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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群英会 临缘茶楼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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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缘茶楼内人声鼎沸,一楼大堂正中摆着张半旧的榆木长桌,桌上醒木、折扇、茶壶一应俱全。跑堂的小二端着茶船子在桌缝间穿梭,嘴里不住地喊着“借过借过”。靠窗的几张桌旁坐着几个佩剑的修士,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嗑着瓜子,目光却都似有若无地往那长桌上瞟。
“啪——”醒木一拍,满堂嘈杂顿时矮了三分。
那说书人是个干瘦的老头,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堂中众人,拖着长腔开了口:
“却话这九州大陆自近千年前第一位仙者赤霄仙君发现了灵韵,推翻了兴朝末帝的统治后,世间再无王公贵族,诸门各派先后成立,这千年来为争得‘天下第一宗’的名号,那是闹得不可开交,许多小门小派便就此灭亡。
时至今日,这天下第一宗的名头依旧没有着落……不过依我看,就应给我们这缘水之畔的临缘宗,自开宗立派之日起历代掌权哪一个不是心系苍生?
近了讲,南清元君闻瑾兰同其道侣共赴魔渊封印那魔头虚妄;华英仙君曾在九州动荡之际同其故友除魔卫道……
远了讲临缘宗收徒时不论出身,只要你有求道之心,即使你是平民百姓,乃至街边乞儿,临缘宗照收不误!更不要提那为天下苍生以身殉道的——”
“闻韶,”季青洛用灵韵拂去石阶上的落花,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你的剑法较为师闭关前更为精湛,这《流萤回雪》你已习得七成,悟性极高。”
谢闻韶稳稳使出最后一招“归风”,手腕轻转,星回顺势在身侧划过一道清亮的弧线,从左手抛向右手,未等剑柄落稳,她已反手一送,“锵”的一声轻鸣,长剑没入鞘中。“承蒙师尊抬爱,弟子不过日日夜夜勤加练习,才勉强学至七成,算不得什么。”
季青洛一时语塞。他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道:“你不必过于自谦,放眼各宗,同你这般年岁的修为才堪堪筑基,你却已摸至结丹的门槛,比之当年华英仙君有过之而无不及,再加上你的天赋,称得上一句‘当世天才’都不为过。你知晓为师此番出关所为何事么?”
谢闻韶摇摇头道:“弟子不知。”
季青洛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出关时已向你师姐传音,她应快回……”
“师尊!小师妹!”他话音未落,院门口便显出一道鹅黄色的身影,宋锦书笑盈盈地向两人走来。
她先是拍了拍谢闻韶的肩膀道:“妙妙,一年没见想不想师姐?倒是又长高了些,都比师姐高了。方才听老头讲你剑术又精进了,不若同师姐来比试一场?”
谢闻韶抿了抿嘴道:“师姐,我说了不要叫我妙妙……”
自六年前初见起,宋锦书就把她当亲阿妹,初来宗内那会儿,连日常起居都是这位师姐亲自打点。可过了这么些年,她还是适应不了这份热络。
宋锦书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歪着头凑近谢闻韶的脸,眨了眨眼睛道:“怎么,两年没见小名还不让叫啦?那我偏要叫——妙妙妙妙妙妙!”
谢闻韶耳根微红,垂下眼睫不接话。
“持尧,”季青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师妹性子本就闷,莫要令她为难了。”
宋锦书听他这般讲才在一旁站定,她双手环胸道:“知道了老头,你此番召我回宗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季青洛早已习惯宋锦书这没大没小的称呼,淡淡道:“闻韶年纪小可能不知,但持尧你一定知道群英会吧?”
“当然了,”宋锦书自然的点了点头,“上一届群英会我可差一点就拿下魁首了呢……哦~算算时间今年也该再办群英会了,怎么?老头你还想让我去参加?可是我的骨龄已经过了二十,要参加也是闻韶才有资格……哦~我明白了,老头你是想让闻韶去吧?去群英会历练历练也好…”
季青洛等她说完了,才慢悠悠地端起茶盏,也不急着接话,低头撇了撇浮沫。
宋锦书被他晾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道:“老头,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方才不是都替我说完了么。”季青洛放下茶盏,目光落到谢闻韶身上,“按惯例,各宗长老的亲传弟子可以直接前往群英会。但今年镇安司下了新规:每个宗门的参赛名额缩减至十人,且需通过宗门内部大比选拔,以定高下。此举意在杜绝‘凭师门走后门’之风,也为了让各宗真正有实力的弟子站到台前。”
宋锦书挑了挑眉道:“所以老头你的意思是……闻韶得先过宗门大比这一关?”
“七月一日,临缘宗宗门大比。前十名,方可赴邓州参加群英会。闻韶,你若愿意,便需在那日拿出真本事来。”季青洛道。
谢闻韶微微一怔。她垂目思索了片刻,才认真道:“弟子听闻群英会汇聚九州各宗天骄,若能与会,确实是难得的历练机会。只是弟子资历尚浅,入宗不过六载,同辈之中藏龙卧虎,怕是——”
季青洛闻言,没有立刻接话。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谢闻韶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闻韶,你入我门下六年,可曾见过我做过无谓之举?”
谢闻韶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群英会不是儿戏,我既开口,自是觉得你能担得起。你天赋心性俱佳,缺的只是与天下英才交锋的眼界。”季青洛道,“闻韶,此番我意在让你历练一番。”
谢闻韶没有说话,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星回的剑鞘上。
季青洛也没催她,只把盏中残茶饮尽,搁下茶盏,起身理了理袖口。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侧过头,语气比方才淡了几分道:“群英会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想去了,七月一日便去演武场候着。不想去,也无妨,修你的剑便是。”
他抬步往石阶下走去,青色的衣摆拂过石缝间探出的几点青苔。
谢闻韶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最终只对着那道背影低低道了一声道:“弟子送师尊。”
季青洛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身影便转过竹林拐角,隐在几竿翠竹之后。
谢闻韶还站在原地,手按在剑柄上,大拇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其余几根手指的指甲盖。她眉心微蹙,像是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那片被风吹动的竹影出神。
宋锦书从石阶上跳下来,在她肩头拍了一下道:“行了行了,别站这儿发呆了。老头就这个脾气,话扔给你就走,让你自个儿琢磨。”
接着她松开手,退后两步,从腰间抽出风辞,剑身在日光下泛开一层淡金色的灵韵光晕,她手腕一振,挽了个利落的剑花。
“方才我说要比试一场,可不是开玩笑的。既然老头说了你剑术精进了,那我这个做师姐的总得亲眼验验货吧?”,她朝谢闻韶挑了挑眉笑道,“来,不用留手。让师姐看看,你这七成的《流萤回雪》,到底有几分真章。”
“请师姐赐教。”谢闻韶反应极快,抽出星回拱手道。
宋锦书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剑锋一振,人随剑走,“好,那就让师姐看看你有几分长进!”
她的身法快得像一只掠过水面的燕子,剑尖直取谢闻韶的左肩,看似随意的一刺,却在半空中忽然一偏,剑势陡然变得飘忽不定。这一招谢闻韶认得,叫“春风不度”,意在诱敌出剑,再以快打慢。
谢闻韶没有出剑,侧身让了半步,带着剑鞘往上一抬,挡在宋锦书剑势的拐点处,“锵”的一声金铁交鸣,宋锦书的剑尖撞在剑鞘上,力道被卸了个干净。
宋锦书眼睛一亮道:“哦?这招‘听风’你什么时候学的?”
“师尊指点过一句。”谢闻韶不退反进,星回自下而上撩出,剑身擦着宋锦书的剑脊滑过。
两柄剑在日光下交缠,两道身影一青一黄,剑光如流萤穿梭,偶尔撞出一两声清响,惊起了竹林间几只歇脚的雀鸟。
宋锦书的剑势越来越快,嘴上却还在道:“好啊,老头偏心,这招都不教我!”
“师姐分明早就——”谢闻韶侧身避过一剑,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因为她看见宋锦书左脚在石阶边缘微微一滑,似要摔倒。
她下意识收了三分剑劲。
宋锦书却趁她这一收,剑尖一转,轻飘飘地点在手腕上,星回“当啷”一声脱了手,落在青石地上。
宋锦书收剑立定道:“跟你说了,比试的时候别分心。”
谢闻韶低头看着还在地上的星回,半晌才道:“师姐的脚……”
“故意诈你的。”宋锦书蹲下来捡起星回,递还给她,眨了眨眼,“不这样怎么抓得住你分心?妙妙啊,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替别人操心了。”
谢闻韶接过剑,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声说:“师姐方才那一剑,若我真的不留手——”
“你不会的。”宋锦书把剑塞回她手里,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眉眼弯弯,“所以我才敢这么使诈呀。”
(未完待续)