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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大比首日 眨眼便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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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便到了宗门大比当天,这日天还没亮透,临缘宗的山道上已经有人影在走动了。
演武场坐落在宗门中段的一处开阔谷地,三面环山,一面朝着山下望去能看见临缘城的轮廓。
平日里这里只开一半场地供弟子日常操练,今日却把四面看台都支了起来。灵纹旗沿着围栏插了一圈,无风自动。
看台上陆续坐满了人。
闫鹊正捋着胡子往长老席走,远远看见那位置上坐着个眼熟的身影,步伐顿了一下。
“哟,持尧?”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你师父呢?这么大日子,他倒舍得不来?”
宋锦书起身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又道:“闫师叔。师尊前些日有所参悟,闭关去了,特令我前来顶替。”
闫鹊眯着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他道:“好个‘参悟’,好,好。他这个‘参悟’赶得可真巧,比试看完再悟也不迟。”他摆了摆手,示意宋锦书坐下,“你坐你坐,我过会还要主持大比,你个小娃娃跟我这儿站什么站。”
宋锦书这才坐下来,姿态比方才松了些。
两人正闲谈着,闫鹊的话头忽然顿了一下。
宋锦书顺着他的目光往高台入口处望去,宗主任思正从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弟子齐栎,齐栎在任思身后恭敬极了,怀里手里抱着一摞卷册。
闫鹊先站起来,捋着胡子笑道:“掌门师兄,今日倒来得早。”
“不早不行。”任思走到近前,目光扫了一圈看台,淡淡道,“季师兄不在,大比的规矩我又添了两条,总得亲自来盯着。”
他这话说得随意,但“添了两条规矩”这几个字一出来,闫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宋锦书也下意识坐直了些。
任思看了她一眼,语气比方才缓和了几分道:“季师兄既已闭关,持尧你替他盯着倾竹峰的弟子便好,不必替他坐长老席。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一个晚辈坐在这儿,其他宗的弟子还以为我临缘宗没人了。”
宋锦书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来。
“坐。”任思伸手虚按了一下,自己先落了座,宋锦书才跟着重新坐下。
闫鹊在旁边笑了一声道:“掌门师兄这是嫌我们这些老骨头不够用了?”
“嫌你嘴碎。”任思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闫鹊也不恼,哈哈笑了两声,又捋了捋胡子,往擂台方向走去准备主持了。
演武场中央用灵韵画了三块擂台,筑基期的两块、炼气期的一块。最前方立着一面玉璧,上面列着参赛弟子姓名、所属峰脉、初赛对阵,灵韵流转间字迹缓缓滚动。
看台最高处,长老席上已经坐了大半。
任思居中,左手边依次坐着闫鹊、鱼玉堂、莫问天,右手边是唐澜、木莲湘,再往边上季青洛的交椅上坐着宋锦书,庄珂的位置在最末,他依旧没来。
齐栎站在任思身后半步,怀里抱着那一摞卷册,偶尔低头翻一页,又抬头往擂台上看一眼。
“季师兄座下那个小弟子……今日也下场吧?”鱼玉堂侧过头问任思。
“嗯。”任思应了一声。
“那倒要看看了。”鱼玉堂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莫问天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目光在炼气组的擂台那边扫了一圈,嘴里嘀咕了一句:“那丫头可别给我丢人。”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唐澜没说话,低头抿了一口茶,木莲湘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捻着一串浅碧色的珠子,目光落在人群里,像是在找什么人。
谢闻韶站在人群外围,没有挤到玉璧前去看。她今日将长发束了个利落的高马尾,额前却有几缕碎发没扎紧,被晨风一吹便覆在眼睫上,愈发衬得一双眼睛清冽。双目下绘着一道朱砂纹,像一抹未干的血色落在瓷白的面上。
她左手按着星回的剑鞘,右手垂在身侧,身上是一件靛蓝滚白边的劲装,窄袖束腰,肩线收得干净利落。谢闻韶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其中一块擂台上,晨风又灌进来,吹起额前那几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露出完整的眉眼来。
“闻韶!”
时莫雨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把拽住她袖子,气喘吁吁地说:“你看分组了没?我第一场跟一个炼气后期的打!你说这合理吗?抽签怎么抽的——”
“炼气组不分前后期,只分境界。”谢闻韶说。
“我知道!但是——”时莫雨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眼睛一亮,“咦,林青泽呢?他没跟你一块儿?”
“他还没来。”
“这不都要开场了——算了不管他。”时莫雨松开她的袖子,踮起脚朝玉璧那边张望,“你第一场是谁?”
谢闻韶说了一个名字,时莫雨歪着头想了半天:“谁啊?”
“外门弟子,入宗三年。”
“那你不是三两下就——”
“擂台上没有‘三两下’的事,我会认真打。”谢闻韶说。
时莫雨看着她认真的脸,一下子没话接了,半晌才嘟囔了一句:“……行吧。”
旁边有人挤过来看玉璧,撞了时莫雨一下,她正要回头瞪人,铜钟响了。
“铛——铛——铛——”
三声钟鸣。看台上的嘈杂声渐渐落下去,演武场四周的灵纹旗同时亮了一瞬,像是整个场地的灵脉被这一声钟唤醒。
闫鹊从长老席上站起来,走到高台中央。他没有拿卷册,只是环顾了一圈看台,声音沉厚地传开:“临缘宗庆安十九年宗门大比,现在开始。筑基组、炼气组同时开赛,各自取前五名,入群英会正选。点到即止,不可伤人性命。违者取消资格。”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规矩都写在玉璧上了,自己看。第一轮对阵弟子,上台。”
————
谢闻韶的对手是个圆脸少年,看着和她差不多年纪,手里的剑握得很紧,站上擂台的那一刻就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势,身体微沉,剑尖斜指地面,重心落在后脚上。
谢闻韶在他对面站定,抽出星回,剑尖朝下,行了一礼。
那少年连忙回了半礼。
铜钟又响了一声。
谢闻韶没有急着动,那少年等了两息,抢步上前,一剑刺出。谢闻韶侧身避过,不等对方收势,星回自下而上一挑,剑脊贴着对方剑身擦过。
那少年虎口一震,剑身歪了半尺,他慌忙撤步,还没来得及重新稳住,谢闻韶的剑尖已经递到了他身前,停在他胸口前三寸。
不过两招。
那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了看谢闻韶。
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没有轻蔑也没有同情,等他看清了那剑尖停的位置,便收剑入鞘,朝他微微颔首:“承让。”
那少年愣了一瞬,也回了一礼,走过去把自己的剑捡起来。
长老席上,鱼玉堂侧过头看了任思一眼,任思面不改色,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闫鹊站在高台边上,眯着眼看了谢闻韶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也没说话。
那圆脸少年又抬头看了看谢闻韶的背影,旁边一个外门弟子凑上来问他道:“你没事吧?”
“……没事。”那少年把剑插回鞘里,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水平比我想的还要高深。”
“你不是筑基中期吗?”
“我知道。”他说,“但差距还是很大。”
谢闻韶走回人群外围,时莫雨已经不在那儿了,大概是被叫去准备第一场了。她靠在一根旗杆旁,垂着眼,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余几根手指的指甲盖,片刻又松开。
旁边几个内门弟子正在议论,“那是倾竹峰的谢闻韶吧?季长老座下那个?”
“不然还能是谁,放眼整个临缘宗也就只剩下它们倾竹峰的多是剑修了。”
“她使的那一剑你认出来没有?”
“认不出来,反正不是基础剑法里的。”
“废话,基础剑法哪有那么快的。”
“我听说倾竹峰有两套不外传的剑法,一套叫《流萤回雪》,一套叫《春风辞》,会不会是——”
“你别瞎猜了,那两套剑法季长老都没教过几个人,她入宗才六年,怎么可能学得到。”
那人想了想,又道:“也是。”
谢闻韶站在旗杆旁,这些话隔着几步远飘过来,她的手指又在剑鞘上轻轻叩了两下。晨风从谷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她又抬手别到耳后。
铜钟又响了。擂台上换了人。
她抬起头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林青泽从山道那头走过来。
袖子照例是挽着的,头发没怎么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路过时莫雨身边的时候,时莫雨本来想喊他,但铜钟又在喊她的场次了,她只来得及翻了个白眼,便往炼气组的擂台跑过去了。
他的对手是个筑基中期的内门弟子,身形比他壮了一圈,站在擂台上像半堵墙。那人见林青泽懒懒散散走上来,眉头皱了一下,大约觉得对方不够重视这场比试。
林青泽走到擂台中央,抽出了青圭剑,抬手行了个礼道:“请。”
那壮汉被他这个“请”字噎了一下,刚才还看着像是来散步的,这会儿站定了,反而让人摸不着底。但他没有多想,铜钟一响便抢步上前,一剑劈下,力道很足。
林青泽向左一闪,剑锋从他肩侧擦过去。
不等对方收势,他往前迈了半步,青圭剑平平递出,“锵。”
那名弟子的剑脱手飞出,插在两步外的台面上。
林青泽收剑,朝他点了点头道:“承让。”
那壮汉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走过去拔自己的剑。
林青泽跳下擂台,步子比上来时轻快了几分。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谢闻韶旁边那根柱子前,往上一靠,活像一截被风刮过来的柳条。
谢闻韶侧头看了他一眼道:“赢了?”
“嗯。”他回答得随意,末了又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场我远远看了一眼,赢得挺漂亮。”
谢闻韶没接话,目光落回擂台上。
“哎,”林青泽用胳膊肘碰了她一下,“你说等大比完了,邓州那边会是什么样?除了从河间来临缘,我还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谢闻韶想了想道:“听说邓州城比临缘城大,街上什么都有。”
“有糖葫芦吗?”
“……应该有吧。”
“那还行。”林青泽像是放心了,又往嘴里丢了一颗梅子,含含糊糊地说道,“上回时莫雨说邓州的羊汤是一绝——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到时候咱俩去尝尝,别带她,省得她一直嚷嚷着要加辣。”
谢闻韶看了他一眼道:“她知道了又要跟你闹。”
“她哪回不跟我闹。”林青泽把梅子核吐在手心里,顺手揣进袖袋里,语气随随便便的,“闹就闹呗,反正我赢了还得请她吃饭,不如先吃了再说。”
旁边有弟子挤过来看玉璧上的对阵,撞了林青泽一下。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往人群里张望了一眼。
“对了,曲依棠今天没来?”
“嗯,”谢闻韶说,“她说她就不参与了,大比难免磕磕碰碰,她提前去药庐帮衬些。”
“那倒像她。”林青泽收回目光,“虞晓呢?你看见她没?”
谢闻韶摇了摇头:“没看见,可能也在外面。”
“她俩倒是……”林青泽话说到一半顿了顿,往炼气组那边的擂台望了一眼,“时莫雨上场了?”
谢闻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时莫雨正站在炼气组那块擂台边上,手里握着栾华剑,正跟对面的弟子互相行礼。
“她第一场?”林青泽问。
“嗯。”谢闻韶应了他一声,随后把目光落在时莫雨身上。
林青泽靠回柱子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听不出曲名,像是随便编的。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喂,你说群英会那边……真的会很厉害吗?我是说,其他宗门那些人。”
谢闻韶想了想道:“不知道。但应该比今天能见的要强。”
林青泽道:“那是自然,你怕不怕?”
谢闻韶一挑眉道:“不怕。”
“一点都不怕?”林青泽追问道。
谢闻韶又看了他一眼道:“或许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