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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约 宋锦书又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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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书又道:“行了行了,我赢了你不假,可你方才那招‘归风’收得确实利落。”她退后一步,把风辞插回腰间,偏头看了看日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我去找老头问点事。”
谢闻韶抿了抿唇道:“师姐可是要去问师尊关于……”
“小女儿家打听那么多做什么?”宋锦书抬手在她发顶按了一下,“练你的剑,七月一日之前把《流萤回雪》练到八分火候,你师姐我就烧高香了。”
她说完也不等谢闻韶答话,转身便往竹林方向走去,鹅黄色的身影在翠竹间一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青石小径的尽头。
谢闻韶站在原地,片刻后转身往她的竹屋走去。
竹林深处,季青洛的静室灯火还亮着。宋锦书推门进去时,他正坐在案前整理一封书信,指尖凝着一点灵韵,将信纸折成一只纸鹤。
“老头,你的脸色可不妙呀,”宋锦书把门带上,拉过旁边的蒲团坐下,“你支开闻韶,有什么话要单跟我说?”
季青洛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即答话。他把纸鹤折好,食指轻点了一下鹤首,灵韵如水纹般沿着纸翼荡开,那只鹤便立了起来,振了振翅,停在案角。
“近半个月,江州境内有三个小宗门被灭门。”季青洛严肃道,“宗门上下共计四十七人,无一活口。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所有死者都是在一炷香之内遭了毒手。”
宋锦书本来歪着的身子一瞬间坐直了几分,“三个?”
“第一个是永昌县的雨渡门,第二个是石龙镇附近的沉鱼庄,第三个是”季青洛顿了一瞬,“临江渡口的平波堂。”
宋锦书眉头一皱:“平波堂?那个专管渡口航运的小宗门?他们充其量不过二十来号人,修为最高的掌门才筑基中期……谁会去灭他们的门?”
“问题就在这儿。”季青洛十指交叉搁在案面上,“雨渡门和沉鱼庄也是小宗门,修为高不过筑基圆满,拢共三四十口人,没有重宝,没有秘传功法,灭他们的门得不到任何好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案角那只纸鹤上又道:“我问过在江州镇安司分司的临缘宗的同僚,他们说这三处小宗门虽相隔甚远,甚至毫无渊源,但所有死去的人都被抽了脊骨。”
“如此狠毒的手法……”宋锦书面色凝重道,“还真是不常见,你有头绪吗?”
“暂未。”季青洛摇摇头,“所以才要去看一看。”
“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宋锦书闻言,低头想了想,忽然道:“可同闻韶讲过?”
季青洛道:“未曾,你同她讲我闭关了吧,她年纪还小,心思又重。若知道我是去查灭门案,怕是又要整夜整夜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思量那些有的没的。”
宋锦书看着他的侧脸,片刻后道:“那她迟早要知道的。”
“那就等她该知道的时候再知道。”季青洛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青碧的玉佩,这玉佩约莫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打磨得极光滑,中央隐约可见水纹流动的痕迹。他的拇指在表面摩挲了一下,将一道灵韵注入其中。
“这个你替我给闻韶。”他把玉佩递给宋锦书。
“这是?”宋锦书接过玉佩抬眼看他。
“此物名为潮音佩,里面封了一隅小境,不过至元婴方能入内。”季青洛靠回椅背,神色如常地端起那盏凉茶又喝了一口,“我往里面注入了我的灵韵,可抵挡合体期修士全力三击,你让她带好。”
宋锦书将玉佩握在手心,灵韵顺着指尖探进去一截,果然触到一处空旷的空间,里面隐约有几道气息,她没细探,收了灵韵道:“老头,你把这东西给了她,你自己呢?”
“我又不是什么毛头小子了,出门办事还要靠一枚玉佩保命?”季青洛把茶盏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袖口沾的一点灰,“你好歹也是倾竹峰的大弟子,别整日里没大没小的。我去江州这段时间,峰里的事你多操心,闻韶那边也照看着些,她剑术不差,但人情世故上还嫩得很,宗门大比在即,别让旁人几句话就哄了去。”
宋锦书把潮音佩仔细收进袖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道:“知道了知道了,老头你怎么比书院那几位老夫子还啰嗦。”
季青洛也没恼,走到门口推开门,晚风从竹林间灌进来,吹得案上那只纸鹤微微晃了一下。他站在门槛前停了一步,侧过头道:“持尧。”
“嗯?”
“闻韶她……根基打得扎实,心性也稳,唯独一点……唉。”季青洛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你比她年长,记着帮她看着些,别让她走得太急、太快,把自己折了。”
宋锦书难得没有接话,只点了点头。
季青洛没再说什么,抬步跨出门去,青色的衣摆拂过门槛,很快便消失在竹林深处的暮色里。
夜色从竹林间漫上来,倾竹峰的风里带着一股淡淡的竹叶香。宋锦书站了一会儿,转身带上门,往山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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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缘城的城门刚在身后合上,暮色便从城墙垛口间漏下来,铺了满地金红。
街面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挑着担子收摊的、蹲在路边还价的、糖铺伙计正把新熬的麦芽糖从模子里磕出来,甜丝丝的热气漫过半条街。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竹编球从巷口蹿出来,险些撞上时莫雨的腿,又嘻嘻哈哈拐了个弯跑了。
时莫雨侧身让了一下,看那群孩子跑远,忽然道:“你说咱们宗下面那个卖糖葫芦的,今天收摊了没?”
“收没收你刚才过城门的时候自己不看一眼?”林青泽走在她旁边,袖口沾了点干泥,他低头瞥了一眼,没管。
“我那不是急着进城嘛。”
“你急着进城是为了吃。”
“吃怎么了?不吃饱怎么修炼?”
林青泽没接这茬,路过街边那家茶楼时脚步一拐,直接上了台阶。时莫雨在他身后“哎”了一声,连忙跟上来道:“不是说回宗再吃吗?”
“你先跟我上来,我写个呈报。”他头也没回,“顺便你点几个菜,我写得快,写完就走。”
时莫雨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蹿上楼梯,抢在他前面占了靠窗那张桌子道:“小二哥——酱牛肉两碟!糖渍梅子!一碗阳春面!一碗——”
“臊子面。”林青泽在对面坐下,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空白呈报单。
时莫雨把菜单一合,补了一句:“再来壶碧螺春!”
小二哥应声下去了。林青泽又从笔囊里抽出笔,蘸了墨,低头写了几行。时莫雨趴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写字,看了一会儿没忍住道:“你这字怎么越写越难看了?”
“你瞎?”
“我认真的,”时莫雨翻了个白眼,“上回闻韶托你写对联,那字多好看,你现在这,这写的什么玩意儿,狗爬一样。”
林青泽把呈报单往自己那边拖了拖,不让她够到道:“闻韶托我写对联的时候我是正经写的,毕竟是贴在门面上的东西;呈报单是给镇安司那些老头子看的,写那么好看干什么,他们又不配…哎哎哎你别碰啊,还没干呢,要是弄花了我还得重写。”
时莫雨被他这话逗得一乐,笑出了声。
楼下大堂里,说书人的醒木拍了下来:“啪——”
“……远了讲临缘宗收徒时不论出身,只要你有求道之心,即使你是平民百姓,乃至街边乞儿,临缘宗照收不误!”
时莫雨耳朵动了动,探了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又缩回来:“他怎么每回都讲这段。”
“因为有人每回都听。”
“谁每回都听了?”时莫雨瞪他。
“你现在不就在听?”
“我是在等菜!”
林青泽没理她,笔下没停,嘴上倒是没闲着,他道:“你听说了吧,今年群英会改规矩了,一个宗门只能去十个,还得先过宗门大比。”
“听说了,”时莫雨抓起桌上那碟免费的花生米,磕了一颗,“你不打算去?”
“我?”
“对啊,你进场的话,前五稳的吧?”
林青泽搁下笔,把呈报单拿起来吹了吹墨,随口道:“我师尊还没发话呢。”
“唐长老这个人……”时莫雨摇了摇头,“等她开口,花儿都谢了。你看人倾竹峰……对了,闻韶今年也下场吧?”
“好像是。”
“那你到时候可别输给她。”
林青泽把晾干的呈报单折好,往卷宗袋里一塞,抬眼看了她一下,似笑非笑道:“我怎么听着你盼着我输呢?”
“我盼你赢,赢了请客。”
“那你盼点实际的。”
谈笑间小二哥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酱牛肉两碟、糖渍梅子、阳春面、臊子面、一壶碧螺春,摆了半张桌子。
时莫雨抄起筷子夹了一片酱牛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道:“对了,回来的时候在松溪渡口看见一队散修,看着不像正经人。领头的还瞪了我一眼。”
林青泽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面条,吹了吹热气,“怎么个不像正经人法?”
“说不上来,穿着普通,但是…”
“你多看了两眼,人家当然瞪你。”
“我那不是——”
“行了行了,都回来了再提有什么用。”林青泽低头吃了一口面。
时莫雨哼了一声,也低头扒了一大口面。两个人都安静了片刻,楼下说书人的声音又漫上来,换了一段,这回讲的是华英仙君在盘龙山脉一战。
时莫雨咬着筷子尖听了几句,忽然抬头道:“你说,闻韶跟你比,谁更厉害?平常感觉你们两个实力不相上下,平分秋色呢。”
林青泽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说:“你这个问题,等她进了前五你再问我。”
“那你呢?你进不进?”
“我?”他把茶盏搁回桌上,靠回椅背,嘴角挂着一丝懒散的笑意,“我进了前五你请客?”
“我请!只要你能赢谢闻韶,我请一个月的!”
“那你这一个月怕是得吃土了。”
时莫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一筷子酱牛肉就戳了过去。林青泽侧身躲了一下,碗里的面汤晃了两晃,他赶紧伸手扶稳道:“别别别,洒了浪费。”
时莫雨哼了一声,收了筷子,低头继续吃面。窗外暮色渐沉,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过了一会儿,林青泽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碗站起身来:“走了,回宗。”
“你写完了?”
“写完了。”
“那我去结账?”
“结过了,”林青泽已经往楼梯口走了,“下个月记得带钱。”
时莫雨愣了一下,抄起桌上那碟没吃完的糖渍梅子,小跑着跟了上去道:“林青泽你什么意思——你还没赢呢!”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身影融进街边亮起的灯火里,往临缘宗的方向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