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信》诗九云

36、陈年旧事 对

　　对面那人长着头毛躁的褐红长发，像只警惕的野兽……但一双黑瞳又平静的诡异。
　　他手指捻起白瓷杯，却只是在手中转转，并无喝下去的想法。
　　随后，他开口道：“帮我把一个人，塞进朝廷内部。”
　　问停云：“？”
　　红眸一愣，抬头看着他。
　　而那双黑眸只是回以注视。
　　“九牧啊。”问停云叹道，“我只是个赶尸的，何德何能帮你那侄子塞进朝堂里去？”
　　“无妨。”
　　那名叫林九牧的男子低头饮下一口茶：“你只需帮我搭个线，让我见个人即可。”
　　“谁？”
　　“柯垸镇。”
　　嗒。
　　白瓷杯被放下，底部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茶已经喝完。予南之意犹未尽的咂嘴，还想再给壶中加满水，却被身旁人拦下来。
　　“我的小祖宗诶！”南欲酒穿着里袍坐在椅子上，还曲起一条腿搁着，姿势散漫不成正形。“都这个点了，再喝你睡得着吗？”
　　她饶有兴趣看着桌面上散落的白纸：“是在写什么？这么入迷…”
　　“呃。”予南之胡乱的把纸收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她说道：“没什么。不太重要的东西而已。”
　　闻言，南欲酒“豁”了一声，没再问什么。
　　反倒是从椅子上起来，转而直接将上半身摔向床被上。
　　“？”
　　予南之见状冲过去，就要把她抓起来。
　　“你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欸，让我躺一会呗。感觉你这床比我那软的多。”
　　予南之没接她这理由。
　　侠客双手抱胸，压着眉：“别找借口。给我起来，要睡回你房间睡去。”
　　“小月亮。”南欲酒双手枕在脑后，没有离开的打算。
　　“……下个地方，你想去哪？”
　　突如其来的问题。予南之思考着，没有想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她问：“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姐姐我啊，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家里偷我妈的酒喝呢。”
　　南欲酒面上露出笑容，双手撑着床坐起来。
　　她拍拍旁边的位置：“来坐着聊。”
　　予南之在床边坐下。
　　“你对大景……有了解过吗？”
　　“……”
　　“没有，甚至不如平民百姓多吧？”
　　南欲酒盯着那小侠客的月眸，自顾自的讲述着：“大景这个国家，地广，时间也长。每个地方都有它的世家和在那自成一派的江湖人……”
　　“你是不清楚，自己顶着这双眼睛在这土地上乱走会发生什么。”
　　予南之的眉头压的更低，甚至露出一点说得上凶狠的神情。她瞪着面前那双深蓝的眼睛，喉咙中发出一阵压低的语句：“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听过自己家的事吗？小月亮。”
　　“……”
　　南欲酒收起平时那一副轻浮的神情，伸手抚在姑娘的头顶上。
　　予南之被这举动惊到。随后眼睛微微睁大，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有个事，其实大部分大景人都不记得了。但在一些老一辈的人口中，以及老世家和皇族，包括我们江湖人里都还流传着……”
　　“关于你们予家的一个传说。”南欲酒这样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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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段要追溯到三百年前的传说。
　　一位从北迁徙到景国范围内的外族人结识了当时的开国君主——后世称其为景高祖。那外族人生着一双奇异的白银双眸，犹如天上圆月……而身后跟随他的族人，皆为月眼者。
　　那领头的月眼者道：吾与吾的族人可助你们赢下这场战争。但作为交换，要收留他们一族栖息在这个国家的土地上。
　　景高祖答应了。
　　并且这场战役，也在月眼者的帮助下取得了胜利。而那些攻打景国的敌方，开始畏惧着这个插手进来的族群……
　　“或许，在他们那边，对于你们家的传说记得比较清楚。”南欲酒讲完，轻声补上了一句。
　　“……”
　　予南之望着眼前的空气，久久没有动弹。
　　他们一族的特殊点，以及与大景多少有点格格不入的“感觉”——她不是没有好奇过。但即使问了，大奶奶他们从来都不与她讲述。
　　久而久之，她就不在意这些事儿了。
　　现在反倒是从南欲酒这里知道。
　　她沉默半晌，叹道：“那传说里是怎么称呼我们的？就月眼者吗，还是月族？”
　　“嗯…我还在明雍的时候，翻到过一本古籍，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
　　南欲酒回忆着：“那本古籍里写的是：‘元初元年间，极北异族迁徙止大景国土上。族群领头者与景高祖结交’……这一段后面就貌似是被擦掉了，没有下文。”
　　极北异族……予南之在心里咀嚼着这四个字眼。
　　“欸！时候也不早了。”南欲酒跳下床。她顺手摸了几下还在发愣的小侠客头顶，心满意足往旁边房间走去。
　　“记得早点睡啊，走了。”
　　予南之理着自己被摸翘毛的头顶：“……”
　　下一个地方吗…？
　　她躺在床上，在昏暗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红早已夜游回来，正栖息在椅背上，时而发出一点轻微的动静。
　　师父范庭安偶尔会讲一些她的故事。
　　但范庭安也总说，她的故事已经很老啦，很旧啦。不要跟着她的故事去走，换她出山，现在的大景对她来讲也是新地方。
　　“就算是我，也会感到手足无措，不知道先往哪里走。”范庭安曾这么讲道，“而且——我隐居到这里的时候，国都可还是苍阳。距离那会到现在都过去多久了。”
　　“……”
　　“？”
　　旧都苍阳。
　　予南之突然从床上坐起，这个动静吓到了对面熟睡的信使。
　　于是红就这样看着小主人像是惊醒一般的样子，又缓缓躺下。
　　红：“？”
　　予南之：“……”
　　她只是对于自己明明记得，但经常不能及时想起来的记忆感到一丝惊讶和无奈。
　　不过，明天给凌晏如的回信内容倒是有的写了。
　　就是希望睡醒的时候不要忘记这个……
　　她这般想着，呼吸逐渐变得轻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