静，想到：这个也听不出来。
　　果然平时朝会上没怎么动静的，私下话比较多。
　　“这破天气也是热！”
　　“不想在外面待着啊……嗮死了！好像该回去了吧，不然又要被说。”
　　“走吧。”
　　脚步声和谈话声逐渐走远。
　　凌晏如身体向前探出去，望着两个身影走远才继续赶路。
　　走了走了。
　　……
　　完全回到内阁值房时，大部分人都回到自己位置上开始处理今日份工作。
　　凌晏如将堆在书案上的文件都稍微收拾起来，按优先程度给分了位置来放。
　　“…好想吃点辣的。”他低语着。
　　哪天休沐再拉彧熏风那家伙去一次锦歌楼好了。
　　时间迁徙到正午时分。彼时太阳最为猛烈，庆幸搭建房屋者技术精湛，任然留在房内的还算凉快。
　　但肚子开始饿也是真的。
　　凌晏如从位置上起来，稍微活动一下身骨就准备出门弄点吃的。他刚出内阁就发现一个红色的东西风风扑扑跑来——
　　“凌啊！老凌啊！”
　　凌晏如：“？”
　　他眯起眼辨认一会，才反应过来是彧熏风。
　　“怎么了？”凌晏如问道，“你这跑过来不热吗。”
　　“……这个待会再说！你猜猜我刚看到什么东西了？”
　　“有话直说。”
　　彧熏风肉眼可见组织着语言，大脑与嘴争斗一番后缓缓说：“——有个人，自称是游行回来的皇医。”
　　“皇医？”
　　“这不是重点啊！重点是，重点是他怀里抱着一只我们都没见过的，黑白相间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