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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色档案 枢密院遇伏 ...


  •   "殿下怎会在此?"

      楚明澜的声音在档案库里激起轻微回音。她盯着三步之外的周潇宁,对方手中的案卷正是她苦寻的《西北军需调度实录》。烛火摇曳间,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她读不懂的情绪。

      "这话该本宫问你。"周潇宁向前一步,绣金线的披风扫过积灰的书架,"驸马夜闯枢密院,可是欺君之罪。"

      书架间的距离太窄,梅香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楚明澜本能地后退,后腰抵上坚硬的书架。她突然意识到——周潇宁是独自一人。没有侍卫,没有宫女,甚至连锦绣都不在。

      "臣...只是好奇。"她勉强笑笑,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迷香。

      "好奇到要翻西北军的旧档?"周潇宁忽然抬手,楚明澜以为她要喊人,却见她只是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这个随意的动作让楚明澜一怔,原来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也会有这样自然的时刻。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楚明澜趁机侧身,想从书架另一侧绕出去。就在这刹那,她余光瞥见窗外寒光一闪——

      "小心!"

      她扑向周潇宁的瞬间,三支弩箭破窗而入。最前那支擦着她肩膀划过,火辣的疼痛顿时蔓延开来。楚明澜就势抱着公主滚到书架后,听见箭矢钉入木头的闷响。

      "有埋伏!"周潇宁压低声音,却没有惊慌。她迅速从腰间摸出个物件塞进楚明澜手中——是那枚金凤步摇,凤嘴处竟藏着锋利的刃口。

      楚明澜来不及惊讶,第二波箭雨已至。木架轰然倒塌,卷宗散落一地。借着月光,她看见窗外闪过几道黑影。

      "不是我的侍卫。"周潇宁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不会用连弩。"

      楚明澜撕下衣摆草草包扎肩伤:"档案库可有密道?"

      "有,但——"

      破门声打断了周潇宁的话。楚明澜抓起案卷塞入怀中,拽起公主就跑。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五人。转过两个书架后,周潇宁突然拉她蹲下,掀开地板上一块暗格。

      "下去!"

      暗道狭窄潮湿,楚明澜的肩膀撞到石壁,疼得眼前发黑。周潇宁在她身后合上暗门,黑暗中只听见两人交错的喘息声。

      "殿下对这里很熟?"楚明澜试图缓解紧张。

      "小时候常来玩。"周潇宁的声音近在耳畔,"往左,通向浣衣局。"

      暗道分叉处,周潇宁却选了右边。楚明澜刚要询问,肩伤突然被什么扯到,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受伤了?"周潇宁停下脚步。

      "小伤。"楚明澜咬牙。但血腥味已经暴露了一切。周潇宁沉默片刻,突然抓住她的手:"跟我来。"

      暗道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周潇宁在门环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门竟自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药香,楚明澜还没看清屋内陈设,就被按坐在一张软榻上。

      "这是..."

      "本宫的别院。"周潇宁点燃烛台,暖黄的光照亮一间简朴的闺房。与公主府的奢华不同,这里只有几件必需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案上堆满书籍。

      楚明澜还未来得及细看,周潇宁已拿着药箱回来:"脱衣服。"

      "什么?"楚明澜差点从榻上弹起来。

      "伤口需要处理。"周潇宁挑眉,"驸马在害羞?"

      烛光下,公主的眼睫在脸颊投下扇形阴影,卸去华服后竟有几分邻家姑娘的柔和。楚明澜攥紧衣领,脑中飞速思索对策。让周潇宁看到束胸就全完了!

      "臣...自己来就好。"

      "伤在右肩,你怎么自己来?"周潇宁已经拧湿了帕子,"放心,本宫在军营待过,见过无数伤患。"

      楚明澜心跳如擂。她背过身,极慢地解开外袍,露出半边肩膀。伤口不深,但血已浸透里衣。周潇宁的手碰到她肌肤时,两人同时一颤。

      "忍着点。"周潇宁声音忽然轻了。沾了药酒的帕子贴上伤口,楚明澜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那只手动作却很轻柔,指尖偶尔擦过未受伤的肌肤,像羽毛拂过。

      "殿下的手法很熟练。"

      "母后去世那年,父皇常借酒消愁。"周潇宁的声音飘忽,"有次摔碎了酒坛,是本宫给他包扎的。"她手指停在楚明澜肩胛骨一处旧伤上,"这是..."

      "少时顽皮,爬树摔的。"楚明澜随口编造,实则那是师父训练时留下的剑伤。

      周潇宁没再追问。她包扎的动作很利落,却在系结时忽然凑近:"驸马身上有股特别的香气。"

      楚明澜浑身僵直。她用的熏香都是特制的男用香!

      "像是...雪中春信。"周潇宁轻嗅,"很淡,但很特别。"

      楚明澜松了口气。这是师父调制的秘香,确实以梅花为主调。"殿下好嗅觉。"

      周潇宁忽然转到她面前,两人四目相对。烛光下,公主的眼睛像两泓秋水,清晰地映出楚明澜伪装后的面容。太近了,近到能数清她的睫毛。楚明澜屏住呼吸,生怕胸前起伏暴露秘密。

      "为什么救本宫?"周潇宁突然问,"那些箭明显是冲你来的。"

      楚明澜喉头发紧:"殿下遇险,臣自当..."

      "说实话。"周潇宁打断她,"今夜之前,你就知道本宫在查西北军需案,是不是?"

      案卷还在怀中硌着肋骨。楚明澜垂下眼帘:"殿下不也在查臣的底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周潇宁突然起身,从柜中取出一套素白中衣:"换上吧,你的衣服染血了。"

      楚明澜接过衣服,却迟迟不动。周潇宁了然,转身走到屏风后:"本宫不看便是。"

      更衣过程像场酷刑。楚明澜用最快速度脱下血衣,确保束胸完好无损。周潇宁的中衣对她来说略大,却意外地舒适,带着淡淡的梅香。

      "好了?"

      周潇宁转出屏风时,楚明澜正对着铜镜整理衣领。镜中映出两人身影——一个挺拔如竹,一个秀丽如梅,竟有几分般配。

      "说说吧。"周潇宁在案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楚明澜,或者该叫你...楚将军的什么人?"

      茶香氤氲中,楚明澜看见公主推来一杯茶,杯底沉着半片梅花。她决定赌一把:"楚怀舟是我父亲。"

      周潇宁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在案上。她盯着水渍慢慢扩散,轻声道:"本宫猜到了。"

      "十年前那个晚上,我躲在衣柜里。"楚明澜声音发涩,"看见黑衣人用刻着'赵'字的剑杀死父亲,还拿走了半块兵符。"

      "赵?"周潇宁猛地抬头,"赵阔?"

      "不确定。但东宫给我的那半块兵符上,确实有个'赵'字。"楚明澜从怀中取出案卷,"殿下为何调查此案?"

      周潇宁展开案卷,指向一处朱批:"当年军需被调包导致边关大败,你父亲被指通敌。但本宫发现,这批军需的调令上有父皇的私印。"她苦笑,"奇怪的是,父皇对此事讳莫如深。"

      楚明澜凑近看那印鉴,发丝扫过周潇宁手背。两人同时一僵,又各自退开半寸。

      "所以殿下怀疑..."

      "本宫只想知道真相。"周潇宁合上案卷,"无论牵连到谁。"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啼叫。周潇宁起身推开后窗,月光如水泻入。她回头时,半边脸浸在银辉中,美得不似凡人:"合作吗,驸马?"

      楚明澜肩上的伤突然隐隐作痛。她想起父亲临终前望向衣柜的那一眼,想起十年隐姓埋名的岁月,又看着眼前这个本应是仇人女儿的长公主。

      "好。"她听见自己说。

      周潇宁嘴角微扬,伸手拂去楚明澜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么首先,告诉本宫那封匿名信是谁送的。"

      楚明澜一怔:"殿下没送?"

      "本宫也收到一封。"周潇宁从袖中取出信笺,"说驸马实为女子。"

      烛光下,两封信并排放置。同样的金粟笺,同样的字迹。楚明澜突然发现,信纸边缘有个极小的墨点——是师父惯用的标记!

      "看来有人想引我们相斗。"她强作镇定。

      周潇宁若有所思地打量她:"驸马确实...比寻常男子秀气些。"

      楚明澜心跳漏了一拍:"臣自幼体弱。"

      "是吗?"周潇宁忽然伸手,指尖几乎碰到她喉结位置。楚明澜忘了呼吸,却见公主只是替她整了整衣领:"天色将明,该回府了。"

      起身时,周潇宁的裙摆扫过楚明澜膝盖。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面上,像一对真正的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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