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美式不加倒霉》张沐春

3、热腾腾的便当盒

　　陈运嘉看着自己桌上的便当盒发呆。

　　晚八点之后，超市肉类和蔬菜打折。昨晚正逢周年庆活动，折上加折，同时买得越多越优惠。她一个没忍住，扛了一堆小白菜、肋排、豆芽、红薯一类的食材回家，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为了早点消耗掉这些食材，同时也为了省钱，陈运嘉决定中午自己带饭来公司吃。提前一天做好，随后放入冰箱，第二天顺手揣进包里。等到中午饭点，就放到茶水间的微波炉加热。只是卖相和味道再好的菜，隔了一晚上再复热，总会失去几分食欲。

　　一旁的韩姐正在和人拼外卖。她问陈运嘉：“哎，小陈，和不和我们点鸡叉骨？”

　　炸鸡店就开在写字楼下，不仅免配送费，还送得很快。

　　陈运嘉摇摇头：“不啦，我自己带饭了。”

　　韩姐很惊讶，平时拼着点午饭、奶茶一类，陈运嘉总是会响应的。“你真不点？”韩姐确认一遍。陈运嘉深沉地摇头。

　　韩姐于是转过身，继续呼唤他人：“小张呢？小张你点吗？”

　　“点点点。我要半斤，香辣孜然的。”小张——就是那位和她们都相熟的男同事——从座位上探头出来，“好久没吃了，我都有点想念这个味道了。哎，运嘉，你是自己带饭么？”

　　“是啊。”

　　“你之前不是还说带饭麻烦嘛。”

　　总之小张是没法做到下班之后还要回家做饭的，他一般都是把自己往沙发上一甩，然后幸福地开始刷手机。

　　“因为——”陈运嘉很是忧伤，“最近要省钱……”

　　上周末，闺蜜徐小敏总算能从自主创业的忙碌中挣脱出来，约陈运嘉一起逛街。徐小敏响应国家号召，积极投身创办小微企业的浪潮，做了和解压玩具相关的网店和运营。什么慢回弹、水感、泥感……陈运嘉和她一见面，手上就被塞了一袋子精美的捏捏，她哭笑不得。

　　“之前一直都太忙，这次总算能清闲一下。”徐小敏化了个精致的妆，容光焕发，“这些都是店里销量特别好的，你没事就在工位上捏着玩玩，把它想象成你老板！”

　　陈运嘉不赞同：“老板没那么可爱。”

　　她们去了市中心的步行街，随意进了几家商场。陈运嘉看见喜欢的IP就走不动道，特别是还有上新款，她就把喜欢的全部买了个遍。正好又碰见相关的盲盒，她抽了好几发，都不满意，最终在买到第八个盲盒时，终于抽中了自己喜欢的角色。等她反应过来时，几百块钱就和打了水漂一般，不见一点影子了。

　　陈运嘉看着手心里躺着的可爱周边，只觉得内心又甜蜜又疼痛。之后两人简单吃了顿茶餐厅，走到一旁的女装店打算试一试衣服。来都来了，不试白不试。陈运嘉把看中的衣服都试了个遍，本想着买不买另说，却没想到真给她试到一件特别合适的。衣服的剪裁恰到好处，在她身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陈运嘉的眼睛形状偏狭长，有点像小狐狸，而这件衣服也恰到好处地为她增添了许多风情。

　　陈运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犹豫。
　　她转头问徐小敏：“你说好看吗？”

　　徐小敏面上不显，只说还可以，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满的“特别好看！”都要溢出来了。

　　陈运嘉和店员说自己再考虑考虑，转身拉过徐小敏走到一旁：“那我要不要……”

　　徐小敏则说：“你做决定，我都是支持你的。这衣服确实很好看，我摸着觉得质量也很好。你要是觉得错过了会后悔很久，咱就别管价格，直接拿下！”

　　陈运嘉觉得有理。人生的青春还有几年呢，不穿点漂亮衣服简直不像话。

　　于是她换回原来的衣服，豪气干云地走到服务台：“我买了——但真的没有什么优惠折扣之类的吗？”

　　店员面带几分为难的笑容：“真没有呢……不过我们可以给您打九五折，所以算起来价格是——”

　　陈运嘉看着计算器上的数字，又看着那件布灵布灵好像要发光的衣服，忍痛掏出手机付了款。

　　我的钱。她心痛地想。
　　不过好歹是花在自己身上了，这样想想也不亏。

　　回来的路上，陈运嘉盘算着自己的小金库。这一笔是固定每月给父母的钱；这笔是物业费和水电费；这笔是房租——陈运嘉租的这套房子是一位亲戚的，因此房租给她算得比市价便宜了百分之二十。但这房子地段好，就算有亲情价，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她算来算去，为了达成自己规定的年终存款数额，这一两个月来，她怕是都得缩减伙食费了。

　　省钱，就从上班带饭开始。

　　-

　　组里新安排了个任务，陈运嘉和几个同事一组，负责其中的一部分。他们都不是习惯拖延的人，规定的工作量都会尽力在当天完成。这天是周六，陈运嘉下班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她疲惫地踩着高峰期的地铁回家，走到小区门口，忽然想起自己还有快递没拿，便脚步一转，打算先去拿快递。

　　整个小区的快递基本都在智能柜里。陈运嘉找到属于自己那栋楼的一排智能柜，准备打开手机扫屏幕上的二维码取件——

　　咦。
　　网络显示故障。

　　明明一直都开的是数据啊。陈运嘉刷新了好几次，手机依旧显示无信号。她又把流量关了再开，重复几遍，依旧如故。就在她在附近走了一圈寻找信号强的地方时，脑海中突如其来地蹦出了一句话：

　　——手机要摔！

　　啊，该死的第六感。

　　但陈运嘉现在不太有心思管这件事。她顽强地试了半天，重启了N次手机，终于刷新出了二维码。扫码成功，她满心欢喜地听见“咔哒”一声。那是柜门弹出的声音。她走过去，一拉柜门——

　　咦。
　　柜门像是卡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她加大力度，用膝盖顶着柜子的底部再拉，柜门终于被她拉出了一道更大的缝隙。她继续用力——

　　在柜门被拉开的时候，由于力气过大，陈运嘉忽然失去了平衡，向后一阵踉跄。她本能地伸出手来维持平衡，不料手里的手机忽然滑落，就这样在空中划出一个抛物线，直挺挺地落在坚硬的地面上。同时，柜子里小巧的快递盒也一并滑了出来。

　　我是咸鱼，咸鱼是不会生气的。

　　陈运嘉深吸一口气，打算先走过去把手机给捡起来。

　　可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又一个不小心，一脚将脚边的手机踢了出去。

　　空气一片寂静，陈运嘉只听见自己内心的大声呼喊：我的手机！

　　手机在地面滑行，因为摩擦力的影响，速度由快变慢，越来越慢……最后稳稳地停在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上。手的主人小心地将这部伤痕累累的手机捡起来，还拿出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

　　陈运嘉的视线也随着那双手而逐渐上浮，上浮——最终定格在一张惊为天人的帅脸。

　　赵翎。

　　陈运嘉忽然觉得，可能是因为对方是自由职业者的原因，她很少见赵翎穿职业装，而都是一些很生活化的打扮。头发被风吹乱了些许，穿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脖子上还挂了蓝黑色头戴式耳机，整个一青春男大。

　　他一只手握着陈运嘉的耳机，另一只手则拎着个塑料袋，里边装了两罐喝的，可能是果汁可乐一类。

　　这样相遇有点尴尬。陈运嘉还没说话，赵翎便走过来，举着手机问她：“这是你的手机么？”

　　“是是是。”陈运嘉有些心疼地把手机接过来仔细查看。屏幕碎了，但好歹还能正常使用。应该只是碎了外屏，明天去换一个就行了。她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别的损坏，便放下心来。

　　“谢谢你啊。”她很诚挚地说。

　　赵翎一笑：“不用谢。我刚看你的手机屏幕好像碎了？”
　　“嗯。”

　　“我记得这附近新开了个维修店。”他指了指外边的街道，“往右拐，见到个十字路口再左拐，挂横幅的那个就是。我去修过电脑，说是新开的，到下周三之前，电子产品维修都打八折，价格还挺实惠。”

　　没想到他也深谙生活之道！陈运嘉迅速觉得自己同他的距离好像缩小许多：“太感谢了，我明天就去看看。”

　　“好。”他笑着点头，语气温和，“一起走回去？”

　　有人作伴，陈运嘉当然同意。她拿上快递，和赵翎一起回自家单元楼。秋日夜晚，微风很是凉爽，天上的星子也一闪一闪，看得分明。

　　“没想到你也刚从外边回来。”陈运嘉没话找话。

　　“嗯……准确来说，我是从家里出来，买了东西再回去。”赵翎提起手边的塑料袋给她看。陈运嘉好奇看去，发现是两听啤酒，上写“青岛纯生”。

　　晚上买酒，倒也正常。陈运嘉浅浅猜测：“配烧烤？”

　　“不。”赵翎说，“配我在锅里炖的鸭子。”
　　“……哎？”

　　赵翎的目光看着那两听啤酒，宛如看着稀世珍宝：“我打算晚饭做啤酒鸭，下锅了才发现家里没有啤酒了，只好出来买——放心，我出门前把火关了，鸭子现在仅靠锅里的余温，不会引发重大火灾事故的。”

　　陈运嘉扑哧一笑。她其实没想到这茬。

　　她正准备就啤酒鸭这一话题说点什么，肚子就突如其来地“咕噜”叫了一声。

　　本来是不响的，但小区环境挺好，夜深人静，自然就显得响了。

　　赵翎当然听到了。他侧头望着身旁的女生。对方看起来很是窘迫，手放在肚子前方，揉也不是，不揉也不是。

　　“我……”陈运嘉艰难吐出字眼，“今天加班，还没来得及吃饭来着……”

　　赵翎了然。

　　“那回家想好吃什么了吗？”他问。

　　陈运嘉摇头：“不知道……可能吃泡面吧。实在没心思做饭了。”

　　明天还得拿手机去修，又是一笔支出。陈运嘉现在打算伙食费能省则省。

　　“这样。”赵翎很温和地回应道。

　　紧接着，他很自然地向身旁的人发送了一个邀请：“我还差一道菜就做好了。要来我家吃饭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