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不加倒霉》张沐春

8、喂猫人

　　“是啊。”赵翎晃了晃手中撕开的包装袋。陈运嘉这才看清，那是一袋猫粮。

　　他叹气：“但我感觉它们好像都不饿，无论是拿在手上还是放在地上都不管用。”

　　陈运嘉接过猫粮。她倒了一点在手心，然后放在两只小猫的面前——还没等她将猫粮全部倒在地上呢，先前万分不愿意近人的小猫居然急匆匆地上前几步，喵了一声，就着陈运嘉的手就欢快地吃起来。

　　陈运嘉连忙又从袋子里倒了些猫粮出来。小猫吃得更开心了。陈运嘉看着它们：一只大胖橘，一只狸花猫。

　　“我觉得……”她回过头，真诚地注视着赵翎，“它们应该挺饿的。”
　　赵翎难得沉默了几秒。

　　“你养过猫？”他眨巴着眼睛。
　　“没有。”

　　陈运嘉觉得养宠物是一件非常责任重大而麻烦的事情。一旦要选择养这个小东西，就得负起所有的责任，还要花费时间、精力和金钱。虽然也能得到丰富的情绪价值，但陈运嘉自觉很忙，没法分散多余的精力，同时她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宠物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骨灰盒，躺在她手里。比起养宠物时得到的快乐，失去它们时所面临的痛苦要更加伤人百倍。

　　“小狗呢？”
　　“也没有。”

　　养狗还得花时间去遛，而除开上班时间，陈运嘉在周末一向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派。

　　赵翎恍然，十分羡慕：“真幸运，你是那种吸引小动物的体质。”

　　大胖橘正亲昵地蹭陈运嘉的手。陈运嘉摇摇头：“应该也不是。我之前回老家的时候还被邻居家的狗追，丢脸死了。”

　　被狗追实为惨烈的黑历史。那是一只吉娃娃，个子虽小，叫声却挺大，绕着屋子追了她三圈。要不是邻居拿来扫把喝止，估计不久后陈运嘉就要出现在疾控中心打疫苗了。

　　赵翎听她这么说，扑哧一笑：“别，我可比你丢脸多了。我以前不止被狗追，还被猫挠过呢。”

　　他伸出手来，挽起袖子，给她看自己右小臂上淡淡的疤痕。他皮肤比常人白，即使抓痕已经愈合，痕迹也颇为显眼。

　　“家里闯进一只流浪猫。我拿东西去喂，不知为什么，它吃完了还挠我一下，之后就跳窗跑了。”赵翎佯装无奈地叹气，“真是只没良心的猫。”

　　胖橘蹭完了，轮到小狸花。陈运嘉摸了摸它，将它推到赵翎面前。狸花很傲娇，看见面前的人不是自己想要的，又高傲地转身回去了。

　　陈运嘉说：“我以为你会对猫这种生物有点心理阴影。”

　　“猫毕竟也只是动物的一种而已。”赵翎的目光看着面前玩得不亦乐乎的两只。

　　小区物业以及业主们颇有人情味以及防范意识，为区内的流浪猫做了绝育和驱虫，以免造成其他安全隐患。幸好猫咪们都很温顺，并不破坏小区内环境，只是偶尔蜷缩在角落晒太阳。

　　“动物都有它的天性，感到快乐就愉悦，感到危险和紧张便会反击。如果用人的标准来要求它们，那就太苛刻了。”

　　陈运嘉忍不住赞同：“那倒也是。”

　　赵翎又给它们喂了点水。两只猫吃饱喝足，感觉毛都蓬了一圈。他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猫粮碎屑：“希望这两个小家伙晚上做个好梦。”

　　陈运嘉也跟着起身。不过她有些气血不足，蹲久了站起来，眼前仿佛都打了N重马赛克。她顿了几秒，好不容易缓过神，就看见赵翎颇为紧张地注视着她，手还悬在半空，摆成一个随时可以扶住他人的姿势：“你头晕？”

　　陈运嘉连忙解释：“不是什么毛病，就是蹲起后容易有点晕。缓个几秒钟就好了。”

　　听了她的话，赵翎的目光仍然在她身上停留了一阵。

　　“今天加班？”他状似无意地问。

　　“嗯。”陈运嘉一想到领导就来气，“布置任务的时间特别紧，赶着交上去后又连看都不看。我迟早要把这公司干倒闭。”

　　男人的风衣系带在她眼前飘动。陈运嘉不禁好奇：“你呢，你是去参加什么活动之类么？”打扮这么高级，皮靴上的反光都能照清人脸。

　　她知道娱乐圈时常有什么晚宴、时装、宣发。赵翎是编剧，也算圈内人，参加这样的活动应该也是常事。

　　却没想到赵翎只是摇头，语气如常：“倒不是活动，只是和先前的朋友聚聚会而已。”

　　他前几日收到消息，有两位演员朋友打算出国学习话剧，想在临走前聚一聚，吃顿饭。自己正好有空，便答应下来。

　　地点是饭店顶楼包厢。他一进去，发现基本都是熟识的人，还多是从《玛格丽特香水》这部戏里认识的。其中当然也有宋芷怡。她穿得简单，不过长外套搭阔腿裤而已，却别有一番韵味。

　　几人边吃边聊，虽然有人因工作原因提前离席，但也算尽兴。聚会即将结束的时分，赵翎同宋芷怡在一旁聊天。宋芷怡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想要写什么？赵翎笑了笑，说李青先前问过，这会到你来问了。这问题还得我问你呢。

　　宋芷怡也笑了：“我？我的打算就是认认真真学习，挑战新角色。别的么，什么都不要想。”

　　她又瞥了一眼赵翎：“我猜你同我聊天，不是为了说这些的。”
　　赵翎无奈道：“宋小姐真聪明啊。”

　　他从风衣内衬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明信片，还贴心地递了根油性笔：“我有位朋友，是宋小姐的铁杆粉丝。我呢，想拜托你给她签个名。”

　　宋芷怡惊讶道：“我没想到你会给别人要签名呢。”

　　她虽是这么说，但也接过了明信片和黑色油性笔。

　　“我的那位朋友，她很喜欢你。”赵翎的语气很温和，“她非常喜欢你演绎的角色。”

　　宋芷怡握着笔，神色很认真：“她叫什么名字？”

　　她练过书法，写字很端正好看。写完后，她将签好的明信片递给赵翎，赵翎则用信封纸将明信片装好，重新妥帖地放回自己风衣内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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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翎将这些通通概括为“友人聚会”。

　　陈运嘉没想太多，听完便点点头：“这样啊。”她又有点抑制不住自己的羡慕：像他这样的人，朋友或许有很多。

　　他们进入单元楼，上了电梯。
　　刚刚好，一分一秒也不用等。

　　电梯稳步上升。空间狭小，此刻仅有他们两人。不如说很多时候，电梯里也就他们两人而已。内壁映出他们的影子，拉得不仅有些修长，还有些奇形怪状。

　　“你会收养它们吗？”陈运嘉问。

　　赵翎当然知道“它们”指的是那两只猫：“或许……不会。”

　　陈运嘉没有问他不养猫的原因——这样太没有边界感了，因此她只是应了一声：“嗯……我也不太能养小动物。”

　　她没有问原因，赵翎却自己解释了：“我经常会换地方居住，平时写东西的时候，作息容易颠三倒四，我想我应该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来照顾宠物，索性就不养了。”

　　陈运嘉有些意外：“你作息不规律？可我见你每天都晨跑啊。”

　　“最近没有灵感，生活难得规律了。”赵翎坦然道，“写剧本的时候，我常常一天就吃一顿。有时候半夜想到什么，撑着一晚上不睡也要继续写——这不好，可不要学我。”

　　他像是告诫自己，又像是叮嘱电梯内的另一个人：“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无论如何，健康是最重要的。”

　　他话毕，陈运嘉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想，或许是他声音很好听的缘故吧，话语一经说出口，总带点缱绻的意味。

　　正走神间，电梯到了。他们一齐走出电梯门。

　　陈运嘉回过身，打算同他告别。但没想到赵翎从自己的风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信封，递给她：“送你的。早点休息吧，晚安。”

　　像是笃定她会收，又像是真心实意想让她收，赵翎直接将东西递到了陈运嘉的手心里。陈运嘉能感受到信封里面有张偏硬的纸片。她看着这信封：没有折痕，也并不皱巴，能够想象拿着它的人一定十分小心。

　　“这是……”
　　赵翎飞快道：“一张明信片而已。”

　　他说完，便同样飞快地打开房门，闪身进去。陈运嘉的“谢谢”二字还未出口，邻居家的门已经关上了。动作快得显出虚影。

　　她更好奇这信封内究竟是什么了。

　　等她回到家，洗了手，拆开信封，发现里边赫然是一张印了一串紫藤萝花的明信片。紫藤萝花枝曼妙，边缘烫金，纸面上还印了暗纹，情调复古。背面的空白处则端正工整地写着：

　　To 陈运嘉小姐：得到你的喜欢，十分荣幸。祝平安顺遂，事业有成。
　　落款的名字则是：你的朋友，宋芷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